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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义庄换尸案(1) 用完午膳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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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完午膳后,几人向宋青告别,便踏上了归途。
事情仿佛就此告一段落,但在经过县城的时候,苏砚辞却突然放慢了速度。
卫凛舟率先觉察到了他的不对劲,停下了脚步看向他,“老苏,怎么了?”
叶之舟顺着他的眼神看去,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的张府,猜测道:“你是想去找张少煜的父亲?”
“找他干嘛?还嫌被他害得不够惨啊?先是断腿,接着又在竹林被追杀,还是赶紧走吧!”
苏砚辞摇头,缓缓说道:“张少煜虽然消失了,但事情还没结束。”
叶之舟也点了点头,“不错,张员外要杀我们,就是为了给他儿子报仇。或许是他不知道张少煜的所作所为,也或许是他觉得张少煜是清白的,也可能是他明知道却偏袒张少煜。
“但是如果此事不解决,恐怕以后我们都不得安生。”
“怕什么,他要是还敢做什么,我第一个揍他!”
苏砚辞无奈一笑,“老卫,以暴制暴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卫凛舟撇了撇嘴,“好吧好吧,就按你们说的办。但是我先说好,要是那老头冥顽不灵,你们得和我一起揍他。”
二人相视一笑,无奈又纵容地说道:“好,就按你说的办!”
卫凛舟得到满意的回复后,拽着缰绳继续朝前走,“那走吧。”
秋风萧瑟,卷着地上的枯叶跑过街头。
三人骑着马来到张府门口时,却见到门口挂着白灯笼,层层白色绸缎垂落檐下,随风晃动。
三人面面相觑,心中皆已了然。
此时,一位家丁匆匆上前,正是之前对着薛楠口吐污言之人。
如今倒是低眉顺眼,一副恭敬的模样上前作揖,“几位,我已经等候多时了。”
卫凛舟冷着脸说,“你知道我们会来?”
家丁低垂着头,声音平缓,“是老爷临终之前特意交代的。
“我们老爷说,他离世后,往日的因果旧账终会上门。几位公子不日定会登门。
“遂命小人在此等候,替我们老爷转交一封亲笔信。”
言罢,他双手递出一封信。
叶之舟正欲伸手接过,卫凛舟突然抓住他的手腕,“等等,小心有诈!我来!”
说罢,伸手接过信。他的眼神将信将疑地在那人身上打量了几眼,又从信封中抽出几张信纸,分别交给苏砚辞和叶之舟。
三人并未踏入张府,而是径直转身离开,沿着街道策马缓行。
秋风拂面,枯叶翻飞。信中的字字句句回响在众人耳畔……
【苏公子、叶公子亲启:
【少煜幼时,其母难产而死。故吾自其幼年起,便娇宠无度,实为溺爱。
【少煜成年时,吾追名逐利,妄图给他最好的生活。却对其疏于管教,致其酿成大错,实为教子无方。
【少煜犯下大错之时,吾不思悔过,反倒偏听偏信,心存私念,罔顾是非对错,数次遣人追杀,步步相逼。实为错无可恕】
【前夜,少煜如梦。他不言不语,静立床头。吾望其脸,观其色,方知他一生偏执之根源,实为吾疏于管教,酿成大错。
【吾愧为人父,亦愧对二位公子。
【然吾大限将至,恐不能当面致歉。
【此生缘尽,过往恩怨,自此随吾入土。】
三人迎着晚霞,策马扬鞭,心底却各藏心事。
一纸遗书表悔意,却换不了死者还阳。
“子不教,父之过。”苏砚辞凝视着夕阳,暗自感叹。
“什么子不教父之过。”卫凛舟望着前路漫漫,字字掷地有声,“我看,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秋风卷着卫凛舟最后的这句话飘向远方。
一桩旧案引发的千年旧怨,终是随着张少煜的魂飞魄散、张父的离世,彻底尘埃落定。
三人日夜赶路,终于在中元节前赶回了岷县。
归来后,苏砚辞便按照先前和卫凛舟的约定搬回了卫府,几人倒也过了几天安生日子。
中元节当日的清晨,阳光透过窗棂照入房间。
卫凛舟是被一缕暖融融的香气轻轻勾醒的。
他揉着惺忪的睡眼,循着淡淡的烟火香走到厨房门口。
苏砚辞站在灶台前,身姿颀长挺拔,正低着头安静地切菜,动作沉稳利落。
卫凛舟放轻脚步,蹑手蹑脚走上前,正要抬手拍他肩头。
未等近身,耳畔便传来一道清淡平稳的嗓音,“起这么早?”
“你怎么知道是我?”卫凛舟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手也停在了半空。
“感觉。”苏砚辞并未抬眼,语气笃定从容。
毕竟相处了这么久,卫凛舟的呼吸声、脚步声早已印在了他的心里。
卫凛舟撇撇嘴,随手从案上捞起一颗鲜红的西红柿,咔嚓咬了一大口,凑到他身侧探头看,由衷赞叹道:“老苏,你这刀功不错啊!”
苏砚辞轻声说道:“想试试吗?”
说着主动停下动作,侧身让开位置,抬手比了个请的手势。
卫凛舟一愣,下意识摆手,“啊?可我不会……”
他抬眸,正对上苏砚辞鼓励的目光,他稍一迟疑,还是点了点头,“行,那我试试。”
他随手撸了撸衣袖,接过菜刀,盯着案板上的萝卜。
手悬在上空,却迟迟不敢落下,那模样显得有些笨拙。
苏砚辞的眸底漾开浅淡笑意。
他上前半步,轻轻地覆上他握刀的手背,另一只手稳稳地扣住萝卜固定好,温声打趣道:“没想到天不怕地不怕的老卫,竟然会怕一根萝卜?”
“谁怕了!”卫凛舟耳根微热,嘴上硬撑着嘟囔道,“我就是没试过而已。以前要么点外卖,要么就在外面随便吃点儿,家里就没怎么开过灶。”
闻言,苏砚辞心口轻轻一揪,握着他手背的力道更紧了些,嗓音也更柔和了:“切的时候稳住手腕,慢一点,别伤到手。”
他耐心地带着卫凛舟慢慢找手感。
没过多久,卫凛舟渐渐地摸出了规律,动作也愈发熟练,不用人扶也能稳稳下刀。
他当即眼前一亮,语气轻快地说道:“老苏,没想到这还挺简单的。”
“外卖、饭店的饭菜毕竟太过油腻,以后还是自己做着吃吧!””苏砚辞轻声地叮嘱着,话说一半,尾音微滞,悄然咽下未尽的半句叹息,“毕竟……”
“嗨,我懒嘛!”卫凛舟没察觉他异样,随口打了个哈哈,“实在不行,以后我找个会做饭的女朋友,她做饭我洗碗,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嘛!”
他一边认真地切着萝卜,一边兴致勃勃地畅想着未来,语气中满是期待:
“对了老苏,等这里事情结束,我们回到现代后,你干脆就调来我们警局,直接住我家,等以后你有了女朋友再搬出去。到时候我就拖家带口去你家蹭饭。
“以后我们两家人就常走动,将来生了孩子,一男一女就结亲家。都是男孩女孩的话就让他们做兄弟姐妹,真好!”
卫凛舟的话音清亮,句句都是未来可期。
然而,一旁正翻看蒸笼馒头的苏砚辞,指尖却突然僵住。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紧,一股酸楚感密密麻麻地漫了上来。
叶之舟的那句“遗忘彼此”突然响彻耳畔。
他的眼底瞬间泛起一层湿意,连忙低头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不敢让身旁的卫凛舟看见破绽。
此时的卫凛舟刚好切完最后一块萝卜,转头就看见他怔怔出神的模样。
当即上前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语气关切:“怎么了老苏?发什么呆,身子不舒服?”
苏砚辞瞬间收起眼底所有的酸涩,轻轻摇头,音色平稳如常:“没什么,我看看馒头熟了没有。”
“那我刚刚说的,好不好?”卫凛舟的眼睛亮晶晶的,满眼都是等待肯定的期待。
苏砚辞喉结轻轻滚动,压下所有哽咽,望着他纯粹热烈的眉眼,终究只轻轻点头,轻声吐出四个字:“希望如此。”
他明知是他所说的皆是虚妄泡影,却舍不得打碎他的一场好梦。
恰在此时,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叶之舟行色匆匆推门而入,语速紧迫:“砚辞,凛舟,快随我走,义庄那边出事了。”
两人即刻收敛神色。
苏砚辞顺势从蒸笼里拿出两个热馒头,塞进卫凛舟手里,温柔叮嘱:“先垫垫肚子。”
“好。”卫凛舟朗声应道,三人一同出门,奔向义庄。
在去往义庄的路上,走在最前头的叶之舟一边给他们带路,一边讲述着案子的来龙去脉,“那老农是染病身故,勘验过尸身,死因并无蹊跷。
“他家并不富裕,拿不出银钱置办像样的棺椁,只能找人打了一口薄木棺材,暂时将遗体安置在城外义庄。
“原定今日是下葬出殡的日子,谁知家属一早赶到义庄,竟发现棺内尸首被人调换了。”
今日恰逢中元节,家家户户都出门采买元宝、香烛与祭祀用品,路边烟火纸钱的气味飘散在风里。
三人越往城外义庄方向走,周遭的屋舍越发稀疏,四下荒草连片,冷清荒凉得不见几个行人。
卫凛舟下意识搓了搓胳膊,心底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压低声音小声嘀咕:“不会这么邪门吧?刚好撞上中元节,义庄里本来就鲜有人踏足,难不成是又是像张少煜那样的恶鬼作祟,把尸首换了?”
叶之舟闻言回头,神色十分郑重,“凛舟,这话切莫随口乱讲。我早已吩咐衙役暂时封锁消息,若是此话传出去,全城流言四起,百姓定会人心惶惶。”
卫凛舟撇了撇嘴,有些不服气,又小声补了一句,“换作从前我也不相信这些怪力乱神的。可我们前些日子刚见过张少煜的魂魄,还穿过玉佩往返现代和古代。这一桩桩一件件,随便拎一件出去说,旁人听了都只当是天方夜谭。”
苏砚辞走在两人中间,神色平和淡然,轻声宽慰,“鬼怪也只是人心执念幻化而来。是人是鬼,一探便知。”
卫凛舟闻言点了点头。
可转瞬他又忽然想起一桩心事,快步凑到苏砚辞身侧,贴着他耳畔小声嘀咕:“老苏,你说老舟让我们穿越来此查的这几桩案子,会不会是他从前亲身经历过?如果真是这样,难不成他一早就知道凶手是谁?”
“凛舟,你这背地里偷偷说人坏话的毛病可得改改。”前头的叶之舟无奈地回头一笑,轻声解释道:“早年这些案子我确实知道些始末,却并未有完整地亲身经历。那时候我大多时候都和原本的砚辞分开独自查案。”
卫凛舟愣了愣,追问道:“这么说,是原先那个苏砚辞亲身经历了这些案子?”
“没错。”叶之舟轻轻地叹了口气,眼底漫上一层怅然,“当年若是我执意同他一道查案,或许他最后也不会落得那般凄惨的下场。”
卫凛舟心头一软,侧头看了看身侧的苏砚辞,抬手轻轻地拍了拍叶之舟的肩膀,语气笃定道:“老舟,别多想了,如今有我们二人陪你,我们一定能扭转过去,改变历史。”
“改变历史”短短四个字,像一枚冷钉狠狠地扎进了苏砚辞的心口,方才好不容易压下的心事再次翻涌。
叶之舟也清楚这句话背后藏着无解的宿命,脸上并未生出半分期许,只是沉默着点了点头。
片刻后,他抬眼望向不远处荒凉的院落,低声开口道:“义庄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