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旧案余仇(5) 叶之舟在宋 ...
-
叶之舟在宋莲坟前寻回了刚刚清醒的苏砚辞,几人一同将宋青送回了老宅。
安置好宋青的肉身后,叶之舟看向一旁的苏砚辞,神色郑重地吩咐道:“砚辞,我和凛舟进入玉佩时,你一定要看好我们和宋姑娘的躯体,千万不可出半点差池。”
苏砚辞重重地点了点头,“放心,有我在,没问题。”
叶之舟点了点头,又看向卫凛舟,再次向他确认:“凛舟,我再提醒你一次,魂魄从肉身抽离的撕扯之痛,寻常人根本扛不住。你真的准备好了?”
卫凛舟咬紧后槽牙,拍了拍自己的胸膛,紧闭双目,“我准备好了,动手吧!”
叶之舟叹了口气,解下腰间的玉佩,并将玉佩放置在卫凛舟的头顶。
一瞬间,一股冰凉刺骨的力量猛地钻入卫凛舟的大脑。
这感觉顺着他的四肢使劲往外撕扯,就像是有十几双手撕扯着他,仿佛要把他的皮肉和筋骨硬生生拆开。
卫凛舟不受控制地弓下腰,一声痛苦而凄厉的惨叫声破喉而出:“啊——”
片刻后,身体的那股撕裂感慢慢褪去。
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已经悬浮在空中了,而自己的四周此刻正蒙着一层乳白色的薄雾。
他试着用手去触碰,那雾气瞬间就散了,没一会儿又聚在了一起。
叶之舟快速飘到他身边,伸手扶了他一把,“没事吧?”
卫凛舟晃了晃飘在空中的手臂,仿佛还有些残留的痛感。
他好奇地打量着四周,摇了摇头,“我没事。原来这里就是玉佩的内部世界啊,看着还挺高级!”
“别大意。”叶之舟警惕地扫了眼四周浮动的雾霭,“虽然我在玉佩里待了千年,除了小光和张少煜,没感受到其他魂魄的气息。
“但保不齐还藏着其他蛰伏的残魂,你是活人的生魂,于他们而言,可是大补之物。”
卫凛舟仰着下巴嗤笑一声,“大奸大恶的活人我都不怕,难不成还怕一些死了那么久的孤魂野鬼?”
话音刚落,突然从虚空深处飘来一道苍老厚重,还带着几分训诫意味的冷哼,在白雾里回荡着,“小子,说话可得注意奋迅,这阴魂地界不是你狂妄的地方。”
二人同时浑身一震,齐齐转头看向声源。
卫凛舟叉着腰,厉声喝道:“谁啊,装神弄鬼的,出来!”
眼前,一道周身萦绕着淡金色玉光的老者虚影,缓缓地从厚重白雾中凝形,须发雪白,直直地垂在地上。
老者的眼眸藏着几分威严,也透着几分和蔼。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卫凛舟,“小子,你是阳间的活人魂魄,无故闯入我这儿,所为何事?”
叶之舟心中激动,连忙压低声音说道:“凛舟,你运气可以啊!这位就是镇守玉佩的玉中之魂,玉魂本体。”
卫凛舟上下扫了眼老者,虽有着一丝敬畏,但语气中仍带着几丝怒意,“哦,原来你就是玉魂?
“但是你身为守玉人,竟然纵容残魂跑到阳间拘人魂魄,为祸人间,这事儿你也脱不了干系!”
玉魂闻言,气得胡须微微发颤,吹胡子瞪眼地说道:“嘿,你这毛头小子,年纪轻轻口无遮拦,简直信口雌黄!”
叶之舟急忙上前朝玉魂作揖,态度诚恳,“仙家见谅,我这兄弟性子急,说话直。但是所言属实。那张少煜拘走了我两位朋友的魂魄,还请仙家出手相助。”
玉魂听罢,摸着胡子点了点头,“你这小兄弟倒是懂分寸,识大体。张少煜我自然清楚,他在我这儿待了一千多年,执念一直不曾散去。想来是我前些日子闭关,让他钻了空子出去。
”不过生人魂魄长期滞留在此,会持续消耗自身,最后只会让自己魂飞魄散。小子,说你呢!
“我劝你先行离开,你那两位朋友我自会……”
“老头,你再磨磨叽叽磨蹭时间,信不信我拔了你胡子,还不快带我们去!”卫凛舟攥紧拳头,作势就要往前冲。
玉魂吓得往后退了半丈,慌忙摆手,“哎哎哎!你这小子怎么如此不讲理?”
“凛舟,不可冲动!”叶之舟急忙拉住卫凛舟,再度躬身恳求玉魂,“仙家,求您成全。这桩恩怨我们必须亲手了结!”
玉魂长长地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松了口,“罢了罢了,你们随我来吧!”
有玉魂在前方带路,原本厚重的白雾自动向两侧分开。
不知行进了多久,前方隐隐浮现出了两道虚弱且透明的魂体。
两道魂体均被雾气缠绕着,悬吊在半空。
卫凛舟一眼就认出了其中一个正是虚弱的江叙白,声音陡然发颤,失控地嘶吼出声,“老江!”
他疯了一般往前冲,眼眶瞬间泛红,转头死死地盯着玉魂,急得声调都变了,“老头,你快想办法把人放下来!快啊!”
玉魂无奈地冲着眼前大喊大叫的卫凛舟翻了个白眼,抬手轻轻一挥。
原本缠绕在两人周围的雾气瞬间就散去了。
卫凛舟三步并作两步扑上前,稳稳拖住了浑身虚软的江叙白,将他放到地上,一边用手轻轻地拍打他的脸颊,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慌与后怕,“老江,老江你醒醒!你别吓我啊!”
似乎是感应到了卫凛舟的声音,江叙白的睫毛艰难地颤动了几下,勉强掀开一条眼缝,气息微弱得几乎听不清,“老卫……你怎么也……快走……”
“你放心,天塌下来我顶着!”卫凛舟将他牢牢地护在怀里,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怒意,“我一定带你平安离开这里!”
“宋姑娘,宋姑娘!”另一边的叶之舟轻轻地摇晃着宋青的魂体,可却没有丝毫反应。
这时,一道癫狂的笑声猛地从四周的白雾里炸开,“想走?没那么容易!既然现在所有人都到齐了,那就一个都别想离开!”
张少煜的魂影从白雾深处缓缓凝形,周身翻涌着浓到化不开的怨气。
玉魂面色凝重,厉声呵斥,“张少煜!当年我见你执念缠身,无处可去,才破例收留你在这儿栖身千年!你不知感恩也就罢了,如今还拘押生人魂魄。如此恶行只会让你彻底灰飞烟灭,永世不得轮回!”
“闭嘴,你个老不死的东西!”张少煜戾气陡然暴涨,周身的怨气疯狂翻涌,“从前我的修为浅薄,才会忌惮你几分!如今我早已积攒千年怨气,力量早已今非昔比。你若不想落得个消散的下场,就别多管闲事!”
卫凛舟双目充血,周身气血翻涌,字字带着滔天恨意,“张少煜!当初你在阳间行凶作恶,我没能亲手将你制服,如今你只剩一缕残魂,却还要为祸人间。今日我定将你锉骨扬灰!”
“凛舟,冷静,千万不要冲动!”叶之舟急忙拉住他的虚臂,急声提醒,“玉佩里的世界是以执念、怨气相生的,你一旦动怒滋生怨念,会全部被他吸收,反倒助长他的力量!”
一旁的玉魂也连忙附和道:“小子,千万要稳住心神,万万不可轻举妄动!”
“他残害我兄弟,又在人间肆意妄为!这种鬼渣败类,我怎能放任不管!”卫凛舟的心底顿生护友执念,积压的满腔怒火再也压抑不住,周身竟也缓缓升起一层白茫茫的执念雾气。
“嘶……怪哉!”玉魂眸光一震,低声惊讶道,“这寻常生人的魂魄,怎么滋生这般厚重且浓烈的执念雾气?”
他静静地观察了卫凛舟片刻,恍然大悟般地轻声自语,“莫非……他的前世也曾经历过什么难以忘却的变故,那份深重的执念跨越轮回,千年不灭?”
另一边,江叙白始终紧闭双目,气若游丝。
叶之舟急得心口发紧,不停地摇晃着他的魂体连声呼唤,“江叙白,你醒醒!现在只有你能劝住卫凛舟,他若再肆意透支自身执念,自己也会魂飞魄散的!江叙白……”
张少煜见状,笑得愈发张狂,句句戳人痛处,“没用的!用不了多久他就会魂飞魄散,他留在阳间的肉身,只会变成一具毫无生机的空壳!哈哈哈哈——”
“你给我闭嘴!”叶之舟回眸怒斥道,“卫凛舟心底积攒的怨念半点不比你少,你再刻意刺激他,最先灰飞烟灭的是你!”
说着又回头晃动着江叙白的魂体,“江叙白,你快醒醒——”
卫凛舟的周身被白雾疯狂地缠绕着,自身更是彻底被滔天的执念包裹着。
他身形一闪来到张少煜身前,单手死死掐住对方魂颈,眼底布满狰狞的血丝,浑身克制不住地发抖。
“张少煜,你不是总说我是莽夫吗?”他的声音沙哑破碎,恨意几乎要从眼底溢出来,“今天我告诉你,莽夫最突出的特点就是护短!我早说过,你但凡敢伤我兄弟分毫,我让你连孤魂野鬼都做不成!”
“老卫……别冲动……”
一道微弱却熟悉的嗓音,轻飘飘地落进卫凛舟的耳中,像一盆凉水,稍稍浇灭了几分他失控的怒火。
可他掐住对方魂颈的手丝毫没有松开。
此刻他的内心好像被两股力量拉扯着,一半是平日里容易冲动的自己,一半是前世稳重的自己。
张少煜抓住空隙,疯狂开口挑衅刺激,“哈哈哈——动手啊莽夫!你终究心软下不了狠手,认命吧!你天生就做不了恶人!”
“张少煜,不要再刺激他了!”叶之舟急声大喊。
“莽夫,你不动手,那我就不客气了!”张少煜见他分神之际刚要发力,突然被一道金色光芒砸中了头顶。
“啊——”一声惨叫过后,张少煜和卫凛舟骤然分离。
“老东西,你对我做了什么?”张少煜捂着自己的脑袋,发出了一阵阵痛苦的惊呼。
玉魂立于半空,神色严肃,“张少煜,我这老东西,对付你还是绰绰有余的!原本我想给你时间自行消散执念,如今你执迷不悟,残害无辜,我也只能强行度化你了。”
“等等!”
此时的卫凛舟已经恢复了理智,周身因为执念散发出来的雾气也已消散,
他缓步走到被金色光芒牢牢禁锢的张少煜身前,语气冰冷,“张少煜,你从一开始就注定会输。恶人一辈子就是恶人,因为他们即使藏着最深的怨气,攒着再久的恨意,也永远站不到阳光下。”
张少煜在金光里挣扎几番,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纠缠千年的残魂就此消解。
“凛舟,此地事了,我们赶紧带他们离开。”
卫凛舟颔首,俯身轻柔地抱起浑身虚弱的江叙白。
他转头望向玉魂,冲他深深鞠躬,“老头,刚才谢了。劳烦你打开穿越通道。”
玉魂见他突然这么客气,显然还有些不习惯。摸着胡子,叹了口气,“小子,通道我可以打开。但有件事我要和你们说清楚。先前你们可以双向穿行,是张少煜动用自身的怨念,强行篡改了规则。
“如今祸根已除,规则回归正规,通道也只能单向通行,且所有人仅有一次离开的机会。”
“足够了,多谢。”卫凛舟紧紧地抱着江叙白,踏着玉光铺就的通道,一同离开了玉佩幻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