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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哑女失踪案(6) 清晨,山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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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山间薄雾未散,微凉的晨风裹着淡淡的烟火气,轻轻漫进木屋。
屋内柴火余烬复燃,噼啪轻响,暖融融的米香袅袅弥漫,香气缠满整间小屋。
卫凛舟便是被这一缕清甜温热的粥香熏醒的。
他缓缓睁开眼,眼底还带着初醒时的惺忪。抬眸望去,屋中央的火堆上架着一口铁锅,白雾腾腾,浓稠软糯的米香源源不断飘出。
他随意转头环顾四周,这才发觉木屋空空荡荡。昨夜同住的几人尽数不见,整座屋子竟只剩下他与火堆旁忙碌的苏砚辞两人。
苏砚辞身着素色衣袍,身姿端正挺拔,晨光透过木缝落在他的侧脸,眉眼清秀温润。他垂着眼眸,动作从容细致,正拿着木勺稳稳盛粥,一举一动皆是沉静稳妥。
“老苏?”卫凛舟伸了个懒腰,被褥滑落半边,随意披衣起身,踏着轻快的步子凑到他身侧,“其他人呢?怎么都不见了?”
苏砚辞闻声抬眸,唇角弯起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嗓音清润平和,“都起得早。叶捕头与小光陪着宋姑娘去河边洗漱,顺便取些清水回来。”
说话间,他将一碗温热刚好的白粥稳稳递到卫凛舟手中,指尖避开滚烫的碗壁,轻声叮嘱,“刚盛好,小心烫。”
温热的瓷碗入手,暖意顺着掌心蔓延四肢百骸。清甜米香直冲鼻尖,卫凛舟的肚子很合时宜地“咕”了一声,他眉眼一亮,笑得肆意爽朗,“太香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捧着碗扒了两口粥,暖意瞬间熨帖了空腹。
片刻后,他状似随意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昨夜未尽的思索,“对了,我昨夜起夜之时,正好听到河边有动静。小光在河边和宋姑娘聊了许久,还讲了一段陈年旧事。我隐约听着,那旧事多半和我们这段时间的遭遇有关。”
卫凛舟一边小口喝粥,一边将昨夜无意间听到的对话以及小光所讲的兄弟冤案、千年执念、古玉封存一事,原原本本、细致无漏地告知了苏砚辞。
屋内柴火轻燃,暖意融融。
苏砚辞静静地听着,神色始终淡然平静,眼底不起波澜,待他说完,才浅浅一笑,语气清淡,“听你这么说,现在不怀疑小光和叶之舟了?”
卫凛舟抬眸,咬着粥勺,语气坦荡洒脱,“我本就没觉得他俩藏着什么恶意。只是先前事事蹊跷、处处被动,被人蒙在鼓里,什么都顺着别人的意思走,这种被算计的滋味属实不好受。”
苏砚辞眸光微深,唇角笑意带着几分了然,“这几日你将小光带在身侧观察,步步留意、句句试探,还说不是心存疑虑?更想通过他和叶之舟之间的联系查出他们的关联,这也不算怀疑?”
“那不一样。”卫凛舟摆了摆手,眉眼间尽是坦荡通透,“那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必须谨慎提防。如今既然大概知道他们的路数,那还怕什么?不就是让我们帮忙查案,这本就是我们拿手之事。他们既然不愿点破,那我们便不点破、不多问,顺其自然不是?”
苏砚辞看着他通透豁达的模样,眼底掠过一抹赞许,轻轻颔首。
就在二人闲谈之际,木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叶之舟迈步走入屋内,一眼望见桌边二人独享热粥的模样,当即挑眉打趣,语气轻快,“哟,大清早的,我们几人辛苦出门忙活,你们倒好,躲在屋里偷偷开小灶?”
卫凛舟捧着粥碗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他,略带诧异,“这粥我还以为是宋姑娘早起熬的,怎么,你们都还没吃?”
“宋姑娘天刚亮就惦记着去河边打水。”叶之舟走进屋内,随手带上门,无奈笑道,“她一个姑娘家,清晨山路荒僻,我和小光怎么放心让她独自前往。那时候苏捕快早已起身生火,也就你,睡得沉如小猪,雷打不动。”
卫凛舟闻言,转头看向一旁的苏砚辞,眼里满是意外与惊喜,又低头看向手中的粥,一脸不可思议,“老苏,可以啊你!平日里斯文端正,竟还有这般居家手艺?这粥熬得也太好喝了,我还要再来一碗!”
“本来就是给你煮的。”苏砚辞自然接过他递回的空碗,低头为他添粥,语气温淡如常,“早前小光提过,你脾胃弱,晨起空腹受凉会不舒服,我就想着清晨喝粥最是养胃。”
卫凛舟闻言心头猛地一暖,感受着手上残留的白粥余温。
他知道苏砚辞素来性子清冷寡言,从不会说漂亮的场面话,待人永远是一副温淡疏离的模样。没想到却还记得他这个不起眼的小毛病。
卫凛舟的心底软软的,暖意比粥温更甚。
他嘴上依旧大大咧咧的,心中却牢牢记下这独一份的偏爱与惦记。
苏砚辞将碗递给卫凛舟后,又从包袱里取出两个粗粮饼,递给叶之舟。
叶之舟看了眼干硬的饼,又瞥了眼卫凛舟手里软糯飘香的热粥,顿时一脸艳羡,故意叹气道:“这也太偏心了,我也想喝粥。”
“那可不行!”卫凛舟立刻护食似的端紧碗,笑得狡黠得意,“这是老苏专门给我煮的,限量专属!想喝自己生火煮去。”
叶之舟无奈失笑,摇头吐槽,“你俩一个偏心,一个小气,我还是吃我的饼算了。”
一时间,屋内气氛轻松热闹,笑语融融。
可这份闲适光景,尚未持续片刻,小光神色慌张,气息紊乱,一路飞奔而来,猛地推开木门冲了进来,“公子,不好了!宋姑娘让薛楠带走了!”
屋内众人面面相觑,立刻收敛神情,起身追了出去。
山间晨雾尚浓,河畔的青石边湿气沉沉,草木上还沾着些许晨露。
方才叶之舟三人回来后,叶之舟独自进屋,宋青和小光在门口挑选干燥的树枝。
忽然薛楠从一旁冲了出来,拉着宋青就跑。
他今日的神色格外冷硬,眉眼紧绷,面上覆着一层刻意装出来的阴沉,浑身气场冷冽疏离,瞧着全然是一副蓄意发难的模样。
宋青一晃身子,树枝全掉到了地上。
薛楠的力道不轻不重,在外人眼中看着强势蛮横,俨然一副强行挟持的姿态。
可是只有薛楠自己清楚,他刻意绷紧的神色,以及刻意摆出的僵硬动作,只为让她心生畏惧,让她彻底远离这片是非之地。
“薛楠,你要带我去哪里?放手!”宋青使劲拍打着薛楠握着自己的手。
薛楠猛地停下脚步,回头恶狠狠地盯着她,出声道:“别吵,带你离开这儿!”
薛楠不敢在宋青眼前流露半分温柔,不敢吐露半句实情,因为他知道自己一旦心软,他的父母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宋青只会卷入祸事,再无脱身的机会。
宋青抬眸望向眼前这个拽着自己手腕的少年,她使劲甩开他的手,凝视着他冰封一般的眉眼,字字带着压抑的质问,“薛楠,一年前莲儿出事,你闭门不出,我不怪你。但是今日我重回此地,你为何对我这般绝情?薛楠,你是不是知道当年莲儿为何失踪?”
积压了整整一年的疑惑、委屈和不甘在此刻尽数翻涌,她迫切想要一个答案,想要他一句真切解释。
可面对宋青逼视的目光、句句紧追的问询,薛楠身躯骤然一颤,心口翻涌着密密麻麻的酸涩与愧疚,喉咙像被重物死死堵住,万千苦衷悉数卡在喉头,半句真话都不敢吐露。
他眼底飞快闪过慌乱、痛楚与挣扎,但转瞬便被他强行压下,再度裹上了冰冷僵硬的伪装。
他侧过脸,不敢对上宋青满含期待的眼眸,下颌绷得发紧,语气生硬含糊、支支吾吾,“我没什么好解释的……你……你别多问,跟我走就是了!”
薛楠的这番说辞空洞苍白,没有半分说服力。
宋青怔怔地望着他躲闪游离的眼神,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看穿了他故作冷漠的姿态。
“薛楠,你不是这样的,从前的你温和善良,我不相信你会这么对我。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宋青扯着薛楠的手腕,不解地看着他,心中疑虑更甚。
卫凛舟一行人赶到时,薛楠正拉着宋青往村外走,卫凛舟一个飞跃上前分开了两人。
薛楠望向卫凛舟,唇角扯出一抹惨淡的苦笑,“昨日初次见面,我便瞧出了破绽。我虽然不是很聪明,但也不傻,宋家早已没有近亲在世,你不是宋青的表哥,你们是官府的人,对不对?”
卫凛舟冷笑一声,神色冷厉,“既然是个聪明人,还敢当众来抢人,难不成你是要主动投案,坦白宋莲失踪和你有关系?”
薛楠连连摇头,语气急切又诚恳,“我……我没有害人!我素来将莲儿当成亲妹妹看待,怎么会害她?”
宋青身子骤然一僵,声音控制不住发颤,“薛楠,你这话什么意思?莲儿她……她被害了?”
薛楠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下意识捂住了嘴,慌忙矢口否认,“没有……我什么都没说,不是我干的!”
说罢便抽身要走。
“站住!”卫凛舟一个跨步上前,径直拦在他跟前。
一旁的苏砚辞缓缓开口,“看你的一言一行,并非想为难宋青。否则直接将宋青打晕带走不是更方便?”
“不是你,那就是你父母让你干的!”卫凛舟默契地接过话茬。
薛楠面色惨白,死咬牙关,挣扎半晌终是咬牙揽下全部罪责,“不关我爹娘的事,是我,是我害死了莲儿。”
卫凛舟冷哼一声,“刚才还觉得你老实,没想到你满口谎言!方才还矢口否认,现在提到你爹娘就认罪了?”
宋青红着眼眶上前,攥紧薛楠的衣襟哽咽催促,“薛楠,我不管这件事是谁干的,如果莲儿真的死了,你告诉我她的尸首在哪儿?在哪儿?”
薛楠垂首沉默片刻,万般无奈地低头应允,“好,我带你们过去。”
众人跟着薛楠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竟然来到了宋家老宅。宋青不敢置信地看向薛楠,薛楠低着头,手指向院子中一块不起眼的木牌,“就在那儿。”
“你把宋莲埋在了宋家老宅?”卫凛舟惊呼道。
宋青踉跄着冲进老宅,木门因年久失修轻轻一碰就倒了。
木牌下方隆起一座小坟,坟前还摆着一些祭品,旁边还残留着焚烧过的纸灰,看得出来时常有人前来祭拜。
昨天一行人因为急着去薛家,竟一时间没发现这座孤坟。
冲到坟前的宋青却害怕地不敢再往前走一步,她将求助的目光抛向身后的几人,“劳烦诸位帮我开坟……”
众人点头应允,小光从其他房间里找来了锄头和铁锹,众人合力挖开了那座孤坟。薛楠在边上闭目静待。
片刻之后,一具白森森的骸骨显露在潮湿的泥土间。
宋青踉跄着扑倒在地,望着白骨失声痛哭,“莲儿……我的莲儿……”
叶之舟蹲下身细细查验,转头谨慎问道,“宋姑娘,虽说尸首是在宋家老宅发现的,但是官府确认无名尸多靠贴身遗物、生前旧伤遗留来佐证,你能确定死者就是宋莲吗?”
宋青抹了把眼泪,在附近的泥土里翻找几下,忽见一根残破的红色手绳,瞬间泪水不停滚落,连连点头,“这条手绳是莲儿亲手编织,我们姐妹二人人手一条,她常年戴在手腕。还有,莲儿年少爬树摔断过左腿。”
叶之舟闻言,从附近找了些竹片,细心地剔除掉左腿骨上附着的腐土,一处规整凹陷的骨痕赫然浮现,和宋青描述的旧伤分毫不差。
苏砚辞环绕骸骨细细查看,眉头微蹙,“目前只能依据现场证据推断尸骨就是宋莲,但还无法判定死因。”
话音未落脑中灵光一闪,“蒸骨法。”
“搭配红油伞隔光辨血晕。”卫凛舟同时接话,二人相视会意。
随后,卫凛舟看向宋青,“宋姑娘,要想查明宋莲的死因,我们需要动用蒸骨法,就得挪动尸骨,还望你应允。”
宋青拭去泪痕,坚定地点点头,“只要能查清莲儿惨死真相,莲儿泉下有知定会体谅。”
卫凛舟颔首,看向小光,“小光,你和宋姑娘去村里向村民借些醋和米酒,若是没有红油伞,便去集市上买一把,要快。”
“是,公子。”小光颔首,和宋青离开了宋家老宅。
“卫公子,苏捕快,你们这是要用蒸骨法?”叶之舟面露忧思,“可此法我只在书中见过,从未实地用过。”
“那今日就当实践一次。”卫凛舟笑言,“老舟,快来帮我,我们得趁现在先挖个洞。”
一炷香后,小光和宋青在村民们的帮助下很快就准备好了东西,周遭的村民们听说宋莲的尸骨现世,都纷纷前来查看。
叶之舟事先已经用清水细细刷洗整副白骨,卫凛舟在刚挖的地窖里泼入醋与米酒,再用草席盖好,随后拍了拍手,冲苏砚辞点了点头,“老苏,搞定,现在只要等半个时辰就好。”
苏砚辞微微颔首,看向小光嘱咐道:“小光,你带宋姑娘先回去休息。”
“我想在这儿陪着莲儿。”宋青蹲在草席旁,指尖轻触席面,低声呢喃,“莲儿,等案子了结,姐姐便另寻一处吉地厚葬你。”
忽然,卫凛舟在人群中发现了薛家父母,只见他们混在人群中,神情凝重。
两人和卫凛舟对视之后慌乱地转身要走,卫凛舟一个箭步冲进人群,抬手拎住了他们二人的衣领,“两位老人家,去哪儿啊?看戏当然要占个好位子了!”
随即将两位老人推进了宋家老宅,并让他们和薛楠并肩而立,“老舟,这俩老的交给你了,让他们好好瞧瞧热闹。”
这时孙大娘提着菜篮挤进了人群,“青丫头,这是怎么回事啊?怎么这么多人?”
原来方才孙大娘出门买菜不在家,刚回来就遇到了这事情,担心宋青出事的孙大娘这才慌忙赶来。
宋青忙起身去扶她,“孙大娘,我没事,找到莲儿了。”
“真的啊,莲丫头在哪儿呢?”孙大娘四下张望,却没见到那个熟悉的面孔。
宋青忍着泪,看向院子中的地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