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病房里的温柔 ...


  •   念念住院的第三天,仁心医院心外科出了个小插曲。林护士长午休时在食堂跟许沐阳说的,说的时候眉飞色舞,筷子夹着的红烧排骨都顾不上往嘴里送:“陈敏辞职了。今天早上交的辞职信,王主任当场就签了字。她说要回协和读博,但在护士站收拾东西的时候眼眶是红的。小周说她听到陈敏在更衣室打电话,说什么‘待不下去了’‘丢不起这个人’。”

      许沐阳正在夹菜,筷子顿了一下。陈敏这个名字她已经很久没想起过了——自从杂交手术成功之后,那些流言就像退潮时的沙滩上的字迹,被一波一波涌上来的事实冲刷得干干净净。她没兴趣幸灾乐祸,只是觉得有点恍惚。几周前这个人还在食堂里拍着桌子说她“靠关系”,现在自己拎着纸箱灰溜溜地走了。

      “还有呢,”林护士长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之前群里那几个传闲话的规培生,现在看到你都绕道走,绕不过去就低头叫一声‘许老师好’。昨天有个进修医生去手术室晚了十分钟,被王主任骂得狗血淋头,说‘你看看人家许医生,当一助的时候天不亮就到手术室,你要是有人家一半的努力也不至于连台都上不了’。你现在在全院年轻医生心里已经不是‘那个靠关系的’了——是‘那个我怎么努力都赶不上的’。”

      许沐阳没有接话。她把最后一块红烧排骨夹到米饭上,慢慢吃完,然后端起餐盘站起来说了句“林姐我先回病房了,念念还在等我”。

      走到食堂门口,她把餐盘放进回收区,在洗手池边停下来。抬头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白大褂胸口别着仁心医院的工牌,上面“心外科许沐阳”几个字在日光灯下清晰分明。她想起刚入职那天,在同一个食堂,背后有人窃窃私语说“这就是那个哈佛回来的”。现在那些声音都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林护士长说的“许老师好”。但她发现自己并不怎么在意这些。她在意的是另一件事——沈亦清今天早上查房的时候,左手虎口上贴了一张创可贴。很小的一张,肉色的,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她问了护士,说是昨晚关胸缝合时被缝针扎了一下。只是表皮伤,消毒包扎就好了。但许沐阳知道,沈亦清当了这么多年主刀医生,被缝针扎到的次数屈指可数。她的手上功夫是出了名的稳,连实习医生都没怎么见她失手过。昨晚那一针是因为什么——念念还在住院,连熬了三天的夜,手上的精度在体力透支的极限边缘被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拖慢了。

      林护士长在食堂里夸她的时候,她心里想的是:沈亦清手上的创可贴换了吗?洗手的时候有没有弄湿?她这个人肯定不会在意这种小伤,大概率贴了一天都没换过。

      念念的病房在六楼走廊尽头,窗外能看到医院中心花园。今天的阳光很好,照在窗台上那盆不知名绿植的叶片上,泛着润润的光。许沐阳推门进去的时候,念念正坐在床上用小桌板画画——住院三天,她已经画了厚厚一沓,内容从雪人扩展到动物园、海底世界和太空飞船,每一张里都有三个手拉手的小人。

      “许姐姐!”念念放下蜡笔,举起手里的画纸,“今天画的是春天!这个是妈妈,她穿裙子!这个是你,你戴了一朵花!这个是我,我的辫子比小美的还长!”她歪着头又看了看,似乎对自己的作品非常满意,然后从画纸堆里又翻出一张,“你看这个,这是夏天的,我们在海边堆沙子。妈妈不会游泳,你教她。去年幼儿园去海边玩,妈妈在沙滩上坐着不敢下水。许姐姐你会游泳吗?”

      “会。”

      “那你教妈妈!”

      许沐阳在床边坐下来,笑着接过那张“春天图”。念念的绘画风格一如既往地奔放——裙子画成了三角形,花比头还大,但三个小人手拉手的姿势画得很认真,十指之间的连接线用红色蜡笔描了好几遍,生怕画得不够清楚。她把画小心地折好放进白大褂口袋里,和昨天那张“雪人图”、前天那张“秋游图”放在一起。口袋里已经有三张画了,叠在一起的时候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念念继续低头画画,一边画一边自言自语:“等我长大了也要当医生。妈妈说当医生可以救很多人。许姐姐也是医生,妈妈也是医生,念念也要当医生。这样我们三个人就可以在一个医院上班了。中午可以一起去食堂吃饭,晚上一起回家。”她抬起头,小脸上带着一种认真规划未来的表情,“许姐姐,你以后会一直在我们家吗?”

      许沐阳正在倒水的手停了一瞬,然后她把水杯放在念念床头,弯下腰和她平视:“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妈妈以前带回来的那些人,后来都不来了。”念念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习惯的事实,“以前有个叔叔来我家吃过饭,后来不来了。有个阿姨送过我娃娃,后来也不来了。妈妈说他们只是同事。但是你不一样——你每天都在。我生病了你半夜来陪我,我画画你帮我收着,我饿了你给我带小馄饨。你是第一个妈妈说‘听许姐姐的话’的人——以前妈妈都是说‘听张阿姨的话’,从来不说别人的名字。你是第一个让妈妈说名字的人。”

      许沐阳沉默了。念念用蜡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太阳,阳光用黄色蜡笔涂得浓烈而饱满,占据了整张纸的四分之一。念念又说:“所以你不用怕。妈妈要是说你不好,我去跟她说。妈妈要是又假装很忙不跟你说话,我帮你跟她说。我知道妈妈其实不是不想说话,她就是不好意思。以前我问她为什么没有别的叔叔阿姨来家里玩,她说‘妈妈不擅长交朋友’。但是我跟你就是好朋友,妈妈跟你也是好朋友——对吧?”

      许沐阳在念念床边的小圆凳上坐下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念念的发丝又细又软,和她妈妈一模一样。“对。我跟你妈妈也是好朋友。所以不管她多忙多不好意思,我都会在。”

      念念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画她的太阳。金色的蜡笔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和窗外远处某个病房传来的监护仪滴滴声混在一起,构成了一种奇异的和谐。

      下午三点多,沈亦清来了。她今天做了一台主动脉瓣置换,从早上九点站到下午两点,下来以后去ICU看了一圈术后病人,然后直接来了儿科。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里面是两盒洗好的草莓和一盒念念爱吃的蓝莓。她推开门的时候,许沐阳正坐在床边给念念削苹果。削到一半的苹果皮垂成一条长长的螺旋,念念托着腮看得目不转睛,嘴里念叨着“别断别断别断——啊!断了!”苹果皮在最后一圈的时候断了,念念发出夸张的哀嚎,许沐阳一本正经地说“这是技术失误,下次改进”。

      沈亦清站在门口没有出声。她看着念念笑得前仰后合,看着许沐阳假装懊恼地拍额头,看着窗外的阳光落在她们身上。念念身上的病号服有点大,袖口挽了两道,露出一小截手腕。许沐阳的白大褂袖子上沾了水彩笔的颜色——大概是念念画画时不小心蹭上去的。这个画面让她的脚步停在了门口。不是因为陌生,是因为太熟悉了。在她没有来得及参与的无数个日常瞬间里,念念就是这样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画画,一个人看动画片,一个人等妈妈下班。张阿姨会照顾好她的饮食起居,但张阿姨不会陪她画三个人的手拉手,不会在苹果皮断开的时候配合她演一场夸张的哀嚎。这些事,以前只有妈妈会做。现在有另一个人了。

      许沐阳先发现了她,抬头笑了一下:“来了?苹果只剩半个了,要吃的话我再削一个。念念,妈妈来了。”

      念念转过头,没有像平时那样扑过去抱妈妈的腰,而是先举起手里的画:“妈妈看!今天的画!春天!”然后她指着画上三个小人中间那个扎辫子的,“这是你,你穿裙子。这个是许姐姐,她戴花。这个是我,我的辫子变长了。妈妈你什么时候穿裙子?你天天穿白大褂和西装裤,都不穿裙子。”

      沈亦清走过去,接过画看了很久。念念的裙子画得特别认真,三角形裙摆上画满了小花,每一朵都有五片花瓣。她知道念念一直想看她穿裙子——上次家长会,念念提前一个星期就在电话里说“妈妈穿裙子来”,但她那天还是穿了白大褂。后来是许沐阳从自己衣柜里翻出那件燕麦色羊绒衫给她,说念念会喜欢。今天念念又提了裙子。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大概已经有六年没有穿过裙子了。上一次穿裙子是什么时候?好像是离婚前,念念刚满月,她穿着一件碎花连衣裙抱着念念去社区医院打疫苗。后来就再也没有了。

      “等念念出院了,妈妈就穿。”她放下画,伸出手帮念念整理被蜡笔画蹭花的小桌板,动作比平时更轻。念念惊喜地瞪大眼睛,伸出小指:“拉钩!”沈亦清看着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小指,沉默了一瞬,然后伸出手——不是小指,是整只手,把念念的小手握在掌心里。

      “拉钩。”

      念念愣了一秒,然后咯咯笑起来,扑过去抱住沈亦清的腰,在她耳边大声宣布:“那妈妈穿裙子的时候,我也要穿裙子!许姐姐也穿!我们三个人一起穿裙子去公园!”

      许沐阳在旁边削第二个苹果,没抬头,但嘴角弯得压不下去。她想象了一下沈亦清穿裙子的样子——以她对沈亦清衣柜的了解,那条裙子大概率是藏蓝色或者深灰色,长度过膝,剪裁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但不管是什么颜色什么款式,念念一定会高兴得跳起来,而她一定会站在旁边,假装在看风景,其实眼睛根本移不开。

      晚上七点多,李医生来查最后一次房。她听了听念念的双肺,又看了体温单和血氧监测记录,在病历上写了几笔,对沈亦清说炎症指标明显下降,再观察两天,没有反复就可以出院了。心脏彩超安排在明天上午十点,结果出来以后如果没事就能按时出院。

      沈亦清点了点头,目送李医生走出病房。然后她转过身,坐在念念床边的椅子上。念念已经洗好脸换了睡衣,窝在被子里看平板上的动画片,眼皮开始打架。许沐阳在收拾床头柜上散落的蜡笔和画纸,把它们按颜色分好类放回蜡笔盒里,画纸按日期叠整齐,用夹子夹在念念的病历本旁边。

      收拾到一半,许沐阳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拿出来看,是群里发的新一周排班表。明天她的名字又出现在了择期手术一助栏,旁边备注写着:“机动待命结束,恢复常规排班。”而沈亦清的排班栏旁边也多了一行备注:“儿科会诊,每日一次。”

      许沐阳盯着那行备注,忽然明白了什么。她收起手机,正想跟沈亦清说排班的事,转头看到她坐在椅子上,头微微低垂,睫毛在眼睑下投着淡淡的阴影——沈亦清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她睡得很沉,呼吸又轻又匀,眉头罕见地完全舒展开来,连嘴唇都微微张开了一点。手术后没来得及换衣服,白大褂袖口上还沾着一小片碘伏的黄渍,左手虎口上那张创可贴的边角翘起了一点——许沐阳注意到,那张创可贴还是早上那片,一整天没有换过。

      念念从平板上抬起眼睛,正要开口叫妈妈,许沐阳竖起食指轻轻“嘘”了一声。念念立刻闭上嘴,然后悄声说:“妈妈睡着了?”许沐阳点点头。念念看了看妈妈,又看了看许沐阳,然后从自己被子里抽出小毯子,递给许沐阳,用气声说:“给妈妈盖上。她会冷的。妈妈每次睡着都会冷,在家里也是——她上次在沙发上睡着了,没有盖毯子,后来就打喷嚏了。”

      许沐阳接过毯子,轻轻盖在沈亦清身上。毯子是儿科病房的标配,浅蓝色底上印着小兔子图案,和沈亦清身上那件严肃的白大褂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反差。她把毯子边缘掖到沈亦清肩膀下面,动作很轻,像是怕惊醒一只栖息的鸟。

      沈亦清没有醒。她的呼吸依然均匀而绵长,身体在睡梦中微微往椅背里缩了缩,把毯子裹紧了一点,下巴埋进兔子的长耳朵里。念念趴在枕头上看着妈妈睡觉的样子,小声说:“妈妈好久没有这样睡过觉了。以前在家里她都是半夜才睡,有时候我起来尿尿,看到她的灯还亮着。张阿姨说她每天只睡四个小时。四个小时是不是很少?”

      “很少。”许沐阳坐回小圆凳上,轻声回答,“你妈妈太累了。让她睡一会儿,我们不吵她。”

      念念很懂事地点了点头,关了平板,把被子拉到下巴,也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又睁开,小声说:“许姐姐,你累不累?你要不要也睡一会儿?我的床很大的,可以分你一半。”

      许沐阳笑着摇摇头,帮她把被角掖好:“姐姐不累。姐姐看着你们俩睡。”

      念念又闭上眼睛,睫毛轻轻颤了几下,很快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许沐阳坐在两张床之间的小圆凳上,左边是裹着兔子毯子沉沉睡去的沈亦清,右边是把小熊发卡放在枕边安然入眠的念念。窗外,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下了。很小很细的雪粒,落在窗玻璃上发出极轻微的沙沙声,像有人在用极细的砂纸轻轻打磨着这个世界的棱角。远处国贸大厦楼顶的灯在雪夜里显得格外温暖,暖黄色的光穿透飞舞的雪幕,把一片一片飘落的雪花照得透亮。

      沈亦清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似乎在做梦,眉头短暂地皱起又舒展开来。许沐阳不知道她在梦什么——也许梦见那台扎破她手指的手术,也许梦见念念第一次学走路,也许梦见某个雨夜的livehouse角落和那首《偿还》。但她希望她梦见的是春天。念念画里那种春天——三个人手拉手,妈妈穿裙子,许姐姐戴花,念念的辫子比小美的还长。

      夜里十点多,沈亦清醒了。她睁开眼,一时有些恍惚——眼前是念念病房的天花板,身上盖着一条印满小兔子的毯子。然后她看到许沐阳坐在旁边的小圆凳上翻病历,手里的笔是那支墨绿色钢笔,笔尖在纸面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几点了?”

      “十点二十。”许沐阳合上病历,把钢笔插回口袋,“你睡了一个多小时。念念也睡了。手术很累吧?”

      沈亦清没有回答,坐起来,低头看着那条小兔子毯子,用手指摸了摸兔子耳朵。念念小时候也有一条类似的毯子,每天晚上要抱着才能入睡。后来毯子洗得发白,念念也不肯换新的。现在那条毯子还在念念床上铺着,边缘已经磨出了毛球。“这条毯子,”沈亦清开口,声音比平时更柔软,“是念念给我盖的?”

      “她盖的。她说妈妈每次睡着都会冷,上次你在家沙发上睡着她忘了给你盖毯子,后来你打喷嚏了。她的原话是——‘这次不能忘了’。她把自己床上的毯子让出来了,说妈妈的冷比她的冷更重要。”

      沈亦清沉默了很久。她把毯子叠好放在椅背上,站起来走到念念床边。念念睡得正香,小熊发卡歪到了耳朵后面,嘴角挂着一丝口水。她弯下腰,在女儿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许沐阳看见,转开视线,给沈亦清留了独处的时间。

      又过了一会儿,沈亦清直起身。她走到许沐阳面前,靠得很近,近到许沐阳能看清她左眼眼角有一颗极淡的小痣——以前从来没有注意过,因为只有在这么近的距离、这么安静的时刻才能看到。

      “这几天,”沈亦清的声音很轻,“你一直在这里。”

      许沐阳看着她,等着她说下去。

      “念念以前住院,我都是一个人陪。白天做手术,晚上守夜,第二天继续做手术。张阿姨会帮忙,但她只能管吃饭和换衣服。念念有时候会突然哭,说想妈妈,张阿姨怎么哄都哄不住。我接到电话,只能让她哭一会儿——因为我在手术台上,下不来。”沈亦清的声音比平时更平稳,但那种平稳是刻意的,是压住了某种更深的情绪之后的平静,“这次她没有哭着找妈妈。不是因为她长大了,是因为你在。”

      许沐阳看着她眼角那颗小痣,看着她睫毛上沾着的那一小点没揉干净的疲惫,轻声说:“以后她也不会哭着找妈妈。因为以后我都会在。”

      沈亦清没有说话。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许沐阳白大褂袖口上那块被水彩笔蹭上的蓝色印记。那是念念画海洋世界时不小心蹭上去的,许沐阳洗过一次没洗干净,就一直留在那里,像一枚勋章。

      “衣服脏了。”沈亦清说。

      “我知道。”

      “我帮你洗干净。”

      “好。”

      窗外,雪停了。天边不知什么时候露出一小片月光,清冷冷的,照在住院部楼下的雪地上,反射出银白色的光。沈亦清收回手,转身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准备离开。她把草莓盒子往念念床头柜上挪了挪,又把许沐阳削好的那半个苹果用保鲜膜包好放在水果盘里。走到门口,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明天心脏彩超,你能来吗?”

      “能。排班表上我明天一助排的是下午那台,上午空着。”

      “好。”

      然后她推门出去了。白大褂的衣角在门框边一闪,消失在走廊里。许沐阳坐回小圆凳上,拿起病历继续翻。但她翻了两页又停下来,伸手摸了摸自己袖口上那块蓝色水彩印记,轻轻笑了。

      念念在睡梦中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梦话,好像是在说“裙子”。然后又沉沉地睡了过去。许沐阳把她踢歪的被子重新盖好,把小熊发卡放在她枕边,拿起墨绿色钢笔继续写病程记录。窗外,月光把雪地照得亮晶晶的,像铺了一地碎银。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