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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身份揭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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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瑶那句“婚前协议”的余音还在宿舍里飘着,鹿清杳一个抱枕精准地砸了过去。苏瑶接住抱枕,笑得更欢了,但笑到一半自己停下来,表情忽然正经了几分。
“说真的,我刚才仔细观察了陆总四十分钟——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是为了给你搜集情报。”苏瑶竖起一根手指,语气从八卦模式切换到了分析模式,“第一,她家养了这只狐狸很多年。狐狸是她的精神体,不是宠物。精神体对主人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吧?我在生理课上学的——精神体是顶级Alpha精神力的外化具象,和精神图景直接挂钩,要是受损了,主人也会跟着受损。她把这么重要的东西放在你这儿,要么是走投无路,要么就是对你有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信任。”
“第二,”苏瑶又竖起一根手指,“我提到你的时候,她的反应不太一样。”
鹿清杳正把白狐放到床上,闻言动作顿了一下:“你跟她提到我?”
“当然要提。我说你晚上做噩梦的时候狐狸会安慰你,她听完之后沉默了好几秒。顶级Alpha,沉默好几秒。你知道什么概念吗?这种人每一秒都在做决策,沉默好几秒就是她的大脑在处理一件她不太能立刻归类的事情。”苏瑶摊开双手,“换成别人,她大概只会礼貌地说一句‘辛苦了’。对你,她不说话。为什么?”
“……因为她不知道该说什么。”鹿清杳坐到床边,手指习惯性地搭上白狐的耳朵。
“对。不知道说什么,但又想说什么。所以没说话。”苏瑶点了点头,一副“我什么都知道”的表情,“第三——算了,第三我先不说,留给你自己发现。”
鹿清杳没有追问。她低头看着白狐,白狐正仰头看她,浅琥珀色的眼睛干净又明亮。苏瑶说的那些她其实都隐约感觉到了。陆铮晚看她的眼神太复杂,复杂到不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可每次她想要抓住那种眼神里的具体内容,对方就会立刻收回目光,重新变回那个无懈可击的陆氏掌权人。
她暂时不想深究这些。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比如那份协议,比如她推掉的报酬,比如下季度的房租。
“苏瑶。”鹿清杳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带着某种苏瑶很熟悉的、只有在谈到最实际的问题时才会出现的语气。
“嗯?”
“我的助研补贴下个月要缩减。导师的项目经费被砍了一部分,院里说先保障博士生的补贴。”鹿清杳的手指还搭在白狐的耳朵上,但动作停住了,“我算了一下,扣掉房租和食堂,剩下的钱刚好够我给狐狸买冻干。但如果再有任何额外开销——教材、打印、或者生病发烧挂个急诊——我就得跟你借钱了。”
苏瑶皱了皱眉:“所以刚才你推掉那笔报酬……”
“不是因为清高。”鹿清杳的声音很轻,“是因为我怕。苏瑶,如果拿了她的钱,我和她之间就是甲乙方的关系。甲乙方意味着我要对她负责,要对狐狸的每一顿冻干、每一次异常反应做记录做汇报。但我不确定自己能做到——不是因为我不愿意照顾狐狸,是因为如果她介入我的生活太多,我的身份可能会暴露。”
苏瑶沉默了一会儿,走到鹿清杳床边坐下。白狐看了她一眼,这次居然没有躲开,只是安静地趴在鹿清杳腿上,尾巴轻轻晃着。
“杳杳,你当初为什么选择伪装成Beta?”苏瑶问。
鹿清杳垂下眼睫。这个问题苏瑶问过很多次,她每次都回答得轻描淡写——不想被特殊对待,不想被研究,不想惹麻烦。但此刻抱着白狐,闻着那股让她莫名安心的雪松气息,她忽然觉得可以说多一点。
“分化那年我十七岁。在福利院,十七岁还没分化的孩子都会被安排做全面检查。检查结果出来那天,医生把我叫到办公室,给我看了一组数据——信息素强度是标准Omega上限的六倍,腺体结构不符合任何已知的ABO类型。办公室里还有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自称是某个研究机构的工作人员。他说Enigma是极其罕见的特殊分化,国内登记在册的只有个位数,问我愿不愿意接受全面研究。”
她顿了顿。白狐的尾巴轻轻搭上她的手腕,带着微微的暖意。
“我跑了。转院的第二天,我找到一个愿意帮我改档案的医生。她把我的原始数据封存,重新体检,把我登记为Beta。档案上‘鹿清杳’三个字后面的‘Enigma’,变成了‘Beta’——用她的原话是,‘我见过太多被研究毁掉的孩子,你走吧,走了就别回头。’从那以后,我一直按时吃抑制剂,腺体阻隔贴从来不摘。我的信息素控制得很好,连体检机器都测不出来。”
苏瑶轻轻握住她的手:“所以你怕陆铮晚查你。”
“她已经在查了。”鹿清杳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她能拿到我的档案。Beta的身份经不起细查——分化期的记录空白,体检数据的修改痕迹,每一处都是破绽。她迟早会查到的。”
“那你为什么还签协议?”
鹿清杳低头看着怀里的白狐。白狐正把脑袋埋在她的臂弯里,耳朵软塌塌地贴着脑袋,发出细细的呼噜声。那种毫无保留的依赖,像是把整个世界的重量都交给了她,又轻得像一片雪落在她的手心。
“因为它。”鹿清杳说,“签了协议,它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待在这里。不用淋雨,不用饿肚子,不用被追来追去。等它想回去了,就可以回去。”
苏瑶看着鹿清杳垂下的眼睫,没有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苏瑶才站起身,故意用轻松的语气打破沉默:“行啦,不说这些了。反正协议都签了,走一步看一步。对了,陆总留的那个营养剂你看了没?她说一周喂一次,你记得设个提醒。”
鹿清杳点点头,拿起书桌上那个丝绒袋子。袋子很小,抽绳松开后倒出来两样东西:一管淡蓝色的营养剂,瓶身上印着鹿清杳看不懂的编号和一枚陆氏的暗纹标记;还有一条细细的银色手链,挂着一块小小的铭牌。手链是男款设计,简洁到极致,没有任何装饰,铭牌上刻着一行字——
“如有意外,请联系:陆铮晚。”
后面是一串电话号码。
苏瑶凑过来看了一眼,啧了一声:“这手链看着怎么这么像那种——你知道吧,宠物项圈上的主人联系牌?你们陆总把精神体当小孩养就算了,还给人家配‘家长联系方式’。”
鹿清杳没有应声。她把银链翻过来,铭牌的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字迹极其细小,刻得却很清晰,同样是瘦劲有力的笔画——
“陆氏私人医疗通道,24小时响应。”
她握着铭牌的手指微微收紧。
私人医疗通道。24小时响应。
这行字意味着,只要她拨通这个号码,陆氏的医疗资源就会在最短时间内向她倾斜——不是向她的狐狸,而是向她。陆铮晚把这条手链留给狐狸,但上面刻的却是人的联系方式。这说明她知道,狐狸最危险的时候,一定是鹿清杳出事的时候。
她把精神体交给了鹿清杳,也把自己的精神锚点——那条24小时待命的急救通道——交到了鹿清杳手上。
“……她这是把最重要的东西放在你这儿了。”苏瑶轻声说。
鹿清杳把铭牌攥在掌心里。银质的牌子被她的体温慢慢焐暖,原本冰凉的边缘变得温润,像一块在溪水里被冲了很久的石头。她低头看着手链,又想起陆铮晚刚才签完协议离开前说的那句话——“对我来说,它也不是。”
不是工作对象。
不是精神体。
不是任何可以被归类、被衡量、被放进条款里冷静计算的东西。
是锚点。是软肋。是过去、现在和未来里,最不能失去的东西。
鹿清杳把银链小心地放回丝绒袋子里,收进书桌最里面的抽屉。关上抽屉的时候她的动作很轻,像是在存放一样需要小心对待的东西。
白狐从床上探出头,看了看她的动作,耳朵转了转,然后从床上跳下来,走到她脚边蹭了蹭她的小腿。鹿清杳低头看它,忽然想起刚才苏瑶问她“为什么不收钱”时,她自己其实也没有完全想明白。现在她好像明白了一点:她不想把狐狸当成商品,因为狐狸从未把她当成过任何人。不是雇主,不是甲乙方,不是需要客气对待的陌生人。是它自己选择的。是它用鼻尖碰她下巴的那个雨夜,就选好了。
“我会照顾好它的。”鹿清杳对着抽屉说。
白狐的尾巴轻轻晃了一下。
苏瑶在身后安静地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晚上十点,鹿清杳洗漱完回到床上。白狐已经窝在被子里等着她了,露出半个雪白的脑袋,耳朵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晕。见她过来,白狐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出位置,然后理所当然地钻进她的臂弯里,尾巴搭上她的手腕。
鹿清杳伸手关掉台灯。黑暗里,那股淡淡的雪松气息又飘了过来,和昨晚、前晚一样,安静地笼罩着她。她闭上眼睛,手指轻轻顺着白狐背上的软毛。
“今天你主人来了。”她轻声说,“你不肯跟她走。”
白狐的耳朵动了动,往她怀里又蹭了蹭。
“她其实挺在意你的。不是那种——主人对宠物的在意。是那种——”鹿清杳顿了顿,黑暗中她的声音变得比白天更轻,“是那种,把最重要的东西托付给别人的在意。”
白狐抬起头,用鼻尖碰了碰她的下巴。
鹿清杳没有再说话。她闭上眼,在雪松气息里慢慢放松下来。但脑子里还在转——转那些她白天没有深想的事。陆铮晚为什么会把精神体交给她?一个顶级Alpha的精神体离体,意味着主人随时处于没有精神屏障保护的状态。精神图景一旦失去守护,任何一个外来的信息素攻击都可能造成不可逆的损伤。她把自己的弱点毫无保留地暴露给了一个认识不到四十八小时的人。
这不合理。
除非陆铮晚觉得,待在她身边,比待在自己身边更安全。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鹿清杳就把它按了回去。她翻了个身,把白狐往怀里又搂紧了一点,强迫自己不去想那双冷锐的眼睛和签字时微微放缓的笔锋。可那个念头按下去又浮上来,反反复复,像窗外淅淅沥沥的雨,怎么也停不住。
她睡着的时候,嘴角还挂着一点她自己没有察觉的弧度。白狐睁开眼,在黑暗中安静地看了她几秒,然后把脑袋轻轻搁在她的肩窝上,闭上了眼睛。
与此同时,陆氏总部顶层办公室。
陆铮晚坐在办公桌后,指尖捏着钢笔,面前摊着那份下午刚签完的寄养协议。划掉报酬条款的那道横线干脆利落,旁边手写的那行字迹瘦劲有力——“至精神体自愿返回之日终止”。
她写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犹豫。现在回想起来,也没有后悔。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特助发来一条消息:“鹿清杳原始档案的调取申请已获批准。预计明天中午前全部数据会发到您邮箱。”
陆铮晚看着那行字,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明天中午。
她就会知道鹿清杳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