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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病愈”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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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风有些凉,长孙熹微拢了拢身上的狐裘轻轻将屋门推开,透着门缝,她看了眼萧条寂静的院子。
没有往日的热闹,就连近身的丫鬟也被母亲遣出去帮忙了。
院里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被勒令不能离开院子,心头多了丝烦闷。
前不久她刚大病了一场,闹得府上人心惶惶。可自从醒来之后,大家对她的态度就变了不少,鲜少有人踏足她的院子,就连贴身照顾她的丫鬟也是一日难见一面。
此刻她心间郁闷的紧,单手托着脸,蹲在屋门口望着那扇禁闭的院门,希望有人能来看看她,和她说说话。
院子中央种了一棵柿子树,树下支了个纳凉的小棚,望着树上挂满的柿子,她不由遥想远方的未婚郎君。
“嘎吱——”
正想着,院门忽然被人推开,一个颤颤巍巍的身影出现院门口,手里还拎着盏雾蒙蒙的灯。
——那是府上的管家,福伯。
喜意漫上心头,长孙熹微裹紧身上的狐裘,蹑手蹑脚扶着屋门起身,小步迈过门槛,迎上突地来这看她的福伯。
古稀之年的福伯瞧着苍老,愁苦了许多,眯着眼抬了抬手里的灯,将迎上去接他的长孙熹微的脸照得分明。
他细细看了一会,倏地咧嘴一笑,慈祥道:“三娘今日怎地有空出来走动?”
“屋里太闷,我来院里透透气。”长孙熹微领着福伯在纳凉的小棚里坐坐,“不见吉祥在院外,如意也被母亲遣去前院帮忙。”
她双手拖脸,无聊地扫了院里一眼,院里干干净净的,显然是时常有人来打扫。
“我病好这几日,也没听见院里有打扫声。他们都是在我睡下之后,悄悄打扫的吗?”
福伯看着她嗫嚅了几下,将手里的灯置于脚边,笑眯眯:“你刚刚病愈,主君担心院里动静太大惊扰了你,只是让他们悄悄做完,悄悄地走。”
长孙熹微细想片刻,点头赞同他的话。
福伯继续:“你此次惊厥害病,主君和夫人殚精竭虑,就怕你的病反复无常。”
“我已经好多了。”她坐直身子,以此彰显自己已经彻底痊愈,“况且,害病之前裴承就已经给我送了书信,他说下月初就回来。”
福伯慈祥:“是啊,裴郎君立了大军功,听说他能凭着此次军功在圣人面前求个恩典。”
听福伯这么一说,长孙熹微脸颊瞬间染上薄红,想起信中所说的上门提亲,娇羞低下头。
福伯就如此静静看她,眼中的慈爱掺杂着浓浓忧愁,苦着皱巴巴的老脸,默默提起脚边的灯。
“夫人差仆来你这儿看看,现下得回去复命了。三娘走动走动就回,免得染了风寒,病情反复,累了自己。”
他没多说,只嘱咐了几句,又提着雾蒙蒙的灯盏离开了院子。
伴随着门合上带起的嘎吱声,小院里又恢复了平静,长孙熹微又没了说话的人。
她静坐,侧目微微扬起头,看着那棵挂满果子的柿子树,心里的期待越来越重。
半月前,裴承差人快马加鞭从边关送来一封书信,信中言明下月初他就回来。
回来向长孙府下聘,要求娶她。
下月初,那个时间,院里这满树的柿子刚好熟了,正好得了个柿柿如意的好兆头。
——多吉祥!
说起来,这棵柿子树还是裴承送的,也是他亲手将树种在院子里的。
长孙熹微自娘胎里就落了病根,得了体弱多病的毛病。因着常年生病,成了被上京城里人人戏说的“小药罐子”。
她幼时从不出门,偶尔得母亲带出去走一回,在贵人的宴会上受了惊,回家后就高烧不退。
裴承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他怀里揣着一小包蜜饯,钻了长孙府后院的狗洞,一路摸到她的院子。
趁着夜色,守在门外的人都睡下了,他小小一个趴在窗外,用棍子挑着蜜饯送到她床头矮桌上。
彼时,长孙熹微刚从病中悠悠转醒,听见床头的响动,翻身抬头去看。
就见一明眸皓齿、粉雕玉琢的小郎君站在窗外,手里紧紧攥着一根长长的竹竿。
……竟是专程给她送蜜饯来的。
她自小未得玩伴,瞧见裴承这人,就多了几分好奇,拖着刚有好转的身子,避开床边守累睡着的人,蹑手蹑脚走到窗边,双手费力扒着窗框,脚踩着窗下靠着的红木椅,探脸去瞧窗外那粉面小郎君。
小郎君模样周正,举止文雅,见她带病探脸来瞧看,忙行了一礼,低声嘱咐:“快些回去躺下休息,听说你病了,我先替母亲代为看望。明日再上门来正式拜访。”
她不认识裴承,只扒着窗框,歪着头看他,眨了眨杏眼,一言不发。
“我是裴府二郎,裴承。”他后退一步,躬身一礼,一板一眼道。
长孙熹微得了他的姓名,闷声沉默了一会,忽地咧嘴一笑,“我是长孙熹微,家中排行第三,上头还有阿兄和阿姊。”
“我年八岁。”
“我六岁。”
“今日害你受惊,是我府上安排不妥贴。”
“可你深夜上门致歉了,不是同阿耶阿娘,而是同我致歉。”
长孙熹微双手捧着小脸,笑眯眯地看他,“裴阿兄,你长得真好看。”
趴在窗上的小娘子笑呵呵看他,模样生的如神仙座下的童子,粉雕玉琢格外精致漂亮。
裴承只盯着看直了眼,半晌才红着脸,结结巴巴开口:“我,我……夜里风大,凉气过重,你快些回去休息,我我我也要回去了……我替你关窗……”
“裴阿兄,明日我等你来拜访。”
……
翌日一早,裴府递了拜贴,裴承果然跟着沈夫人一块儿来了。
届时,长孙熹微病气刚消,勉强能下床走动。
顾夫人本意是不希望幺女刚病愈就受累走动,可长孙熹微一早醒来就遣人将她送来前厅,身上裹着件暖身的狐裘,怀里抱着小巧的手炉,翘首以盼。
顾夫人将她抱在怀里,揉揉她冻红的鼻尖,笑容满面:“怎地不多睡会?”
“我等裴阿兄。”
“裴阿兄?”顾夫人眉梢微挑,细细思索了片刻,又端起一脸温柔的笑容,“赴宴那日,幼姝见过裴二郎了?”
长孙熹微摇摇头,从怀里摸出一小包蜜饯,捻起一块递到顾夫人嘴边,“阿娘,吃。”
顾夫人心里软的不成样子,就着她的手,轻轻衔住她指尖的蜜饯,笑眯眯问:“是汤药太苦,福伯给你准备的?”
说罢,她抬手轻轻刮蹭了一下长孙熹微的鼻尖,心里甜滋滋的。
可长孙熹微下一句话,让她口中的咀嚼动作一顿,脸上的笑意散得干干净净。
“是裴阿兄给的。”长孙熹微继续,“昨夜,他偷偷送给我的。”
“昨夜?他进府了?”
长孙熹微重重点头:“阿娘,裴阿兄说是替沈伯母先来看看我。”
“昨夜,他进你院子了?”
长孙熹微应声:“嗯,他就站在我的窗子外,用竹竿将蜜饯送进我屋里的。”
“他惊醒你了?”
长孙熹微摇头:“没有,我夜里睡不着,碰巧看见的。”
“他可有和你说了些什么?”
长孙熹微:“夜里风大,他让我好好休息,还说今日一定随沈伯母来看我。”
顾夫人听完长孙熹微这一通说辞,心里满意了几分。裴家二郎虽行为不妥当,但办事却有几分妥帖。
“那幼姝觉得你裴阿兄如何?”
长孙熹微想了想,歪头笑道:“裴阿兄模样生的最好看,阿娘你看了,也会喜欢的。”
“……”顾夫人欣慰的笑僵在脸上,下意识抿起了唇。
幼姝第一次夸人,定是没有比较的对象,眼界不免狭隘一些。等她再长些,送入宫中为公主伴读,说不定就不会再这样想了。
她心有打算,可在见到裴承的第一面,也不得不称赞这裴家二郎模样果真生的极为俊俏。
且一见面,就同她说明昨晚的事情,小小年纪已见君子风范。
顾夫人点点头,心里不由满意了不少。
而长孙熹微见裴承来了,高兴的从顾夫人怀里扭身下去,小步跑去迎他,笑声道:“裴阿兄。”
裴承忙朝顾夫人行礼,得了颔首后,忙伸手扶住迎上来的长孙熹微,小声问询她身体情况。
两位夫人留在前厅说话,由着两个孩子在前院玩耍,只吩咐身边的仆从多看着点。
裴承又从怀里掏出一小包蜜饯递给她,“我阿娘说你常年喝药,我问过府医,吃其他的甜食会影响药性。只能找些温和的蜜饯送你压压汤药的苦。”
“裴阿兄,你真好。”长孙熹微抱着他递来的蜜饯,小心收进狐裘里。
这蜜饯不像是吃的,倒是要被她仔细收藏的藏品。
好不容易有了一个玩伴,长孙熹微格外珍惜,就连他送的东西也舍不得随便放置。
这个习惯往后十年一直维持着,而她从头到尾只将一个人放在心上。
……是裴承。
没有说话的人,长孙熹微一个人枯坐在窗边,看着明月高悬,无数次叹气。
如意没见回来,吉祥也不知道去哪了。病愈这么多日,父亲母亲也没在院里露过一次面,只留她一个人在院子里。
总不能是为了瞒着她,准备一个天大的惊喜吧。
裴承要回来了,亲事也得提上进程,说不定他们是舍不得她,也担心她又病了,误了好日子。
想到这些,长孙熹微又忍不住看向院里的那棵柿子树。
不知何时,树下多了一道高大的黑色身影。
在月光的照映下,只能勉强看清楚那人身着黑衣,一身煞气,正面向自己的方向,面容极其模糊。
先前的思绪一扫而空,她盯着那人慢慢从树下走出,踏入月光落下的范围。
没了遮挡,她看清来人,杏眼蓦地睁大,眼底冒出压抑已久的喜悦。
“裴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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