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之上》银河o_o

107、山雨 药鱼cp

　　四月中旬，长安城进入雨季。
　　扁鹊的诊室从那天起开始漏水。老房子的屋顶经不起连日的雨，后墙渗出一片暗黄色的水渍，沿着砖缝慢慢往下爬。扁鹊用一只铁皮桶接漏水，桶底垫了一块旧毛巾，水滴落进去的时候声音很闷。他照常开门看诊，但周四下午的梦交门诊不得不挪到里间。里间小得多，只放得下一张窄床和一把椅子。扁鹊把诊椅搬了进去，庄周来了之后在窄床上坐下来，没有抱怨。扁鹊坐在椅子上，膝盖和庄周的膝盖离得很近。
　　“外面漏水了。”庄周看着墙角那只铁皮桶。
　　“嗯。”
　　“为什么不请人来修。”
　　扁鹊顿了一下。“这房子不归我。我师父以前在这里开诊。他走了之后，我一直没搬。房东说修，但一直没来。”
　　庄周没有再问。他把手放在膝盖上，等了片刻，发现扁鹊没有拿脉枕。他抬头看扁鹊，扁鹊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好像在想什么。过了几秒，扁鹊伸出手，直接搭在庄周的手腕上。没有脉枕隔着，指腹贴着皮肤，能感觉到脉管下细微的跳动。庄周的脉搏在他指尖下跳了三下。扁鹊才开口：“脉还是好的。”
　　“你摸的时候在想别的。”庄周说。
　　扁鹊抬眼看他。
　　“你的指头凉了一拍。”庄周的声音很轻，“你摸我的时候从来不凉。今天凉了。”
　　扁鹊没有收回手。他让指尖在庄周腕上多停了一会儿，等指腹被皮肤捂暖。雨声在窗外响着，铁皮桶里的水滴一声接一声地落。庄周低头看着扁鹊搭在自己手腕上的那几根手指，忽然说了一句：“你师父走了之后，这间诊室就你一个人吗。”
　　“还有一个护士。去年走了。搬去南方了。”
　　“所以现在就你一个人。”
　　“嗯。”
　　庄周把另一只手覆在扁鹊的手背上。他的手比扁鹊暖，掌心干燥，覆上去的时候很轻。扁鹊没有把手抽走。两个人就这么坐着，一只手搭在另一只手上，雨声和水滴声在耳边响着。过了好一会儿，庄周说：“我帮你修屋顶。”
　　扁鹊看着他。“你修？”
　　“我有个朋友做建筑。我找他来。不用你出钱。”庄周说得随意，好像只是在说今天吃什么，“条件是你周四下午的门诊，换个地方。你这间里间太小了。我坐得膝盖疼。”
　　扁鹊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把手从庄周手背下面翻过来，掌心朝上，让两只手变成相握的姿势。庄周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收拢了一下。扁鹊感觉到那个力道，很轻，像是试探，又像是确认。他没有用力回握，只是保持着手掌摊开的姿势，让庄周自己决定要放多久。
　　那天晚上扁鹊回到家，发现门口放了一个纸袋。袋子里是两盒点心，一盒绿豆糕，一盒桂花糖藕。袋子外面贴着一张便签，字迹飘逸但不潦草，写着：“给扁鹊。庄周。”便签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你诊室对面那把椅子，我下周还坐。”
　　扁鹊把点心拿进屋里，放在厨房的台面上。他打开绿豆糕的盒子，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甜度刚好，不腻，带着淡淡的豆香。他站在厨房里，嚼着绿豆糕，忽然想起来，今天周四，庄周来的时候没有带任何东西。那这袋点心，大概是前一天就放在门口的。他早就算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