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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大风(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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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塔地下三米的东西,不是给联盟的,是给贺斯书的。"
封兰曳把口袋里的信封又摸出来看了一眼,纸已经折过两次,边角微微翘起,那行字在下午的光线里比中午显得更淡了一些。
窗外一片虚拟的雪原,风声被合成器模拟得过于均匀,听起来像某种机械在低鸣。
他转身时雪男正靠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块数据板,头发比早上更乱了。
“注意点形象,”封兰曳伸手给他抓了两下,勉强抓成人形,“像流浪汉,给我们丢人。”
"老大,我又去了一趟增补盒的位置,"雪男说,语气依然轻快,"盒子里面干干净净如同我白皙的脸颊,夹层里什么都没有了,但是——"
他划了一下数据板,翻出一张照片:"盒子底部有一道刻痕,像是用激光螺丝刀后柄刻的,很浅,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刻的是一个箭头,指向西北方向。"
封兰曳没有说话,他走到桌前,把图兰朵那张泛黄的地形图摊开,用手指沿着旧塔西北方向划了一条线。
"废弃管线沟。"
"嗯。"
雪男凑过来看了一眼:"我刚才已经用定位系统对过了,那条沟的实际走向和图上的标记偏差不大,入口在塔基西北大约四百米处,被一块铁板盖着,铁板上面压了一块石头,石头底部有被搬动过的痕迹。"
"多久了?"
"调查仪扫描了,至少半年没被动过了。石头底下的土已经压实了,但石头表面没有积灰,说明最近有人动过。"
雪男抬起头,虎牙露出来:"不过这个痕迹很干净,不像是专业破坏,更像是有人为了看一眼下面的情况掀开的。掀完之后又盖回去了——手法很仔细。"
封兰曳的指尖停在图上,沉默片刻。
"图兰朵,工程队现在有多少人在?"
图兰朵从桌边站起来,翻开一本纸质册子:"轮值休整,现在能立即调动的有三个人,加上你我和雪男,一共六人。"
"够用了。"
封兰曳把地图折起来:"四十分钟后出发。雪男,你带定位设备,图兰朵,你带照明和应急通讯,不要走正门——从研究院后勤通道出去,不要登记车辆。"
"——将军,"图兰朵看了他一眼,"你这样很可疑。"
"我知道,"封兰曳把地图放进口袋,冲那位独领风骚的男士一挑眉,"所以让雪男来开车。"
雪男开的是一辆民用配色的灰色飞梭,底盘低,车身布满细小的沙痕,看起来和路上偶尔遇到的野外勘探车没什么区别。
工程队的三个人坐在后面一辆车上,保持五百米距离,像两条不认识的线偶尔同向。
封兰曳坐在副驾,太阳把地面的温度烤到凝固,空气里混着一股干燥的金属味。
"快到了,"雪男看着定位屏幕,"前面那片凸起后面就是管线沟的位置,车开不过去,得步行。"
飞梭停在一块风蚀岩的阴影里。
封兰曳下车的时候,沙子灌进靴口,他跺了两下没跺干净,干脆不跺了,踩着沙地往前走。
岩脊后面确实有条沟,沟不深,大约一人高,底部积了一层半干的泥,两侧墙体是混凝土浇筑的,表面布满龟裂的纹路,像是某个被时间遗忘的排水渠。沟口盖着一块锈迹斑斑的铁板,铁板边缘有被撬动过的痕迹。
撬痕不算新,边缘的锈迹已经重新长出来了一层薄膜,但薄膜很薄,说明时间并不久远。
雪男蹲下,伸手摸了摸铁板边缘的泥土:"铁板被掀开过,大约一到两周前,不过手法不专业,像是临时起意。"
"和塔里剪线的是同一批?"
雪男又看了两秒,摇头:"不是。剪线的切口是断线钳,刀刃带锯齿,切口边缘有压痕。这个是用普通撬棍干的,边缘平滑,没有锯齿印,用的工具不同。"
封兰曳站在沟边往下看。入口很窄,只容一个人侧身通过,下面黑得没边,风从里面涌上来,带着一股密封多年的尘封气味。
"下去。"
工程队三人从后面赶上,带了系索、照明棒和便携空气泵,与自己的终端设置连接。
封兰曳接了系索绑在腰上,工程队长把另一头钉在岩脊上固定的锚点上,用力拉了两下确认牢固。
"我先下。"封兰曳说。
"我跟你。"雪男已经把系索扣好了,动作比封兰曳还快,"万一底下有岔路,我能定位。"
封兰曳看了他一眼,没有反对。
照明棒扔下去的时候,光在沟底散开,照亮了约莫三米深的通道底部。混凝土底面上积着一层灰尘,几道脚印从入口处延伸向内——两对,交叉重叠,像是有人走了两趟,来回。
封兰曳踩着梯子下去,靴底落在灰尘里,发出闷响,雪男跟在他身后,落地的时候带起一小片尘土。
"两对脚印,去,回,"雪男蹲下来看,"扫描对比后发现,同一双鞋,尺码一样。一个人,来了两趟。"
封兰曳蹲下来,用手电照着脚印的深度看了一会儿:"深度一致,灰尘堆积情况一致——不是隔了很久回来的,同一天,间隔不超过两小时,应该是先走了一趟放好东西,出去之后又回来确认了一遍。"
雪男站起来:"就这么不放心?"
"他把东西留给一个不认识的人,多确认一次不过分,"封兰曳站起来,"走吧。"
他们往通道深处走。
地下通道比想象中窄,两侧墙壁上每隔几米挂着废弃的线缆支架,金属卡扣已经锈得发黑,有些松脱下来垂在半空。头顶有一排早就烧坏的照明灯,灯罩碎了大半。通道尽头是一道铁门,没有锁,只是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更深的黑暗。
封兰曳推开门,铁轴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
门后是一个不大的空间——大约四平方米,像一个小型设备间。墙角的操作台还留着,台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层厚厚的灰。但地面有一块区域比其他地方干净,形状是个长方形,大约两张A4纸拼起来的大小。
有人在这里放过东西,又搬走了。
雪男拿着光扫了一圈,光的边缘扫过操作台下方的墙壁时,停住了。
"老大,这儿。"
他蹲下去,用指关节敲了敲那面墙的底部。空心的,和旁边的墙体回声完全不同。
雪男抬起头:"后面有空间。"
封兰曳没有急着撬。他站在那块干净的地面前面,蹲下来,像邓肯两年前坐在这里一样,面对着那面空心的墙。
然后他明白了。
邓肯没有把东西放在暗格里就走。他放完之后,在这里坐了很久——地面上那一块干净的矩形,不是放东西留下的,是一个人坐着的时候,灰尘没有被踩过,也没有被气流扰动,所以比周围薄。
他坐在这里,面对着自己藏好的东西,不知道在想什么。
"撬开。"封兰曳说。
工程队长从后面递来一根撬棍。雪男接过去,把尖端插入墙角的缝隙里,用力压了两下。混凝土板松动,边缘掉下几块碎屑。他把撬棍换了个角度,又压了一次,板子整块脱落,露出后面的暗洞。
洞不大,里面放着一个金属盒。
盒子是深灰色的,表面没有任何标识,卡扣已经锈死,但盒子本身保存得很完整,像是被人定期擦拭过,雪男把盒子取出来,放在操作台上,用一块布擦了擦表面。
"上面刻了一行字。"
封兰曳把光打过去。盒子顶盖靠近边缘的位置刻着一行极小的字,像是用刻刀一刀一刀划出来的,笔画歪斜,不熟练,但非常用力。
"给我女儿。"
封兰曳站在那盒光前面,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立刻打开。他把盒子拿起来,重量比预想中沉,晃了晃,没有声音——里面的东西被固定住了,或者被填满了缓冲物。金属外壳在掌心里冰凉,像握着一块从很深的地方捞上来的石头。
"我们走。"他把盒子收进背囊里,拉链拉到最紧,"先出去再说。今天的事,不要在任何系统里留记录。"
雪男把暗洞的盖板推回去,用灰尘抹了抹边缘,恢复到"像没打开过"的样子,站起来拍了拍手:"那这个盒子的记录算谁查到的?"
"没人查到的。"封兰曳说。
雪男露了个虎牙,没再问。
回到地面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戈壁的地平线被染成一层暗红色,大风,吹得沙粒打在封兰曳的脸颊上。
工程队三人正在收系索,图兰朵站在岩脊后面,背对着风,手里拿着终端,看到他们上来,微微松了一口气。
“你这种用成语表述是不是叫‘怜香惜玉’,将军?”图兰朵异常正经地问,"怎么样?"
"谢谢,拿到了。"封兰曳说。
图兰朵的目光落在他背后的背囊上。
雪男把定位设备关掉,塞进卫衣口袋里,伸了个懒腰:"我刚才在下面的时候,终端收到一条提示——IHPC的地面震动监测系统记录了一次'地下活动信号',时间正好是我们撬墙的时候。"
"然后呢?"
"然后我把它标记成'地质活动无关项',系统自动归档了,"雪男笑着说,"我动作够快吧。"
封兰曳看着他,夕阳把雪男的侧脸照得暖融融的,虎牙、黑眼圈、乱头发,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要小几岁。
"够快。"封兰曳说。
他转身往飞梭的方向走,走出几步之后,说了一句雪男没听清的话,风把它卷走了。
图兰朵从后面跟上来,低声问:"你刚才说什么?"
封兰曳没有停步:"我说下次别让他开飞梭了,他拐弯太急,我差点把午餐吐出来。"
“虽然午饭也很难吃就是了。”他补充一句。
图兰朵跟在他身后,轻轻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车队沿着暮色的轨迹往回开,封兰曳坐在后座,背囊放在膝盖上,拉链拉了一半,金属盒的边缘露出一角,在暗下来的光线里泛着钝暗的灰色,风沙拍在车窗上,细碎的声响像某种密语。
他把手搭在盒子上,没有打开。
至少现在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