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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大风(一) ...

  •   “什么?!”

      “这太疯狂了!”

      归航计划四字一落,全场哗然,光脑站播报员紧急切断全联盟传讯,再角落里着急忙慌地找着B组套词,光标划出流星般的残影,生怕慢一秒怪罪的话就飞流直下。

      这些联盟事务官由于各项事务无法亲临光脑站,只留了自己的虚拟人像在这里,谁知道早间新闻能这么刺激,不然现场肯定惊到一片,那就相当蔚然壮观了。

      当然,这是惊吓不是惊喜,很快,不满的质疑声在嘈杂中愈发突兀,终于,一道无法置喙的声音响起,声音不算洪亮,但颇具威严——

      “这不妥当。”

      其他人像是找到领头羊,不约而同闭嘴,留下虚影运行的滋滋声。

      闻言,封兰曳抬头,目光和话语者隔空撞上,他一打手势,那位虚拟人像随即穿过人群传到面前。

      来人不苟言笑,头发花白,从眉毛横亘带耳根的疤痕触目惊心,看着就感觉不好说话。

      封兰曳冲着虚影敬礼:

      “日安,亚历山大总司令,愿宇宙与您同在。”

      对于封兰曳的尊敬,亚历山大只是微微颔首,给了一个眼神,让封兰曳自己给他解释。

      亚历山大——联盟星际舰队总司令,首席事务官,他的直系上司,灰党元老中残存几位还在实权位置上的人,也是这段时间和他不太对付的人。

      在“事务官不得有政治倾向”的绝对命令前,灰党曾是联盟的中流砥柱。当然这句话重点是“曾”,这些年的灰党早就被挤得喘不过气,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向两边倒,同时,对外他们的名声也不怎么样,白党说他们软弱,黑党说他们虚伪,能留下来的,要么都是位高权重的老东西,要么就是封兰曳这种不识时务。

      明面上,亚历山大虽然是为数不多还扛着灰党大旗的事务官,但他的许多决策已经越来越像白党的做派了——稳妥之上,不计代价、不计前后的稳妥。

      这和封兰曳的追求格格不入。

      “‘归航计划’这个名字只是一个象征而已,总司令,”封兰曳道,“要归航的不是贺斯书本人,茫茫宇宙中寻找一个人的成本太夸张了,所以我只需要一个信号。”

      信号,详细一点就是贺斯书确认存活的信号,一旦确认贺斯书存活,对联盟接下来相当一部分研究都有巨大的贡献,一些想明白的事务官们眼睛一亮,有意无意地向封兰曳探头。

      不过更多的人听到封兰曳,面色一凛,不动声色地拧眉。

      “信号?哼,说得轻松。”

      话音落下的同时,封兰曳的终端“嘀”地响起,他的文件智能随即开始分析,之后娓娓解说。

      这是一份联盟星际舰队资源分配表,当前在测的深空探测项目一共是27个,其中7个重点标注“关键节点”状态,之中有5个归类为“资金倾斜”建议,封兰曳仔细看了两眼报表,在那些数据上面停顿片刻。

      无疑,缺任何一笔资源都可能造成这些项目被腰斩,这里面还有些时刻面临极端环境,断资金跟逼他们自杀没有区别。

      总司令的举动仿佛灌了场上众人一针强心剂,一些反对的声音在窸窸窣窣的嘈杂中渐渐清晰,一位特技技术员被推着上台,封兰曳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给那个特技技术员吓够呛,但他还是咽咽口水,调出一张图纸投在墙上,密密麻麻的线路和交点看得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封将军,日安,我和宇宙向您问好。”

      面对这位功勋和职位高他不知道几个层级的军官,技术员有些犯怵,但还是有条不紊,

      “现在联盟采用的是QEA4系统作为通讯主列阵,这个我们都知道,它的运行逻辑是,闲预设目标频段,然后主动滤除频段外所有信号,再把频段内的信号放大,最后识别解码,这样做到有效过滤的同时,还能有的放矢,先找到重点,把力气用在最重要的事情上。”

      然后他换了张图纸。

      “但贺上校的飞船在深空里跑了一百年,通讯模块和现在的QEA4相比堪比史前文明,发射频段早就偏移了——至少12%,且只能在上校的飞船上进行修正,我们这里无法代位修正。”

      “再说功率,”技术员将自己的分析报告分享给封兰曳,“当年设计值是峰值功率的100%,但把它换算到现在,大概不到数万分之一。”

      技术员声音低下来:“将军,我们不说怎么让贺上校发出信号,就算贺上校的信号发出去了,到了主阵列那里,连被判定为噪声的资格都没有,它在预筛阶段就会被直接丢弃——”

      “因为系统压根不认识他。”

      对于技术员的话,封兰曳没有立刻反驳,他看了眼终端屏幕上跳出的那句话——

      [可行度约为41%]

      他抬手关掉了智能评估界面。

      “你说得很有道理。”

      技术员一愣,没想到封兰曳就这样干脆利落地同意了他的话。

      “所以我不用主阵列。”

      技术员:“啊?”

      “QEA4收不到贺斯书的信号不假,我已经从旧塔的档案中了解了。不过问天计划落地那年,负责地面对接的不是现在的主阵列,而是第一代QEA原型机,三座旧信号塔。它们的数据吞吐量不到主阵列的3%。”

      “但也正因为他们老旧,没有能力筛选信号,所以……”封兰曳没再继续说。

      场上的人面面相觑。

      QEA1?

      这是啥?

      时代更迭,科技健步如飞地进步,场上的年轻人压根不知道茫茫宇宙还有过这种史前产物,一脸茫然,老人听到这个词表情倒是恍惚了一瞬,随即那种不赞同更明显了。

      这封兰曳真的不是在胡闹吗,这些老古董早就退休了,怎么用?

      好的,就算利用吧,费老大劲儿哼哧哼哧半天,就为了找一个生死未卜的人?

      这不神经病吗?

      在这些老将军匮乏的想象力里,除非是救过性命的交情,否则谁会做到这个地步?众人看封兰曳的眼光更复杂了。

      场上,封兰曳停顿一瞬。

      “让QEA1重新运行,这才是我的计划,它不属于你们现在的项目分组,所以,既不会分现在项目的一份钱,也不会干扰到你们的任何进度,”封兰曳娓娓道来,不急不徐,“虽然那三座旧塔已经废弃很多年,但这些问题我们都可以慢慢来。不过这些问题的第一步——”

      封兰曳挑眉:“你们的主阵列不是我的第一选项。”

      亚历山大面色一凛。

      技术员失声:“但是将军,QEA1的发射功率——”

      “我知道,”封兰曳抬手打端,“QEA1的窄频信号只有主阵列的7%,加上现在技术挤压,信号塔鳞次栉比,已经发不出高质量数据包,甚至很难发出一段完整的语音。”

      “但你也不能否认,贺将军的飞梭只认识这个史前产物,在当下所剩无几的史前产物中,这俩能形成近乎一对一对应,还是被动屏蔽高级信号的低级对应。只要旧塔发出一串信号,不管格式还是其他,贺斯书就能收到,无论在哪里。”

      他转过身,看向光脑站外的投影风景。

      今天是隔壁,风卷沙尘。

      须臾,他收回视线。

      “封将军。”

      亚历山大语气没有起伏:

      “我不反对任何下属的想法,对于你的有备而来我很欣慰,很高兴这次的你不再是随心所欲的人了。”

      他话锋一转:“但你现在在我的编制里,这个编制要对两千三百名现役事务官的生命安全负责,说得道貌岸然点,我要对联盟的你们负责。”

      “但我没有义务对联盟之外的负责,任何事,你也一样。”

      说着,他点开自己的终端:“刚刚那份表里,有一个项目不知道你注意没有——海因茨的三个监测站。”

      海因茨,信号监测站的首席指挥官之一,负责站内外信号塔的基础管理和维护。

      “他们今年的预算已经被砍了两轮,人员轮换安排压了半年没有上报,是的,不用看,他没来,现在在蛮荒地信号站和野人共舞。”

      亚历山大看着他:“好的,假设我批准了你的项目,之后你旧塔要是出了任何问题,就近原则,主阵列不可能坐视不管,哪怕旧塔只是占用主阵列三个小时的应急救援宽带。”

      “但这样,他们的人就会因为信号不良而不能及时收到下一步指示,为了这则指示,他们也许需要在深空多待两周。”

      亚历山大顿了顿。

      “你说了,你用旧塔。可以,我可以帮你,但旧塔已经废弃了这么久,甚至已经被列为了遗产保护项目,你把它都修好,重新通电,信号发出去——然后呢?”

      “如果贺斯书那边有回应,你要怎么确认信号来源?你要怎么验证这不是深空杂波?亲自跑过去吗?你要用旧塔的宽带做数据对比吗?你也知道旧塔的设备已经很落后了,恐怕难以胜任,还是说,到时候你还是要走主阵列的通道做信号确认?”

      亚历山大关闭资源分配表,向后一靠。

      “说实话,我觉得你计划的第一步是可行的,但是第二步、第三步呢?”

      说着,亚历山大语速慢下来,像在给一个值得认真对待的人讲他最不愿意讲的道理:

      “你是我一手带上来的,你的专业能力和判断力我深信不疑,这件事也是一样,只要你给我一个能让我拿去给海因茨和其他26人解释的理由,证明你不是一贯心血来潮的理由。归航计划可以开始,联盟允许你追寻贺斯书的脚步,但不是以其他人为代价。”

      亚历山大的话像一块石头落进深水,涟漪之后是沉甸甸的静默。会场长久地安静,虚拟人像的光在各自的位置上微微闪烁。

      封兰曳闻言,微微颔首,没有急于开口,而是不慌不忙地勾下几个文件,同时和谁沟通着。他的睫羽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随着他的呼吸微微颤动。

      身为华人,封兰曳的身高并没有在人高马大的白种人之内落于下风,他拥有东方人特有的细腻五官,眉目清隽到和他一线的职业格格不入,皮肤偏白,眼型狭长,眼尾微微上挑,不说话的时候像一幅没有被神明落款的工笔人像,精致得不像话。

      这样的长相很具有迷惑力,起码这些联盟官员看到这张脸还是会选择原谅,不管他如何出言不逊。这样的态度大概是对一只无足轻重的小宠物,不管他多么张牙舞爪,他只是一只小宠物。

      但拥有这些想法的人很快都会被打脸。

      “总司令,我明白您的顾虑。”

      “但这个问题,我可以给出答案了。”

      闻言,场内的视线齐刷刷转向他。

      封兰曳抬手,屏幕飞速滑动一张,一张新图纸覆盖了技术员之前展示的QEA4路线图。新图纸上面只有三条线,终点汇聚在一个点上。

      “这是旧信号塔到‘问天’飞船之间的备份链路,命名历史保留通道。”封兰曳的光标沿着其中一条线划过去,“三十年前,这条线被归档为废弃链路,但它的物理线缆没有被拆除,就在旧塔地下三米处。线缆完好,接口可用,最大的损坏就是接口处积了尘,这是我的人勘测的照片,各位请看。”

      这下涉及的内容连技术员都不知道了。

      他们和这张图大眼瞪小眼,盯着那张图,恨不得看出一个窟窿,但不得不承认,那些线路标识、端口编号、包括校验码,全都是旧QEA时代的格式,不可能在这里一股脑造假。

      “如果旧塔完成与贺斯书飞梭的第一次握手,后面数据交换就走这条通道,”封兰曳一收束,三条线瞬间收拢到重点,“完全独立于主阵列,不占用任何在轨项目资源,这样海因茨指挥官无法归航的问题,就不能怪我了吧。”

      场上有人忍不住“嘶”一声,被更压迫的安静压下去。

      亚历山大没吭声。

      封兰曳接着道:

      “至于全频段扫描——我不做,我不需要。不要忘了,我从头到尾只想做一件事:窄频指向性发射。信号束锁定在贺斯书飞船的预测航道上,宽度不超过一个天文单位。”

      “如果预测航道又偏差?”亚历山大追问。

      “三次窄频定向扫描,逐层收窄搜索范围,”封兰曳对答如流,“QEA1的旧设备正好做这个,得益于它带宽窄、功率低,但这样,指向性精度比QEA4更高,因为它的发射模组是手动校准的,不需要通过数字预筛,三次扫描之后,偏差精度,目前模拟下来,可以收束到0.3倍以内。”

      会场内开始有人低声交谈。

      这么详尽的技术细节,包括勘测图和模拟报告,这样具体的资料不可能凭空创造……他真的不是心血来潮。

      嘈杂之中,亚历山大长久没说话,最终把目光从图纸上移开,重新落回封兰曳脸上。

      封兰曳的视线从他的疤掠过,回应亚历山大的眼睛。

      “无可挑剔的答案,好,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

      亚历山大向前倾了倾身,虚拟人像的轮廓在光脑站的灯光下微微震颤,压迫力不因本人无法亲临而减少半分。

      “据我所知,除了你的下属,一般你不会对联盟的人如此上心,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要对一个能当你太爷爷的人如此上心?”

      众人注意力陡然集中,无疑,这也是他们好奇的理由。

      党派间有一彼此心知肚明的点,当某位事务官开始对一个和他没有关系的人上心,通常是此人带上政治色彩的第一步。可做到如此地步,虽说封兰曳本来就是一个不按套路出牌的神经病吧,但这位百年老人到底有多大魔力,这些人都想听到一个答案。

      场上看他的目光很复杂。

      黑党的一些官员好像透过现象看本质,跃跃欲试地看着他,带着拉拢的以为,几乎毫不掩饰地往前探着身子,恨不得冲上去把他吃了;白党的几位倒是一贯冷漠,表情解读下来还是那句“我就知道他会这样”,嘴角压着,眼神已经飘远了。

      话题中心的封兰曳倒是一愣。

      这个问题出乎了他的意料,仔细一想又在意料之内。

      不过——他环顾四周,看着这些多少变质的目光,想说的话悉数咽下,沉吟片刻,于是道:

      “总司令,深空中没有一个项目能替代活人的眼睛。”

      他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但没有任何犹豫。

      “海因茨的监测站每天传回来的数据量以TB计算,我全部看过。哪些数据都是间接的——传感器把光纤传成电流,电流转成数字,数字传入智能分析系统生成报表,每一个环节都在翻译,而每一次翻译总会有丢失,这就导致,能从监测站拿到的,是光谱分析、尘埃密度分析、辐射分析、天气分析。”

      “——但拿不到亲眼看到的东西。”

      他停了停,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投影窗外的戈壁沙暴上,眯了眯眼。

      “贺斯书出发那年,我们还没有深空检测网,他带着夏娃,用自己的眼睛替全人类看着黑暗深处,一百年了,他还在看着,他的生命数据和飞梭绑定着,飞梭不灭,他就不死。”

      “我们的传感器检测到的永远是我们预设了要测的东西,而他看到的,可能是我们想都没想过的东西。”

      “他是否还活着?说实话,谁都不知道,但如果还活着呢?这种活化石背后的研究价值,能用多少个监测站衡量,这个就不用我多说了。”

      封兰曳收回目光,看着亚历山大,同时,终端的投影换了一张图片,上面的话语大家都很熟悉,印在各大高级院校思政教科书上面的一段话:

      [人类的赞歌是勇气的赞歌,从遥远的地球时代到如今的大宇宙时代,人类永远走在探索的路上,当天圆地方不足以满足人类的好奇,于是他们的目光投向宇宙,漫漫星空是无限的,遥远的天河蒙着厚重瑰丽的面纱,等待渺小的我们迈着蹒跚的步伐,向它的未知和绚烂走去……]

      “这段话出自贺斯书上校出行前拍摄的纪录片,对于这段话,在座的前辈们相对于我,应该更能体会。”

      会场安静得只剩光脑站底噪的低鸣,那些人像彼此交换着目光,有人微微点头,更多面无表情,但没有一个人出声反驳。

      万籁俱寂中,亚历山大正欲张口,但封兰曳止住他的话音。

      “我知道,长官,”封兰曳道,“一份书面预案,包括每一步的技术细节、资源调度表、风险评估、走不通的替代方案。”

      “总司令,给我一周时间,七天之后,我会带着一份完美的计划书过来。”

      亚历山大看了他很久,人像模拟的眼睛比真人更冷,封兰曳和他无声对峙着。

      “学会抢答了。”最终他道。

      封兰曳微微扬起嘴角——他赢了。

      “七天以后我在办公室等你。”

      说完这句话,亚历山大的人像在光脑站中央略微抬高,向后倏然退去,随即消散在空中,提前离场。

      窸窣声响中,封兰曳望着亚历山大离开的方向,停顿几瞬。

      他和亚历山大之间的问题不是今天才开始的。

      去年年底,联盟政治光谱剧烈政党——黑党连续拿下三个关键委员会的主席位,白党生存空间全面收缩,灰党内部因为一桩丑闻开始公然分裂。在鸡飞狗跳中,封兰曳没有表态,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对黑党那几个人的提案没有排斥,顺手得到了优秀事务官的称号。

      在这种节骨眼上,你哪怕只是朝着一个方向呼吸,都能被解读出各种各样的意思。

      对此,封兰曳只想说,他们好像想多了——他只想从那几项提案中捞点油水,去年他下属太败家了。

      不过他的上司好像至此和他单方面划了隔阂,从那之后,他们每一次见面都带着一层薄薄的冰,或者一层火。想到这里,封兰曳甚至都委屈起来。

      光脑站角落的主持早就抖得不成样子,好好的晨间播报莫名其妙变成一场联盟议会换谁谁都心里发毛,赶紧三下五除二结束这场剑拔弩张的早间播报,对着话筒深情并茂地年初标准的结束语。

      虚空的人像一个一个消失在会场中。

      封兰曳站在原地,没急着动,低头看了眼桌面,文件智能自动整理了会议所有要点,剔除了带着感情色彩的掐架部分,正在慢条斯理地写着纲要。

      片刻,他收起终端,化成一枚耳钉,穿过空荡的光脑站大厅,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窗外的投影已经切换成一片虚拟的星海,这是百年庆典的预告画面,是贺斯书出发前一晚的浩瀚星海。

      不过,那一年爆发的星海漩涡是几百年来最震撼的一次,边缘地区死伤无数,当时联盟不知道派了多少医疗队远赴边境。

      这般十分凶线的星海漩涡,在随着贺斯书被发射到外太空后,被好事的媒体扣上“奇观异象”的帽子,配上诸如“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云云,渐渐成为所有纪念日必用的庆祝模板。

      至于奔赴一线的治疗员们,在时间的冲刷下,倒是再也没人提起过,反正名人堂智能已经写下他们的大名,够对得起他了吧。

      封兰曳看着这张图,良久,轻轻哼笑一声。

      今天他和亚历山大的对话看似不平静,实则影响更严重,先不说他没有任何预告突如其来的计划,光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和总司令顶嘴,他的仕途就足以止步于此了。

      但他不痴迷于仕途,在联盟中属于“无欲无求只求别人不痛快的搅屎棍”形象,那么别人的印象对他而言,就跟他家高级公寓门口的安保智能一样了——因为他基本不回去住。

      封兰曳看着那片星海,忽然联想——如果今天不是当着这么多人面,而是私下找亚历山大谈,他会这么不好说话吗。

      当然不会。

      黑党激进得有如当街泼妇,白党给自己裹小脚灰党乱成一锅粥可以趁热喝了,封兰曳觉得他们都有病,一群神经病,要是可以,他恨不得原地净身出户,没空和他们胡闹,只想做自己该做的和自己想做的。

      可当下,最简单的事从来都要绕最大的弯。

      所以,人要知足,封兰曳知道,有句话,亚历山大是顾及他在众人面前的一丝脸面,才没有将这句话直接端上来:

      贺斯书这老不死的能否身心健全地活着对接联盟信号,这件事的失败率,就是封兰曳政绩清零的概率。

      “将军。”一道声音打破封兰曳的胡思乱想。

      来人在办公桌前站定,将一沓厚出天际的纸质档案“啪”地放在他手边——这个人习惯用纸,说是纸张能给自己追溯至地球时代的安全感,大概跟待在子宫的胎儿一样。

      但这只会给亲爱的上司一阵惊吓。

      但封兰曳只会对外人哈气,面对奇形怪状的下属还是相当包容的,流传各大应届生间的“联盟好上司”名号不是瞎说的。

      于是他欣然接受来人的怪癖,拿起资料欻欻码齐,面对这位金发碧眼的女军官,随手翻了两页。

      “早上好,周末休息得不错。”

      “将军,我们的调查恐怕不会顺利。”

      “昭然若揭,图兰朵副官,”封兰曳一介武将,看到这密匝匝的文字就头疼,拧了下眉心,“身处新时代的你依然追求复古,很不错,不过这些文字有浓缩版的吗?”

      图兰朵早就习惯上司的说话风格,湛蓝的瞳孔瞥了他一眼,继续道:

      “旧信号塔登记在册的编制一共七人,我逐一核查了,状态如下:”

      “三个人于半年前退休,同一个月,同一周,三个人前后相差不超过五天,他们退休手续齐全,审批流程合规,看不出问题。”

      “旧塔淘汰带来的体面版下岗潮罢了,是不是还有这样的解释?”封兰曳道,“看不出问题本身就可能是问题——这是谁签的字?”

      “档案管理司,确切地说是档案管理司下属深空历史文献组的审核章,最终签字人是许怀沙。”

      封兰曳听到这个名字,略一扬眉。

      许怀沙,联盟老人,他和这位前辈没有交集,上次说话还是在老前辈的百年寿诞上。

      看样子还真是体面版的下岗潮,不过同时让三个人卷铺盖滚蛋,如果不是这种百岁老人,他大抵已经称呼此人为神经病了。

      封兰曳思索着,问:“另外四个人呢?”

      “其中二人被档案管理司以‘协助整理问天计划历史文献’的名义借调,具体后续不明。我查了一下借调记录,调令发出后大约三周,他们的系统权限就被注销了,但是同时,他们的工资发放和人事归属依然在册,档案管理司对此的批注是长期外派,但外派项目没有编号、没有备案、没有对接人。”

      封兰曳抬起头,目光和图兰朵撞上,对方表情比他想象得还严肃:

      “将军,这种操作背后的阴谋论解释只会一个比一个触目惊心,但归于本质,问题只有一个——”

      “这些人还存在于所谓系统里,但没有人知道他们去哪儿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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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隔日更,欢迎评论,段评已开 在改文章标题,明天会更新新封面,文章还是这个文,现在在修改,打扰了(2026.8.10)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