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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风在栏杆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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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去了。”易天把球按在膝盖上,“他带过的学生有人去了。”场外的杨树被晚风吹得哗啦啦响。
“去年暑假,有个学姐从南极寄了张明信片到他店里。上面就写了一句话:“徐老师,我到你说过的地方了。”他把那张明信片裱起来,挂在收银台上面。每个来住店的人,他都要指给他们看。”高明没说话只是看着易天。
“他跟我不一样,”易天说,“他是真的走不了了,我不是。我现在还能去,不用等到膝盖疼,也不用等到五十岁。”
“因此我才要提前跟我妈说,让她有两个月的时间,慢慢消化,而不是等录取通知书来了再给她一个措手不及。”
“我想堂堂正正的出去,不是偷偷摸摸的去追求自由。我希望能得到父母的认可。”易天提前两个月说,不是商量,是宣告。他要用这两个月的时间,反复证明给他们看:你们的儿子已经长大了,我做了选择,我负得起责任。他不是在征求同意,而是在争取他们的理解和尊重。
“那你爸呢?”
“他听我妈的。”
“……行。”意料之中的高明笑了笑站起来,拍了拍易天的背,“那你今晚好好说。记住,不管她说什么,你别急。你急了你就输了。”
易天把球扔给他。高明接住,转身往篮筐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
他起跳,投球。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空心入网。篮网在晚风里晃了两下,安静下来。
“你既然想清楚了,那就这么说。反正……你做什么决定,我站你这边。”
高明心里清楚,易天想要的“认可”,可能比“离开”更难。真姨对他越好,这份认可就越沉重。他不会把这些说出来,只会用行动告诉易天:不管两个月后结果如何,至少你还有一个兄弟,从头到尾都站在你这边。
“等下回家就明确摊牌。”高明把球夹在胳膊底下,侧头看他扔了过去。易天接住球,没投,只是握在手里。他看着球场尽头的铁丝网,外面是荔城四月的夜晚,风干凉干凉的。
如果考完试再说,易天会觉得自己是在背叛。这两个月,是他和父母之间最后的拉锯战,也是他走向独立的最后一步。
“从小到大他们希望,我永远在他们眼皮底下才放心,这是我唯一能出去的机会。”
高明接过易天手里的空瓶扔进垃圾桶,两人并肩向路口走去。
“就这一次。”易天说,“我想去一个看不到头的地方。不是那种从学校骑到家十几分钟就到的头,是真的看不到头的那种。”
高明没接话。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易天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球面上起毛的纹路,“就是身体里有股劲,说不清楚是什么,但它在撞。不是想打架那种撞,是想跑。想跑到一个不需要看红绿灯的地方,跑到一个我不知道前面有什么的地方。”
“你说得像一匹野马。”高明说。
“可能吧。”易天说,“一匹野马,在荔城骑了三年自行车。”
“你去草原上跑。”高明说,“跑完了谁给你热饭?”
“你能不能别学我妈。”“哈。”两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没学你妈。我是在提醒你,野马也要吃饭。”
“高明。”
“嗯。”
“我真的想看一次。不是视频里的,是自己在风里看到的那种。”
“行。”
坐北朝南小楼门口是一条碎石子路,二楼露台和后院易妈养了很多花。
易天拎着接满的水壶径直走向后院,给栀子花浇了水后并没有继续,而是懒懒坐在后院的石凳上。墙角的月季被风吹得轻轻晃。他盯着那几朵花看了一会儿,脑子里什么也没想,双臂在身后撑着石凳,就那样坐着。
咚咚咚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沉思,“易易!易易!”声音急切,又带着快意。
“这么快。” 易天惊喜中带些错愕捶了捶俞杨的胸口,虽然用力不大,但足够感受到硬邦邦的结实,许久没见又强壮了不少,力的相互作用手指有一丢丢的酸疼。
俞杨望着还在长个子年纪的少年,现在易天的眼睛都快与自己平视了,脸颊也越发白皙,比去年又清瘦了,眉眼显得更为立体夺目。小时候那个皮实黑黑的野马,不知不觉长开了。俞杨心里暗暗失笑——他居然会用‘俊美’这个词来形容一个男孩。
俞杨和易天差七岁,彼此的父母是多年的好友,自然而然的成为了带着他玩的大哥哥。俞叔的妻子去世有十几年了一直都形单影只并未再婚,俞家就父子两人居住在市区城南木香苑。
“说吧,突然回来是不是跟我爸妈有关,哥哥?”易天在沙发上歪头瘪嘴。
“易易,真姨喊我照顾你备考,李师爷病重,他们为了给你祈福,必须得去,短时间内回不来。”
“他们很信赖李师爷,你知道的。”俞杨说着从冰箱里拿出瓶水喝了起来。
“对对对,这个我再清楚不过了。”易天叹了口气,他觉得爸妈真的走火入魔了自己又真的很无力。
师爷的讲究可以说非常细致,比如自己没有任何发言权的卧室布置。每年生日都要去山上打坐。他妈说:“师爷说,这对你身体好。”他还想问为什么对身体好,为什么别人家的小孩都不去,为什么非得是生日这一天。但看到妈妈的表情,他只能把问题咽回去。他爱他们,所以他没再问。
“唉,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这么多年师爷的话对于他俩就是圣旨。”易天叹了口气,仰卧在靠枕上说。
“真姨他俩也是爱你,所以格外小心,马上过了十八岁就解脱了,考完试,到时我去跟他俩说带你出去旅游,相信你哥我,国内外随便选哥全包了。”俞杨挨着易天坐了下来,像在哄小孩。但他看易天的眼神不是在看小孩。那是一种很认真的、不打算解释的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