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黑了》土土一

1、第 1 章 灯没亮

　　四月中旬的风平时挺清新舒爽，今天却有些不近人情。夹杂着一股寒气呼呼吹，让人不禁缩紧脖子支棱起衣领，去年冬天没舍得带走的树叶被风卷起零零散散躺在马路上。

　　晚上十点多的小城外环马路车辆寥寥，身着灰色运动卫衣浅蓝牛仔外套的少年从便利店出来。蹬着自行车顺畅的下台阶，车道两侧树木已经长出些许小绿芽，荔城最近大力搞节能环保所有路灯只开一边。树影随风晃动没开灯的行人道不怎么亮，一片树叶被风卷起，啪地贴在了他嘴上。

　　少年身体反射性抖了一下。

　　“嘶”冷风从下巴顺着往脖子里钻，易天深吸了口气平时十五分钟的路程今天显得格外的漫长，现在的他只想赶快到家。机动车道有几辆汽车灯在闪耀，过了涵洞前面路口侧面拐入有条年久失修不怎么平整的水泥路，从这条路到易天家也就右拐再直走的事。

　　盛林园在荔城外环高铁轨道的西边，是易天生活的地方，不过他们家远离村子中心。爸妈说他们是十七年前就搬过来的，在没修柏油大道之前水泥路是大家通行城区的主路。

　　修路后村民基本都走大道，易家远离村中心更靠近城里。爸妈也很少出门走动跟村民们也没什来往，易天倘若不走这条路就得穿过村子的大道柏油路，虽然路况好但相当于要绕大半个村子回家，这条路几百米的小路便渐渐成了他家的专属路。

　　小院左边突然灯光炸现，准备拐进小路的易天脚撑起了车子，那是辆汽车从他家拐入村庄的柏油路。不过他更关心几百米处的小楼很反常并没有亮亮的门灯。从小到大只要自己没回家，爸妈每天都会开着大门亮着灯等他。

　　漆黑的夜空紧锁的大门月亮也懒懒的躲在云堆后面，借不得半点光。易天摸索着拿起门槛下的砖头下藏起的备用钥匙。

　　迅速开门开灯给关机了俩小时的手机插上线，就迫不及待开机。

　　“叮叮叮……消息一连串弹出来。”

　　“易天我和你爸有些事需要办，这段时间去你俞叔家住，好好备考。”来自妈妈。

　　“你在哪儿，怎么不在篮球场....”来自俞杨信息和未接来电。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易天满满的问号，连着打了两个电话爸爸的也是关机，有股说不出的不安。

　　“这两个人大晚上的出门办啥事？”

　　晚上打球时他刚跟高明袒露心声要和父母说清自己内心的想法，没想到父母却突然的出远门。大晚上什么事情一点都等不了就走了。

　　两小时前下了晚自习的易天和高明。“咋了？喊我打球，你自己却不在状态。”说话的瞬间高明扔了瓶水。

　　这小子非要来打球还跑到校外体育公园，虽说离学校也就一条街，但高明真的不懂为啥不在学校的篮球场打。“看着心思重重的样子，肯定没憋啥好事。”高明接过水，哐哐灌了几口。

　　“我想好了，志愿报垣南地质大学。”

　　“嗯。”

　　坐在椅子上的易天抬头看着平淡的高明半天就说了这句：嗯？

　　他怎么这么平静，毕竟之前说过一起上荔城大学，现在要食言了。

　　“你真觉得哥们我当回事了，你有更好的发展，荔城大学对你的成绩太委屈了，我要是学习的那块料，我也得出去。”

　　“重点是你怎么跟你家的二老交代？”

　　“兄弟，听哥一句，你又不是不知道阿姨那人。先把志愿填了，到时候直接去报到的前一个星期再跟她说，她要哭要闹也就那几天。你现在说，接下来两个月，你家的饭桌上顿顿都是你爱吃的菜。每天晚上，你书桌上不是水果就是热牛奶，她会拼命对你好，好到让你自己觉得走了就是狼心狗肺。你扛得住吗？”

　　“本来家里平时就做他爱吃的呀。”易天说。

　　高明被噎了一下，想了想，确实。易天家里什么情况他多少知道。

　　“那更可怕。”高明迅速调整策略，“她会用平时的好，让你自己良心不安。你想想，她什么都不用额外做，你就已经觉得对不起她了。她要真做了什么，你还走得动？”

　　易天没接话，只是把篮球在两手之间倒了几次。用了好几年球，皮磨得都有些发亮，边缘也起了毛。

　　“我又不是不回来了。”易天把球按在膝盖上，“我只是想去垣南。”

　　“垣南和荔城隔着两千多公里，对你妈来说，这就是走。”

　　“啧啧……哥们不是出于私心挽留你，其实有些事也不能全不信，也许你父母有其他的想法希望你留在这里呢？”

　　“甚至我都觉得你妈可能会跟着你去上学，找理由跟着你，带着你爸去，虽然这有点夸张了啊。”　高明比谁都清楚，这小子在家就是个宝贝疙瘩。但他也看得出，这份爱太重了，重到让易天喘不过气。

　　“他们总拿给我算过命说我待在荔城会一辈子平安，新时代的青年怎么会信这个！”易天觉得，这次是他能抓住的最好机会。高明张了张嘴，又合上了。他认识易天八年，知道这人平时话不多，但一旦用这种语气说话，就说明他已经想了很久，所有的反驳都在他的预判之内。

　　“你记不记得初一那个地理老师，徐老师？他辞职了。”

　　高明把球往地上一拍，接住。“你当时最爱找他问问题的那个，不过他去哪儿了？”

　　易天沉默了一会儿。“没去哪儿。”

　　“去考了导游证，在西北一条线路上带了一年团。暑假带学生去澜海湖看鸟，寒假带驴友走锺犨线。后来膝盖不行了，回老家开了个青年旅舍，专门给穷游的学生住，墙上贴满了别人寄回来的明信片。”

　　高明听到这里，吹了声口哨。“我还以为你要说去了他总说的南极呢？”

　　“那你这故事的意义在哪儿？他折腾半天，最后不还是哪儿都没去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