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三八 Auror ...
-
游千语从保龄球馆出来时，原耀先抱怨句怎么这么慢，抱怨完才想起来他应该按阿Will和阿部的话节制下自己对她的不满，更体贴些，于是咬舌自尽不成后改口说：“但是女孩子嘛，用卫生间时间肯定更长啊。”
“……”
游千语原本因为梁竟有些乱的心又因为原耀的别扭变化回正些，端出工作状态来，原耀说完也觉得自己有些傻，索性闭嘴。
节假日商场里人不少，午餐时间更是热闹，不过两人来的这家餐厅一进来就只有轻缓的琴声和显得克制的低语声，原耀没有选在正厅，而是订了间私密包厢，足够安静，也方便交谈。
小阳台可以观江景，游千语落座后，没有立刻进入正题，而是先吃了些开胃小点心，期间盯着手机，回复了下佟大小姐的密切关心，还有江见月的密切骚扰。
最近几天江大小姐总是冷不丁甩来张比格表情包给她，问她时，她也只是发来各种表情包不说话，这天中午她也发来张比格生气的表情包，她也没耐心到只回对方一串省略号，发完摁灭手机。
原耀见她这动作，忙眨眨眼，转移下自己一直盯着她的目光，然后没话找话般问她：“原来你也挑食啊？”
“不挑。”
原耀便看看被她撇到一旁的甜点，除了吃掉几块小得可怜的酸面包外，小甜点只是吃了一小口就撇开。
游千语注意到他的眼神，说：“只是不喜欢吃太甜。”
“哦。”
游千语这时抬眼看看他，问：“现在可以谈谈了吗？”
原耀就知道她一心惦记着这事，闻言咧咧嘴角，无奈说：“说吧。”
“在这之前，不如还是先兑现刚刚比赛前说好的事吧，刚好我想印证下我这段时间以来的猜测。”她说完，又朝他保证道，“我也向你保证，先前的保证一定作数，我不会告诉其他任何人的。”
见她说得郑重其事，原耀咕哝声：“我又不是怀疑你会告状。”
但这对原耀而言，的确是个秘密，他不知道从何说起，最后干脆用最白描的方式说道，“教我打保龄球的人是我妈，但是她不让我告诉我爸和爷爷奶奶我和她见面的事。”
所以，从小到大他都是瞒着他们偷偷和他妈妈见面。
果然是妈妈。游千语问下去：“可以多说点吗？”
一个从未告诉旁人的秘密一朝得以倾诉于人，原耀有些犹豫，但同时又隐隐期待，纠结会儿才说：“但这件事说来话长，是个很长的故事。”
“反正你选的餐厅用餐时间也够长。”
原耀再三犹豫之下，还是选择将这个秘密宣之于口，毕竟，她好像是他长这么大唯一一个想倾诉这件事的人。
他讲起一桩故事，他的妈妈汤璇，少年时就因为一些原因被他的爷爷奶奶接回原家，和他的爸爸一起长大。
故事的开头令游千语微微一怔，然后接着听下去。
小时候的汤璇是个热烈又疯狂的女孩，总是做些出乎家里人意料的事，但一向端庄的章仪兰却很喜欢她的古灵精怪，觉得比家里一大一小两个男人有意思得多，但随着她长大，章仪兰也慢慢地想让她收敛些，不要再总是异想天开、我行我素，而那时候，她和原培中已经成为一对恋人。
某种程度上，原振玉和章仪兰也是汤璇的父母，他们希望她可以抛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安心做个稳重的成年人，那些语重心长的话好像将汤璇说服，她开始按他们说的做，为了家人，为了男友，又或者应该说，为了丈夫。
他们结婚了，但结婚后汤璇发现自己要应付的东西远比她以为的还要多，要面对的社会化规则和束缚也远比小时候多。
一次次的忍耐和克制令她痛苦倍增，终于，她感到无从忍受，向原培中提出离婚。
但那时候，争吵还没来得及爆发，他们意外地孕育出了一个小生命，关于离婚的话成为他们夫妻二人的秘密，没有告诉家人。
后来是漫长的孕期，是她生下那个孩子。她和丈夫给他取名耀，原振玉和章仪兰送他的出生礼物是名为“星耀”的商场，也希望他将来像星星一样闪耀。
可成为母亲后的汤璇仍然无法像个真正的社会化的成年人一样行事，她依旧倍感压抑，于是，在她生下原耀半年后，她还是提出了离婚。
她或许是个不合格的母亲，但原耀不是还有合格的父亲、合格的爷爷和合格的奶奶吗，她或许是个不合格的母亲，但她甚至都不是个合格的成年人，不是吗？
汤璇离开了，离开得彻底，因为离开前她和原家所有人有过一场决裂。
他们用情分挽留她，但她的话激怒了他们，她竟然说出她给他们留下一个孩子，足够偿清她的错误，尽管说出口就后悔，但覆水难收，她毅然决然转身，再也没回来过。
但那是原家其他人眼中的样子，事实上，刚上小学的原耀就注册了属于自己的小企鹅，不久后，就有位网友添加他为好友，他的这位网友有点奇怪，总是喜欢和他分享她拍下的照片，总是说很多奇怪的话，有时候还分享小游戏链接给他……后来，她传给他一段录像，视频里，一支摇滚乐队在夜晚的沙漠演出，一种他尚且不知道该称之为Romantic的热烈感觉占据了他的大脑，他也想像他的朋友发来的这段录像一样热烈。
他的朋友说，他可以向他的奶奶请求，她会答应他的，于是他转头去找奶奶说想要一架鼓，果然，奶奶给他买了鼓，爷爷似乎有些不高兴，但是奶奶答应了就行。
等到十岁那年，他们已经成了很好的朋友，而他的朋友突然说，我们见一面吧。见网友有些令人紧张，他骗家里人说和朋友去玩游戏，实际上是去赴约。
他的朋友是个爆炸头女人，三十多岁，年龄比起他有些大，看起来也有些奇怪。
见面后他感到有些别扭，但他的朋友不觉得自己的朋友是个小学生很奇怪，反而带他吃饭，带他去玩游戏，教他玩保龄球。
他觉得她挺亲切的，也挺高兴有这样一个奇怪的朋友，后来，她的朋友每年都来找他玩一次，直到十五岁那年暑假见面，她突然对他说，“我叫汤璇，是你妈，很高兴认识你”，可谓晴天霹雳。
再之后，他被这个奇怪的妈硬控，被迫从她那里听完她的故事和心路，然后被她威胁，不许他把这件事告诉家里人。
“凭什么！你——”
身为一个青少年，他有很多叛逆的话和控诉要说，但他还没控诉完，又被他妈硬控了。
“行吧，你想和他们说就说吧，但他们会因为这事又生一场气，多不值当。”
“……”
总之，那天一个少年的三观受到了全方位冲击。
伴随着侍者送餐，原耀断断续续将故事说到这里，然后终于吃上了主食，接着说：“但事后我发现好像也没什么可气的，有这样一个妈妈其实很酷啊。”
游千语没想到会听到这么个故事，嘴角竟然弯起个弧度，道：“你很喜欢她吧？”
原耀哼哼唧唧声，显然不好意思承认。
“反正我喜欢她。”
她忽然的一句话竟然令原耀红了脸，他看着她，最后小声说：“其实……其实有时候我觉得你挺像我妈的。”
“……”
原耀意识到自己可能又说错话，头发都要竖起来，解释道：“我是说你气我的时候和她硬控我的时候特别像，都特别让我生气！但气完又觉得也不是那么罪不可恕。”
“抱歉。”
她突然这样说了句，突然到原耀有些无所适从，他故作镇定扒拉口食物，然后问：“那你刚刚说你想印证的猜测是什么？”
游千语说道：“本来我还有些担忧在你面前提起她会让你不高兴，但现在，我好像可以放心说。”
“你想提她啊？”
“嗯，又或者说Aurora.”
一听这个名字，原耀微微错愕，游千语便知道猜对了，说下去，“我在你的书架上看到些不常见的地理期刊，觉得应该有它的特殊之处，然后去会员库查了查，看过后发现那几期都有Aurora的作品。我猜测，她在某种程度上才是你的精神领袖，你对乐队又或者音乐的喜爱，或许也是源自她的浪漫基因，我猜测你和她可能不是原总他们说的那样全然不熟知，现在看来我果然猜对了。”
原耀已经被她震住，一时间说不出话，呆呆地看她。
“我本来的计划是联系上她，先向她求证这些事，但我没想到今天会有意外的惊喜，居然先从你这里听到这个故事，所以现在我忽然觉得……”
她顿了顿，原耀在那个瞬间悬起一颗心。
她说下去，“觉得你其实可以继续叛逆，如果这就是你想追求的东西，你可以不用像原总他们期待的那样完全割舍掉它，或许他们也只是担心你成为又一个Aurora，为了自由而离开他们。”
原耀几乎说不出话，好久才张了张嘴巴，说：“什、什么意思啊，那你的委托怎么办？”
“我也在思考这个问题，我承认当初接下这桩委托是因为原总给出的报酬更丰厚，而我觉得你是应该像他希望的那样，早早做好继承家业的准备，因为在我看来，这是你们这种家庭的继承人必要的义务。
“但后来我总是在想，虽然我自称青少年改造家，可你其实并不属于‘不良青少年’范畴，你和我以前的委托对象不一样，本来也不需要被谁改造，你的爱好并非恶劣性质，反而更接近于‘热爱’，修正这样一个爱好对你而言似乎会在一定程度上左右你的人生轨迹。
“换句话说，我看起来像是在助推你回到自己该去的位置和轨道上，可是我又困惑于什么才是正确答案，一个人应该处在什么样的位置和轨道会有正确答案吗？老实说，我连自己的正确答案是什么都不知道，似乎也没资格干涉你的选择。
“所以，我认为我可以选择结束这桩委托，至于你是选择浪漫还是选择世俗，那是你和你们家人之间的问题，原耀，你可以考虑下要不要终止这桩委托。”
她说完长长的一番话，认真看着他，原耀却已经被她这番突如其来的话说得呆若木鸡。
原耀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会从她口中听到结束委托的话，又或者，连游千语自己也没想到她会在今天说出这样一番话，但有时候话总是这样自然而然地说出口，头脑一热地、不假思索地、全然随着意识流淌而出。
而她的六十万尾款似乎也将随之流淌走。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三八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