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游]她是龙》飞天大花卷

5、Chapter 5 巢穴

　　韦赛里斯做了一个梦。梦里他骑着白龙，将君临的红堡烧成了一片白地，劳勃·拜拉席恩在烈火中哀嚎着向他求饶。

　　他带着满足的笑意睁开眼睛，然而，迎接他的不是铁王座，而是一张近在咫尺、长满交错獠牙的血盆大口。

　　“啊——！”

　　韦赛里斯的笑意瞬间凝固，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惨叫。他本能地往后缩，后背死死地抵在草窝边缘的岩石上。那张巨大的龙嘴几乎已经笼罩了他的上半身，浓烈的硫磺味和肉食动物的腥气扑面而来，他甚至能看清那暗红色食道深处微微闪烁的火光。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被一口咬断脖子的时候，巨龙的喉咙里发出了一阵类似于嘲弄般的低沉呼噜声。

　　紧接着，一条粗糙、温热、带着倒刺的巨大舌头从那张恐怖的嘴里伸了出来。

　　“啪叽。”

　　那条舌头毫不客气地从韦赛里斯的胸口一直舔到了他的下巴。龙舌头上的倒刺刮过他白皙的皮肤，带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同时留下了一大滩黏糊糊、散发着腥味的透明唾液。

　　韦赛里斯僵在原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龙涎，看着眼前这头似乎因为恶作剧成功而微微眯起竖瞳的白龙，屈辱感再次涌上心头。

　　但他不敢发作。他只能咬着牙，默默地忍受着这种被当成宠物般舔舐的待遇。

　　维罗拉舔完伴侣后，心满意足地站了起来。她抖了抖身上的鳞片，转身走出了岩洞。

　　韦赛里斯独自留在草窝里。温泉的余热已经散去，洞穴里的冷风让他赤裸的身体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了岸边那堆被他自己脱下来的破烂丝绸上。

　　虽然那衣服已经脏得不成样子，甚至还带着他失禁的痕迹，但在这座荒岛上，这是他唯一能遮蔽身体的东西。

　　他叹了口气，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草窝，将那几块破布重新裹在身上，勉强遮住了关键部位。丝绸冰冷地贴在皮肤上，让他看起来比潘托斯街头的乞丐还要落魄。

　　没过多久，洞口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维罗拉回来了。她的嘴里叼着一头体型庞大的野生山羊。那头羊的脖子已经被咬断，鲜血顺着龙的嘴角滴落在岩石上。

　　她走到韦赛里斯面前，将那头死羊扔在地上。随后，她张开嘴，喉咙深处开始凝聚起亮橘色的火光，准备像早上烤鱼那样，直接给伴侣准备一顿丰盛的烤肉。

　　“等等！停下！”

　　韦赛里斯吓了一跳，连忙挥手阻止。他看着那头长满厚实灰褐色长毛的死羊，胃里一阵抽搐。如果直接用龙焰烤，那些羊毛会被烧成焦炭，混合着内脏的排泄物，那味道绝对比早上的死鱼还要恶心百倍。

　　维罗拉疑惑地闭上了嘴，喉咙里的火光渐渐熄灭。她歪着头，不解地看着这个拒绝进食的伴侣。

　　“我不能吃带毛的……”韦赛里斯指着那头羊，试图用手势解释，“皮……要把皮剥掉。”

　　维罗拉当然看不懂他的手势。在她的认知里，猎物就是连皮带骨一起吞下去的。她只是安静地盘踞在一旁，巨大的尾巴在身后无意识地扫动着，看着韦赛里斯接下来的动作。

　　韦赛里斯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知道指望一头龙去给羊剃毛是不现实的。为了不饿死，他只能自己动手。

　　他在洞穴的碎石堆里翻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一块边缘还算锋利的黑曜石石片。

　　他走到那头死羊面前，强忍着刺鼻的血腥味，蹲下身子。他那双原本只用来握酒杯和抚摸丝绸的手，此刻颤抖着握住石片，笨拙地割向死羊的腹部。

　　“嘶啦——”

　　石片不够锋利，羊皮又很坚韧。韦赛里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划开了一道口子。温热的羊血瞬间涌了出来，溅了他一手，甚至有几滴溅到了他的脸上。

　　“七层地狱啊……”韦赛里斯嫌恶地甩了甩手上的血，脸色苍白。

　　维罗拉看到他弄得满手是血，好奇地凑了过来。巨大的龙首几乎贴到了韦赛里斯的肩膀上，鼻孔里喷出的气流吹动着他的银发。她低下头，在韦赛里斯沾满鲜血的手上嗅了嗅。

　　韦赛里斯浑身一僵，以为她又要舔自己，本能地往后躲了一下。

　　但维罗拉只是闻了闻，确认那是猎物的血而不是伴侣受伤后，便重新抬起头，蓝色的竖瞳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那笨拙的剥皮动作。

　　韦赛里斯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他一边艰难地撕扯着羊皮，一边感觉自己就像个在集市上被人围观的滑稽小丑。

　　“看什么看？”他终于忍不住了，用沾满鲜血的手背擦了一下额头的汗水，恶狠狠地瞪了巨龙一眼。

　　维罗拉没有反应，只是微微歪了歪脑袋。

　　这种毫无反馈的注视，反而让韦赛里斯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他知道她听不懂，所以他可以肆无忌惮地说出任何话。

　　“你以为我愿意干这种屠夫的脏活吗？”他一边用力扯着羊皮，一边咬牙切齿地抱怨，“我是真龙的传人！在红堡里，有上百个仆人排着队为我准备烤肉。他们会把肉切成最完美的薄片，撒上多恩的香料……”

　　“嘶啦！”一块羊皮被艰难地撕了下来，韦赛里斯累得气喘吁吁。

　　“都怪那些篡夺者……还有卓戈那个满身马粪味的野蛮人。”他手上的动作越来越粗暴，仿佛他手里割的不是羊，而是他的仇人，“他骗了我。他睡了我的妹妹，却不给我军队。丹妮莉丝也是个蠢货，她居然真的爱上了那个□□犯，还怀了他的杂种！”

　　维罗拉安静地听着。她听不懂那些词汇，但她能敏锐地捕捉到韦赛里斯声音里的愤怒、委屈和不甘。她将巨大的头颅搁在交叠的前爪上，竖瞳跟随着韦赛里斯的动作移动，表现出一种异乎寻常的专注。

　　韦赛里斯越说越起劲。他把这些年受过的所有委屈、所有的白眼、所有的恐惧，全都倒给了眼前这头恐怖的巨兽。

　　“连多莉亚那个婊子都敢无视我……”他冷笑了一声，手里的石片狠狠地扎进羊肉里，“等我夺回王座，我要把他们全都挂在城墙上风干。”

　　他转过头，看着依然专注地盯着自己的白龙。

　　“你也是个傻子。”韦赛里斯突然笑了起来，笑容里带着一种扭曲的优越感。他指着维罗拉那张巨大的脸，“你拥有这么强大的力量，却连人话都听不懂。你把我抓来，却不知道我是谁。你就是个长着翅膀的白痴。”

　　他骂得很难听，但维罗拉只是眨了眨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平缓的呼噜声，仿佛在回应他的长篇大论。

　　韦赛里斯看着她那副“认真倾听”的模样，心里突然涌起一阵荒谬的快感。

　　他正在指着一头传说中的巨龙骂她是傻子，而这头巨龙不仅没有烧死他，反而乖乖地趴在地上听他训话。

　　这种精神上的胜利法，极大地抚慰了他那千疮百孔的自尊心。他转过头，继续与那头死羊搏斗，虽然双手沾满鲜血，虽然身上穿着破布，但他的脊背却比之前挺得直了一些。

　　没过一会儿，韦赛里斯瘫坐在满是血污的碎石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那块用来割肉的黑曜石从他痉挛的手指间滑落，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

　　在他面前，那头原本体型庞大的野生山羊，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堆惨不忍睹的碎肉和骨架。羊皮被撕扯得破破烂烂，随手扔在一旁，暗红色的血液在灰白色的岩石上汇聚成一滩刺眼的洼地。这绝对是维斯特洛历史上最糟糕的屠宰手艺，但对于一个从小养尊处优的王子来说，这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维罗拉安静地盘踞在一旁，巨大的头颅微微低垂，蓝色的竖瞳注视着那堆血肉模糊的猎物。

　　她能感觉到伴侣的疲惫。既然皮已经剥掉了，现在是进食的时间。

　　白龙缓缓张开长满獠牙的嘴巴。韦赛里斯本能地往后缩了缩，虽然他知道她是要烤肉，但面对那足以融化钢铁的龙焰，他依然无法控制内心的恐惧。

　　“呼——”

　　一股亮橘色的火焰从维罗拉的喉咙深处喷涌而出。这一次，她展现出了令人惊叹的控制力。那道火柱并没有像焚烧城池那样狂暴地席卷一切，而是化作一团凝实的、温度恰到好处的火球，精准地包裹住了那堆羊肉。

　　高温瞬间蒸发了羊肉表面的水分，油脂在烈火的炙烤下发出“嗞啦嗞啦”的声响，滴落在岩石上，腾起阵阵白烟。浓郁的烤肉香气混合着淡淡的硫磺味，在空旷的洞穴里弥漫开来。

　　仅仅过了片刻，维罗拉便闭上了嘴巴，切断了火焰。

　　韦赛里斯咽了一口唾沫。他顾不上烫手，直接用那把沾满鲜血的黑曜石割下一大块烤得焦黄流油的羊腿肉，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没有盐，没有香料，甚至有些地方还带着没剥干净的焦毛，但这依然是他这两天来吃过的最像样的一顿饭。

　　他吃得满嘴流油，直到胃里再也塞不下一丝食物，才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回了那个由蕨类植物和苔藓铺成的草窝里。

　　夜幕彻底降临。

　　洞穴外的海风变得更加凄厉，如同无数个幽灵在悬崖边哭嚎。温泉的水汽在冷空气中凝结成白色的雾气，让整个洞穴显得阴冷而潮湿。

　　韦赛里斯蜷缩在草窝的角落里，将那几块破烂的丝绸紧紧裹在身上。吃饱后的血液全都涌向了胃部，让他感到一阵难以抵挡的困倦，但寒冷却像针扎一样刺痛着他的皮肤，让他无法安然入睡。

　　就在这时，洞穴里亮起了一阵刺眼的白光。

　　韦赛里斯半眯着眼睛，看着那头巨大的白龙在光芒中迅速缩小、变形。伴随着骨骼重组的细微声响，那个拥有一头灿烂金发的人类少女再次出现在他面前。

　　维罗拉光着脚踩在冰冷的岩石上。人类的躯体无法抵御荒岛的严寒，她白皙的皮肤上立刻泛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她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走向了那个散发着微弱热量的草窝。

　　韦赛里斯看着她走过来，身体本能地僵硬了一下。

　　少女轻巧地跨进草窝，柔软的蕨类植物在她的脚下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她像一只寻找温暖巢穴的猫一样，自然而然地在韦赛里斯身边躺下，然后伸出纤细的手臂，环住了他的腰。

　　韦赛里斯咬了咬牙，没有推开她。他知道自己反抗不了，而且，这具柔软的躯体确实能带来一丝微弱的温暖。

　　然而，维罗拉接下来的动作却打破了这种脆弱的平衡。

　　为了获取更多的热量，少女不仅抱住了他，还将自己那双在岩石上踩得冰凉的双脚，直接顺着韦赛里斯破烂丝绸的缝隙，毫不客气地搭在了他赤裸的小腿上。

　　“嘶——！”

　　韦赛里斯猛地倒抽了一口冷气。那双脚简直就像两块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寒冰，贴在他原本就缺乏温度的皮肤上，瞬间激起了一阵强烈的战栗。

　　他今天受够了。

　　被巨龙抓走、在半空中吓得失禁、生吞死鱼、被迫给死羊剥皮、还要对着一头听不懂人话的野兽大倒苦水。他所有的尊严、体力和耐心都已经到达了极限。现在，他连睡个觉都要被当成一个廉价的暖脚炉！

　　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韦赛里斯根本没有经过大脑思考，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滚开！”

　　他低吼了一声，右腿猛地一用力，毫不留情地将搭在自己腿上的那双冰冷的脚踢了出去。

　　“砰。”

　　维罗拉的脚被踢开，小腿撞在了草窝边缘的岩石上，发出一声闷响。

　　洞穴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温泉水翻滚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

　　韦赛里斯踢完的那一瞬间，大脑里的怒火就像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熄灭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如同潮水般涌来的、令人窒息的恐惧。

　　诸神啊，他干了什么？

　　他踢了一头龙。他踢了一头刚刚用一口火就把一头羊烤熟的古老巨兽。

　　韦赛里斯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冻结了。他僵硬地躺在草窝里，连呼吸都停止了。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身边的少女，瞳孔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放大。

　　他在等待。等待着那具娇小的躯体再次爆发出刺眼的白光，等待着那张甜美的脸庞撕裂成长满獠牙的血盆大口，等待着自己被一口咬断脖子，或者被龙焰烧成一堆灰烬。

　　一秒。两秒。三秒。

　　时间在黑暗中被无限拉长。韦赛里斯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然而，预想中的毁灭并没有降临。

　　维罗拉并没有发怒，也没有变回巨龙。她只是慢慢地从草窝里坐了起来，那头金色的长发顺着白皙的脊背滑落。

　　她转过头，用那双清澈的蓝色眼眸看着韦赛里斯。

　　在昏暗的光线下，韦赛里斯清楚地看到了她脸上的表情。没有愤怒，没有杀意，甚至没有人类被踢打后应有的委屈。

　　她只是微微歪了歪脑袋，眼神中充满了纯粹的疑惑。

　　在维罗拉的认知里，伴侣之间互相依偎取暖是再正常不过的本能。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散发着热量的生物会突然做出这种排斥的动作。是她的脚太冷了吗？还是他不喜欢这种接触方式？

　　她无法理解人类复杂的自尊心和起床气。她只接收到了一个明确的物理信号：伴侣拒绝了她的脚。

　　于是，维罗拉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再试图把脚伸过去。她只是默默地将双腿蜷缩起来，收拢在自己的腹部下方，然后重新躺回了草窝里。

　　她依然靠着韦赛里斯，但这一次，她刻意保持了一点点距离，只用上半身的温度与他交换，那双冰冷的脚再也没有碰到他分毫。

　　韦赛里斯呆呆地看着重新闭上眼睛的少女。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已经浸透了他后背的破布。他感觉自己就像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双腿软得几乎失去了知觉。

　　她没有杀他。她甚至没有生气。

　　一种极其荒谬、复杂的情绪在韦赛里斯的心头蔓延。他看着少女那张在睡梦中显得无比恬静的脸庞，突然意识到，这头拥有毁灭力量的怪物，在某种程度上，比他见过的任何人类都要……单纯。

　　她听不懂他的辱骂，也不理解他的愤怒。她只是遵循着某种古老而简单的本能，在保护他，投喂他，甚至……包容他。

　　韦赛里斯咽了一口唾沫，缓缓地放松了紧绷的身体。他没有再试图推开她，也没有再说话。他听着身边少女平稳的呼吸声，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微妙安全感，渐渐沉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