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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 4 巢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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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白色膜翼在岩洞前收拢,卷起一阵夹杂着灰烬的旋风。维罗拉平稳地降落在粗糙的玄武岩上,四肢着地,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韦赛里斯几乎是从龙背上滚下来的。
他的双腿像两根煮得过烂的面条,刚一接触到坚硬的地面就彻底失去了支撑力。他狼狈地跌坐在满是碎石的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双手死死地抠住地面的缝隙,仿佛生怕这座岛屿会突然翻转过来将他甩进海里。
维罗拉转过巨大的头颅,蓝色的竖瞳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瘫软在地的生物。
她没有变回人类形态。对于一头龙来说,维持原本的庞大身躯才是最舒适、最自然的状态。她看着韦赛里斯那副惊魂未定、瑟瑟发抖的模样,突然觉得有些无聊,又有些好玩。
一条粗壮的、布满白色坚硬鳞片的龙尾悄无声息地从韦赛里斯身后绕了过来。
韦赛里斯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一道白色的阴影笼罩了自己。那条比他腰还要粗的龙尾像一条巨大的蟒蛇,灵活地将他整个人圈在了中间,切断了他所有可能的退路。
“你……你要干什么?”韦赛里斯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慌。他惊恐地看着那条横亘在自己面前的巨大尾巴,身体本能地往后缩,直到后背抵住另一段龙尾。
维罗拉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类似于猫打呼噜般的震动声。她控制着尾巴尖端那块呈现出铲状的坚硬骨板,慢慢地凑近韦赛里斯。
然后,轻轻地戳了一下他柔软的腹部。
“呃!”
韦赛里斯发出一声闷哼,双手下意识地捂住肚子。虽然巨龙已经收敛了力量,但那块骨板的硬度依然让他感到一阵钝痛。
维罗拉觉得很有趣。这个生物没有坚硬的鳞片保护,肚子软绵绵的,戳一下还会发出奇怪的声音,就像某种一捏就会叫的软体虫子。
她再次用尾巴尖戳了戳他的侧腰。
“住手……别碰我!”韦赛里斯愤怒地挥舞着手臂,试图推开那根巨大的尾巴。但他那点可怜的力气打在龙鳞上,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维罗拉根本不理会他的抗议,尾巴尖像一个顽劣的孩童在拨弄一只甲虫,左戳一下,右戳一下,甚至故意挑开他那件破烂丝绸长袍的下摆,戳了戳他大腿上那块因为失禁而干涸发硬的污迹。
韦赛里斯的脸瞬间涨得通红,随后又变得惨白。
屈辱。一种比被多斯拉克人嘲笑还要深刻百倍的屈辱感,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脏。作为坦格利安家族最后一条真龙的他,现在竟然成了一头野兽用来打发时间的玩具。
就在韦赛里斯快要被这种屈辱感逼得崩溃大叫时,维罗拉停止了动作。
她凑近了巨大的吻部,在韦赛里斯身上嗅了嗅。
龙的嗅觉远比人类敏锐。刚才在空中风大还不觉得,现在停下来,韦赛里斯身上那股混合着陈年汗酸、干涸的尿液、泥土以及死鱼腥味的复杂恶臭,直直地冲进了维罗拉的鼻腔。
白龙嫌弃地打了个响鼻,喷出一股带着火星的白烟,直接喷了韦赛里斯一脸。
太臭了。她的巢穴里,她的伴侣,不应该散发出这种令人作呕的味道。
维罗拉站直了身体,用那条巨大的尾巴抵住韦赛里斯的后背,不顾他的惊呼和挣扎,像推着一块石头一样,强行推着他往岩洞的深处走去。
“放开我!你要带我去哪?!停下!”
韦赛里斯在粗糙的地面上踉跄着,脚底被碎石划破,但他根本无法抗拒身后那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他只能被迫向着洞穴深处那片未知的黑暗走去。
越往里走,空气就越发闷热潮湿,一股浓烈的硫磺味扑面而来。
转过一个巨大的钟乳石柱后,前方的视线豁然开朗。在洞穴的最深处,竟然隐藏着一个天然的地热温泉。暗红色的岩浆在极深的地底涌动,将地下水加热,形成了一个冒着滚滚白烟的水潭。水潭周围的岩石被矿物质染成了奇异的黄绿色。
维罗拉的尾巴猛地一用力。
“啊——!”
韦赛里斯失去平衡,整个人向前扑倒,直接跌进了那个冒着热气的水潭里。
“扑通!”
水花四溅。韦赛里斯在落水的瞬间,脑海中闪过一个绝望的念头:她终于玩腻了,她要把我像煮汤一样活活煮熟!
他在水里疯狂地扑腾着,双手胡乱地抓挠,试图爬上岸。他紧闭着眼睛,等待着那种皮肉被沸水烫熟的剧痛。
然而,几秒钟过去了。
除了呛了几口带着浓重硫磺味的温水外,他并没有感觉到任何被烫伤的痛苦。相反,那水温恰到好处,就像是在潘托斯总督府邸里那些仆人精心准备的沐浴热水。
韦赛里斯停止了挣扎,狼狈地从水里站了起来。水潭并不深,刚好没过他的腰际。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呆呆地站在温泉里。温热的水流包裹着他冰冷僵硬的躯体,那些因为寒冷和紧张而痉挛的肌肉,在热水的浸泡下开始慢慢舒展。附着在他皮肤上的泥垢、血污和干涸的排泄物,在温水中逐渐溶解、剥落。
他抬起头,看到那头巨大的白龙正蹲在水潭边,蓝色的竖瞳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喉咙里发出催促的低吼。
韦赛里斯明白了。她不是要煮了他,她是在嫌弃他太脏,强迫他洗澡。
这个认知让韦赛里斯感到一种荒谬的悲哀。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件已经彻底变成碎布条的淡紫色丝绸长袍。这件衣服曾是他王室身份的最后象征,现在却像一团恶心的海藻一样缠在他的腿上。
他咬了咬牙,双手颤抖着解开了腰间的系带,将那件破烂的丝绸彻底脱了下来,扔到了岸边的石头上。
他赤裸着身体站在温泉里,开始用力地搓洗自己的皮肤。他搓得很用力,仿佛要将那些屈辱的记忆连同污垢一起搓掉。白皙的皮肤被他搓得通红,但他没有停下。
维罗拉看着伴侣终于开始清理自己,满意地甩了甩尾巴。
但她很快又注意到了另一个问题。
这个生物洗干净之后,皮肤看起来更加苍白、脆弱了。他没有鳞片,没有厚实的皮毛。而这个洞穴的地面全是坚硬、冰冷、甚至有些锋利的火山岩。如果让他直接睡在石头上,他肯定又会像昨晚那样发抖。
维罗拉的脑海中浮现出一种古老的本能——筑巢。
她没有理会还在水里搓洗的韦赛里斯,转身展开双翼,直接飞出了岩洞。
韦赛里斯听到动静,转过头时,只看到巨龙消失在洞口的背影。
他独自一人站在冒着热气的温泉里,四周是死一般的寂静。有那么一瞬间,他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把自己淹死在这个水潭里,结束这荒诞而屈辱的一切。
但他看着水面上自己那张虽然消瘦但依然英俊的脸庞,看着那头湿漉漉的银金色长发,他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去死的勇气。他害怕死亡,比害怕那头龙更甚。
不知过了多久,洞口再次传来了巨大的风声。
韦赛里斯警惕地缩在水潭的角落里。
维罗拉回来了。但这一次,她的嘴里叼着一大堆东西。
她走到水潭边一块相对平坦、干燥的空地上,松开嘴巴。一大堆绿色的植物掉落在岩石上。
韦赛里斯惊讶地看着那一堆东西。那是岛屿另一侧丛林里生长的巨大蕨类植物、柔软的苔藓,以及一些晒干的宽大树叶。这些植物堆在一起,足足有半个人高。
维罗拉用巨大的前爪笨拙地拨弄着那些植物。她将那些带有硬梗的树枝挑出去,把柔软的苔藓和蕨叶铺在最下面,然后用吻部将它们压实、聚拢,弄成了一个类似于巨大鸟巢的形状。
做完这一切后,她转过头,看向还泡在水里的韦赛里斯。
她用吻部指了指那个刚刚铺好的、散发着植物清香的绿色“巢穴”,然后又指了指韦赛里斯,喉咙里发出一声轻柔的呼唤。
韦赛里斯呆立在水中。
温热的泉水依然包裹着他,但他却感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击了一下。
他看着那个粗糙但绝对柔软的草窝,又看了看那头体型恐怖、正用一种近乎期待的眼神看着他的巨龙。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他不是国王,不是征服者,甚至不是一个俘虏。
他是一只被圈养的宠物。
这头怪物给他提供食物,强迫他保持清洁,现在,甚至为他搭建了一个温暖的窝。她用一种对待珍贵所有物的态度对待他,剥夺了他的尊严,却又给了他在这座残酷荒岛上活下去的绝对保障。
韦赛里斯闭上眼睛,一滴温热的眼泪混入温泉水中。他拖着疲惫而赤裸的身体,一步一步地走上岸,走向那个为他准备的巢穴。
韦赛里斯蜷缩在那个由巨大蕨叶和柔软苔藓堆砌而成的绿色巢穴里。温泉的余热还残留在他的皮肤上,身下的植物散发着一种混合着泥土和草汁的清新气味。
他看着不远处的岸边,那头巨大的白龙正低着头,在自己那堆破烂的丝绸衣服里翻找着什么。
伴随着一阵金属和劣质宝石碰撞的清脆声响,维罗拉转过身。她的嘴里叼着一条镶嵌着几颗暗淡红宝石的镀金腰带。那是韦赛里斯身上唯一还算值钱的东西,也是他作为“乞丐王”最后的体面。
白龙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草窝边,低下头,将那条腰带“叮当”一声扔在了韦赛里斯的脚边。
韦赛里斯愣了一下。他看着那条沾着水渍的腰带,又抬头看了看维罗拉。巨龙的竖瞳里闪烁着一种类似于献宝般的单纯光芒。她似乎对这种闪闪发光的东西有着天生的好感,并且决定将它作为装饰品,放在自己伴侣的巢穴里。
做完这一切后,维罗拉并没有离开,也没有变回那个娇小的人类少女。
她庞大的身躯开始围绕着这个绿色的草窝缓缓移动。粗糙的白色鳞片摩擦着地面的岩石,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她将自己那条粗壮的尾巴垫在最下面,巨大的身躯一圈一圈地盘绕起来,最终形成了一堵由坚硬龙鳞构成的、密不透风的白色高墙,将韦赛里斯和他的草窝完完全全地圈在了正中间。
最后,她将那颗巨大的头颅重重地搁在草窝的边缘,闭上了眼睛,只留下一条缝隙,静静地注视着巢穴里的男人。
韦赛里斯被这突如其来的“包围”吓了一跳,身体本能地僵硬了。但很快,他发现巨龙并没有伤害他的意思。她只是在……守着他。就像一条护食的恶犬,或者一条盘踞在金币上的恶龙。
四周安静了下来。只有温泉水翻滚的“咕噜”声,以及巨龙那绵长、深沉的呼吸声。每一次呼吸,都会有一股带着淡淡硫磺味的温热气流拂过韦赛里斯的脸颊。
这种绝对的物理隔离,带来了一种诡异的安全感。
韦赛里斯放松了紧绷的肌肉。他靠在柔软的苔藓上,看着近在咫尺的巨大龙首。那白色的鳞片在昏暗的洞穴里散发着微光,每一片都比他的手掌还要大。
“你听得懂我说话吗?”韦赛里斯突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洞穴里显得有些沙哑。
维罗拉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但她没有睁开眼睛,只是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含糊的呼噜声。
韦赛里斯苦笑了一下。他真是疯了,居然试图和一头野兽交流。但他太久没有和人正常说过话了。在多斯拉克人的营地里,他是个被嘲笑的异类;在丹妮莉丝面前,他是个必须维持威严的暴君。
他看着巨龙,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多年前,在布拉佛斯的红门大院里,他教小丹妮莉丝说话的场景。
“韦-赛-里-斯。”他放慢了语速,指着自己的胸口,“我是韦赛里斯。你的国王。”
白龙依然闭着眼睛,只有鼻孔里喷出一缕白烟。
“愚蠢的畜生。”韦赛里斯低声咒骂了一句,但语气里并没有多少愤怒,反而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
他放弃了“驯服”的尝试。他靠在草窝边缘,目光越过龙鳞的高墙,看向洞顶那些倒挂的钟乳石,思绪开始不受控制地飘远。
“他们都不理我……”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像是在梦呓,“卓戈那个野蛮人,他答应过我的。一万名尖啸武士,换取坦格利安的血脉。但他每天只知道骑马、打猎、上我的妹妹。他把我当成营地里的笑话,他们叫我‘步行的国王’……”
维罗拉的呼吸依然平稳。她听不懂那些复杂的词汇,但她能感觉到伴侣发出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低沉的、类似于受伤野兽般的哀鸣。她微微挪动了一下巨大的头颅,离他更近了一些。
韦赛里斯没有躲闪。他沉浸在自己的怨恨中,仿佛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倾听者。
“连多莉亚那个里斯婊子都敢对我翻白眼。”他的声音逐渐拔高,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恨意,“我买下她,是为了让她教丹妮莉丝怎么在床上取悦那个马王!结果呢?丹妮莉丝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野蛮人,她肚子里还怀着一个混血的杂种!那个被称为‘骑着世界骏马’的怪物!”
他猛地抓起脚边那条镶嵌着红宝石的腰带,手指死死地抠着那些劣质的宝石,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只是太无聊了……”他的语气突然软了下来,带着一丝委屈,“在那个充满马粪味的帐篷里,没有人愿意跟我说话。我只能看伊利里欧送给我的那些破书。那本关于古瓦雷利亚的羊皮卷,上面的字迹都快模糊了。我看到了那首‘龙之歌’……我以为那只是哄小孩的童话。”
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维罗拉那张巨大的脸。
“谁能想到,童话是真的。”
韦赛里斯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那双紫色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那种病态的、狂热的光芒。他伸出手,颤抖着、小心翼翼地覆上了维罗拉吻部的一片白色鳞片。
鳞片坚硬、温热,带着一种令人战栗的力量感。
“等着瞧吧……”韦赛里斯的嘴角勾起一抹扭曲的笑容,声音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发抖,“当卓戈卡奥看到我骑着你出现在他面前时,他脸上的表情一定会很精彩。我会让他跪在泥地里亲吻我的脚趾。”
他抚摸着龙鳞,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副画面。
“还有劳勃·拜拉席恩,那个篡夺者。还有史塔克家的狗,兰尼斯特家的狮子……我会骑着你穿过狭海,降临在君临的上空。我会让龙焰吞噬红堡,把他们所有人,连同那个铁椅子,一起烧成灰烬!”
他在巢穴里手舞足蹈,赤裸的身体因为激动而泛起一层病态的红晕。他向一头听不懂人话的野兽,倾诉着他那宏大、血腥又可悲的复仇蓝图。
维罗拉半睁开眼睛,看着这个突然变得兴奋起来的伴侣。她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手舞足蹈,但只要他不发抖、不流泪,她就觉得很满意。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露出了满嘴锋利的獠牙,然后重新闭上了眼睛。
韦赛里斯说得口干舌燥。
复仇的幻想极大地消耗了他的精力,但也奇迹般地抚平了他内心的恐惧和屈辱。他想象着自己骑在白龙背上,君临的百姓在下方顶礼膜拜。
在这种虚幻的满足感中,温泉的暖意和身下苔藓的柔软终于发挥了作用。韦赛里斯的眼皮越来越沉。他紧紧地抓着那条劣质的红宝石腰带,身体蜷缩在巨龙盘绕而成的白色堡垒中,嘴角带着一抹得意的微笑,沉沉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