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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暗影初现 有人在盯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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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墨月第二日又去了中宫。她挑的是午后,皇后刚服完药、精神尚好的时辰。她进门时手里捧着一卷新抄的佛经,说是“听闻皇后娘娘近日睡不安稳,臣妾抄了一卷《心经》给娘娘安神”。
皇后靠在榻上,面色苍白却浮起一丝笑意:“南宫有心了。本宫这宫里难得有人愿意来坐坐。”姚墨月在她榻边坐下,亲自替皇后换了盏热茶,又掖了掖被角,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一样。
闲聊了几句皇后身子骨的事,姚墨月便转了话头:“臣妾近日分领了几个局,所以在整理各宫旧年礼仪规制,想着若能将嫔位以上妃嫔的册封记录、封号沿革、仪仗定例统编成册,往后各宫办差也有个依据。只是有些旧档散在各处,臣妾位份低,怕乱翻惹人闲话。想着若是皇后娘娘允了,臣妾也好名正言顺。”
皇后听了,点了点头:“你想得周全。本宫准了。天仪——”她唤了一声,何天仪从里间出来,垂手站在榻边。
“你带南宫去内务旧档库,需要什么调什么,不必再报本宫。”何天仪应了一声,又向姚墨月浅浅一礼:“南宫娘娘,请随臣女来。”
内务旧档库在凤仪宫后侧一处偏院里,常年少人踏足,门口积了一层薄灰。何天仪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时,一股旧纸和尘土的气味扑面而来。她侧身让姚墨月先进,自己跟在后面,没有多问。姚墨月没有直奔“嫔妃册封”那类架格,而是一排一排地走过去,目光从每架卷脊的标识上慢慢移过,像是真的在找礼仪旧档。何天仪站在门口,静静地等着,什么都没有说。
走到第三排架格尽头时,姚墨月停住了。那一格上贴着“各宫人事·承平三年”的字条。她伸手取下一册,翻开,第一页赫然列着一行标题:西宫承平三年换人录。下面密密麻麻列了十二个名字,旁边标注着入宫年份、原属局司、以及——去向。她翻到第二页,看见那十二个名字后面跟着的标注:“病故”占了八个,剩下四个后面是空白的。
她的手指在纸页上停了一瞬,没有立刻翻动。她先侧头看了一眼门口,何天仪正背对着她,像是在看窗外那株老槐树上停的鸟。
姚墨月低下头,把那些名字一个一个默记了一遍。她又翻了一页,确认没有更多条目,便不动声色地把册子合上,放回原处。她没有拿那本册子,她只需要记住它存在过。
回南宫的路上,她没有跟何天仪多说什么,只说了句“今日有劳何姑娘了”。何天仪微微颔首:“娘娘客气,往后若有需查的,随时来便是。”两人在宫道尽头分开,姚墨月没有回头。她回到自己宫中时,青鸢已经在廊下等着了。姚墨月走进内室,关上门,取了一张纸,提笔把方才默记的十二个名字一个不落地写了下来。笔迹很轻,像是不想惊动纸上的墨迹。她写完最后一个字,搁下笔,把那张纸仔细折好,收进了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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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册是姚墨月派人送来的。一叠泛黄的纸页,封面上没有署名,翻开第一页便是一列列人名,墨色深浅不一,像是被不同人手在不同时间添上去的。
南宫娘娘果然有手段,这么快就查到线索。孙昭轩不由得暗暗道。
孙昭轩把名册从头翻到尾,又翻回第一页,目光停在那四个空白处。病故的有记录可查,至少说明人确实没了。空白的那四个,连去向都没有写,像是从这世上被人顺手抹掉了一样。
贺百麓已经连续三天没合眼了。太医院的旧档散在三个库房里,能找到的部分全是无关紧要的日常开销,真正的诊案记录被抽走了大半,剩下的不是被人涂改过,就是年份对不上。他反复看了三天才把几个名字从一片废墟里剥出来。
三日后,贺百麓带来了一份更薄的册子。“承平三年太医院也换过四个一级太医。”他把册子翻开,指着其中一页,“全部‘病故’了,我核对过户籍档案,确实是死了。但蹊跷的是——”他翻到下一页,“这四个太医病故的时间,恰好都在西宫嬷嬷被换之后的三到六个月。一个接一个,间隔很均匀,不像自然病故,像是有人在分批清人。”
于冷舜站在窗边:“也就是说,西宫那边的宫人换了,太医院的人也换了。承平三年不就是大皇子死的那一年吗?”
孙昭轩道:“大皇子死在西宫,如果说西宫怪罪嬷嬷有失职没看好她儿子迁怒替换可以理解,但太医更换必有蹊跷。”
“西宫嬷嬷有一个还在。”贺百麓抬起头,“名册上有一个叫紫竹的宫女,现在在皇后身边当差。她是承平三年换人后唯一还找得着的。”孙昭轩的目光在“紫竹”两个字上停了一瞬:“她为什么没被清?”
“她是皇后娘娘远房亲戚”贺百麓说,“出事后皇后娘娘把她要过去了。”
当夜,于冷锋带着一队人马摸到城东杂货铺附近。贺百麓不在,但铺子里两个正在整理旧档的暗桩被堵了个正着。于冷锋没问话,先让人翻了一遍,翻出几页抄录的旧档残片,冷笑一声收进怀里,扬长而去。贺百麓赶回来时,铺面被翻得底朝天,两个暗桩受了伤,但抄件只是备份,真件不在。他在满地狼藉中蹲了片刻,起身:“于家知道我们在查太医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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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里,霜降正在收拾案上的茶具。祝久翎靠在软榻上,半阖着眼,像是刚歇过一阵午觉,却始终没有真的睡去。“霜降,”她忽然开口,“前几日皇后生辰宴上,南宫那个贱人当面驳本宫的话,你听见了?”霜降停下手里的动作:“奴婢听见了。南宫娘娘说‘按制需中宫亲旨、陛下御批’,句句不离礼制,听着滴水不漏,其实句句都在堵您的路。”
祝久翎冷笑了一声:“她以前没这个胆。如今翅膀硬了,怕是觉得自己也能争一争那个位置。”她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还有末座那个柳鸾——她是什么来头?”霜降想了想:“柳嫔原是宫婢,家里穷得揭不开锅被卖进来的,凭着几分姿色升得倒也快。不过陛下似乎很少召她,倒也算不上得宠。”
“一个无根无基的贱婢,都敢在那种场合插嘴了。”祝久翎的声音冷了下去,“她倒是会挑时候说话。什么‘六局一司各宫分担’——听着像是在替本宫说话,可仔细一想,她把南宫也推上去了。这叫什么?这叫两边都不得罪,两边都卖好。”她睁开眼,看向霜降,“你盯着她。本宫倒要看看,她到底是在替谁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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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库的门这几日频繁地开了又关。孙昭轩从申请查档到今天,已经过去了整整七天。每一道流程都走了,每一次批复都等了,每一步都卡在“刚刚好”的位置上。曾尚每一次都恰到好处地出现,每一次都恰到好处地“迟了两日”,每一次的理由都冠冕堂皇——一份卷宗“尚在整理”,另一份“已移交他署”,第三份“需三司联署核准”。话术圆融,态度恭谨,挑不出错处,却处处都在堵路。第七日傍晚,他终于走进了御书库深处那排旧架格。他找到了那册“承平二年记录”,手指沿着页缘一行一行往下移,然后停住了。明明上次还在的那一页,这次是空白的。纸张是旧的,墨色是旧的,装订线也没有动过,但那一页的内容被人整张抽走了,换了一张同样旧的白纸接了进去。连接缝都做得极细。
有人在盯着他在查什么,然后见招拆招。
孙昭轩合上那本册子,没有起身。他坐在那里想了一会儿,把曾尚这七天来的所有动作重新过了一遍——每一次“恰好”的延迟,每一次“恰到好处”的出现,每一次让人挑不出毛病的解释。
他心里的那个想法越来越清晰:他在替什么人干活。孙昭轩低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曾尚拦的不是流程,而是这本案卷里的东西。”
这样效率太低了,他想到了皇家的御书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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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南宫小院。姚墨月以“问安”为名把姚万盛请了过来。他来得很快,穿戴整齐,态度恭敬,在姚墨月面前坐下时脊背微弯,姿态摆得极低。“娘娘召下官来,不知有何吩咐?”
姚墨月没有立刻接话,先亲手斟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万盛兄不必拘束。本宫请你来,只是想叙叙旧。”姚万盛双手接过茶盏,声音恳切:“娘娘言重了。下官幼时家贫,若非姚伯父伯母在交州时施以援手,下官早已饿死街头。这份恩情,下官一直记在心里。”
姚墨月看着他,目光温和:“你入宫这些年,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是你自己。本宫不过是提了一句旧事,不值得你总挂在嘴边。”姚万盛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娘娘这么说,下官更觉惭愧了。”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本薄册,双手递上,“这是下官整理的司礼监旧档目录。娘娘若在内廷有什么需要调阅的,吩咐一声便是,下官一定尽力。”
姚墨月接过册子,没有翻开,只是握在手里。她看着姚万盛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睛,点了点头:“万盛兄有心了。本宫记下了。”
姚万盛又说了几句感恩的话,便起身告退。他走出院门时脚步依旧恭谨,却在拐过回廊的一瞬间,脸上的表情消失了,像一面被人擦干净的镜子。暮色中他快步穿过宫道,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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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尚坐在翰林院,面前是一份他刚刚“整理好”的卷宗。他把卷宗封好,搁在案头,是孙昭轩下一次调档申请的对象。
他把卷宗封口处做了个记号,确认只要被人打开他就会知道。
然后他吹熄了灯,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窗外月光落进来,照着他年轻的脸,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翰林院内,典籍如山。
他望着窗外,从袖中取出另一封信,那是他入京前收到的匿名信,上面只有一行字:“入京后,自有人接应。你只需记住,你的每一步,都有人在看着。”
他不知道那人是谁。但那人既然能在入京之前便寄出此信,必非等闲之辈。
是东宫?于家?孙家?还是另有其人?他也在观望。
他收起信,重新拿起书卷,年轻的面庞上,看不出喜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