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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月上中天, ...

  •   月上中天,夜凉如水。伍六一用披风将许三多裹在身前,扬鞭催马,疾驰出关。

      马踏黄沙,掠过无边瀚海,奔过大漠,又渐渐看见那条关外古道——五年前,他也正是这样,驾马带着许三多驰过约下边关。

      伍六一低头一望,见许三多面色愈发苍白,不敢停歇,催马加鞭,直朝镇北军驻守的晟国边城驰去。

      终于,城楼隐隐在望。寒月之下,虽透着边塞冷峻,伍六一心头却微微一松——总算是到了!

      到了城门前,伍六一勒缰停马,仰头朝城楼上高声喊道:“苍昀部王庭军伍六一,奉世子之命,护送许三多求见先锋使袁将军!烦请速速通报!”

      守城军士一听“许三多”三字,顿时精神一振。此前袁将军曾特地交代过,但凡苍昀部那位姓许的小兄弟前来,务必以礼相待,不得有丝毫怠慢。

      军士连忙放下绳索吊篮,接过伍六一递上的可汗手令细验无误,当即大开城门。一名校尉模样的军官快步迎出,朝伍六一抱拳道:“请随我来。”说罢翻身上马,在前引路。

      二人策马疾行,转过两道街口,眼前便露出一座府邸。门前石狮巍然,灯笼高悬,正是袁朗宅邸。

      校尉翻身下马,疾步上前叩门,高声喊道:“苍昀部许三多到——速速通报袁将军!”

      门房闻言,脸色一变,转身便往里飞奔。不多时,府门大开,管事率先疾步迎出,紧接着,袁朗也已到了门口,衣冠尚算齐整,神色却没了往日的从容,目光越过众人,直直落向伍六一怀中裹着披风的少年。

      “速将他交与我。”袁朗快步上前,伸手便要接人。

      伍六一略一迟疑,但知耽搁不得,这才微微松开手臂,怀中人便被袁朗一把捞了过去。

      袁朗抱着许三多转身便往里走,脚下不停,口中已吩咐开来:“这位将士请一同进来,边走边将情形说与我听。”又朝管事扬声道,“速去请吴哲过来,就说有急症,让他带上家伙,即刻便到!”

      管事应喏,立即着人安排。袁朗抱着许三多穿过前庭,步履匆匆,神色虽沉,却不见慌乱。伍六一跟在身后,边走边将今夜异状拣紧要的说了。

      袁朗将许三多抱至客厅旁边厢房,轻轻放在榻上,自己半跪于床前,探手搭上许三多脉搏,运起内力探察。

      管事吓了一跳,何曾见过将军这般模样,连忙搬过一张圆凳,小心翼翼道:“将军,您坐着……”

      袁朗扬手示意,另一只手始终没有离开许三多腕脉。管事噤声,不敢再打扰,连忙端着圆凳退开几步。

      伍六一侧立一旁,沉默地看着,心中隐隐觉得古怪……都说袁朗极为欣赏许三多,可眼前这般不顾身份关切许三多的样子,哪里像是一个将军对士兵的正常态度?

      不多时,便听外面通传之声由远及近:“吴大夫到——”

      伍六一循声回头望去,见一儒雅青年背着药箱,步履匆匆穿过游廊,朝厢房赶来。他一身青衫,袖口挽得利落,眉目间带着几分书卷气,却又不显文弱。旁边还跟着一个不苟言笑的军官,身量高大,腰悬长刀,一看便知是久在军中的干练之人。

      “我说这大半夜的把我挖起来什么事儿呢,原来是将军心尖上的人到了。”儒雅青年正是镇北军首席军医吴哲,他一边往里走,嘴上一刻不停,“之前还藏着掖着不带来给我们看,这下倒好,反倒要叫我亲自来看个清楚。”

      “你就少说两句吧,现在可不是插科打诨的时候。”旁边军官拿手肘撞了他一下,低声提醒。

      “齐桓?我记得我没叫你来吧。”袁朗抬眼,挑了挑眉。

      那不苟言笑的军官正是袁朗副官,名唤齐桓。听了袁朗这话,他苦着脸,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分说——他确是听吴哲说“将军心尖上的人到了”,一时好奇,才跟着过来的,这话又如何能说得出口?

      “不怪他,千载难逢的机会,我拉他来看稀奇。”吴哲嘴上插科打诨,手上却一刻不停。他利落地卸下药箱,打开箱盖,将几层布垫铺开,又取出脉枕、银针、药捻子等物,一样一样整齐地摆放在榻边小几上,动作麻利熟练,丝毫不乱。

      袁朗见他已准备停当,便侧身让开一点位置,快速将情况简要说了:“他的内力正在流失,体内气海乱涌,我正以内息替他压制。据这位苍昀部的伍六一说,恐是有人下毒。”

      齐桓与伍六一闻言,神色一凛。吴哲刚还在说笑,此刻已迅速沉静下来,双指搭上许三多腕脉,凝神细察,闭目片刻,眉头渐渐皱起:“我听闻江湖上有一极为阴损的毒药,名为‘化功散’……”

      袁朗目光一沉,示意他继续说。

      吴哲睁开眼,肃然道:“传闻此物出自西南边陲一带。有个门派,武功建树平平,却精于制毒,常以化功散之类为人不齿的药物,暗中削去对手内力,好让自己在比武中占得上风。其手段卑劣,江湖上稍有头脸的人物都不屑与他们为伍。”他顿了顿,看向袁朗,“目前来看,许三多的情形,与那化功散症状颇为相似。”

      袁朗面色沉凝,掌中内力缓缓吐纳,丝毫不敢松懈:“可有速解之法?”

      吴哲面露难色:“此毒我从未亲见,眼下又来得突然。若给我七日功夫专心琢磨,倒也能调配出解药来。可许三多当下这情形,怕是等不到那时候……恐怕今夜,便是关键。”

      “你就别卖关子了,赶紧说,事急从权该怎么做!”齐桓在一旁听得着急,忍不住催促。

      吴家与齐家世代辅佐袁家,乃是袁家左膀右臂。吴家精于医术,乃药王后人,吴哲对袁家那套独门功法修习之道虽不知具体如何施为,却也了解大致原理。他沉吟片刻,抬眸看向袁朗,低声道:“将军,可否借一步说话?”

      袁朗手搭许三多腕脉,以内力镇住乱涌气海,纹丝不动:“我此刻不能离开许三多。”

      吴哲只得转向齐桓:“那你把屋里其他人都带出去,若无将军吩咐,皆不可入内。”

      齐桓向来信任吴哲,当即客气却不容置疑地请众人退出厢房。伍六一虽心中忧急如焚,却也明白此刻只能依靠镇北军这些人,只得随齐桓一同退到偏厅,焦灼等待。

      待众人都已退出,吴哲先压低了声音,正色问道:“将军,您给我透个实话——您是不是将袁家那套夫妻共修的法子,传给许三多了?我这脉摸出来,可不是寻常内功的路子。”

      袁朗毫不隐瞒,坦然道:“是。”

      吴哲闻言,满是感慨。当年袁朗遇险归来,只说了许三多救他一命的事,至于那共修心法的秘密,却是半个字也未提。如今才知道,这位将军竟将袁家不传之秘,交托给了榻上这位少年,也就表示……这位少年是袁朗选定的,终生相伴之人。

      “将军,《易经》有云,一阴一阳之谓道。寻常人修炼,无论资质多高,终究只能走阴或阳一条路子。所谓独阴不长,孤阳不生,再大的本事也有限。可袁家这套共修之法,阴阳相合,两股力量合二为一,不仅能补足单人缺失,其威势也远非单修一条路子可比。”

      吴哲顿了顿,目光落回许三多身上:“这道理,放在用药上也一样。不论毒药或治病之药,其根本,都离不开人体五行运行规律。《黄帝内经》讲‘阴阳和合,气血乃行’,孙思邈亦言‘夫为医者,当须先洞晓病源,知其所犯,以阴阳而调之’。那化功散之所以能伤人,正是因为它专克单人修炼的内力,在人体五行中,这便是‘独阴不长,孤阳不生’的破绽——阴不能生,阳不能长,此毒让内力失了根基,自然就散了。”

      他抬眼看向袁朗,语速渐快:“所以眼下救急的法子,唯有一个,便是你与许三多共修,以阴阳和合之力,将那化功散的毒性从体内逼出来。《黄帝内经》云,其在皮者,汗而发之,毒在体内,自然也得寻条出路。共修之时,阴阳交融,气血大动,毒便能随着汗液与……其他□□,一并排出体外。除此之外,再无他法。”

      “□□?”袁朗沉吟,“你的意思是……”

      吴哲轻咳一声:“总之,尽快排出的越多,毒性散得越快。将军,小生这就告退了。”说罢,利落地收拾好药箱,站起身来,一揖到地,转身出了厢房。

      袁朗回转目光,落在许三多苍白的脸上。

      ……吴哲定然以为,他将袁家秘密心法传给许三多,便是与这少年有了夫妻之实。却不知,实则他顾念许三多年纪尚小,始终守着分寸,只以内力探入交融,已是极致,从未真正让他承受过什么。

      但眼下情势危急,已不容他再迟疑。许三多悟性虽高,自救也算及时,一开始便运功压制住了毒性剧变,可这化功散霸道异常,再拖下去,不仅内力会一点一点流失殆尽,连身子骨怕是也要留下病根。至于吴哲所说的七日之内研出解药,他更不敢赌,许三多未必等得到那一天。

      袁朗眼中神色一定,再无犹疑,俯身将许三多打横抱起,稳步走出厢房。

      管事正候在门外,见状连忙迎上前去。袁朗脚下不停,沉声吩咐:“从此刻起,除非我亲自传话出来,任何人不得靠近后院。”

      后院乃是袁朗起居练功的私密之所,寻常人等不得擅入。管事闻言,心中一凛,连忙躬身应诺。待袁朗抱着许三多穿过游廊、转入后院,管事立刻调拨人手,将通往院中的几处路口尽数封锁。

      袁朗疾步入了内院,径直将许三多抱进正房主卧。虽是事急从权,他却不愿草率,只想以最郑重的方式对待许三多。

      他将许三多轻轻放在榻上,手指搭上少年衣襟,略顿了顿。

      “……三多,你现在虽虚弱,但刚才我们说的话,你都听到了,是不是?”

      边说,边以内力从许三多手腕探入,替他固住那摇摇欲坠的气息。

      许三多微微睁开眼,向袁朗露出一个虚弱,但完全交托信赖的笑容。

      袁朗也笑了,俯下身来。

      “——事急从权,若有不适,且忍忍。”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等过了这一关,我往后再补偿你。”

      许三多闭上眼,轻轻点了点头,他完全信任袁朗,便是接下来要受些苦楚,他也知道,袁朗绝不是在伤害他。

      ……

      他一面吻,一面搭上许三多腕脉,内力透入,细细探察,果见经脉间的阻滞松动了几分。

      看来吴哲所言不虚,以阴阳交合之力,辅以独门功法,催动气血,使毒性随汗液与津液一并排出体外,此法可行。

      袁朗见他汗水淋漓地仰躺在床上,身下也是泞泥一片,连忙真气一探,果然更加有所缓解。

      他微微松了口气,指尖轻轻拂过许三多汗湿的额发:“感觉到了吗?毒已排出不少,还需再接再厉。”

      许三多也察觉到了。出了两次大汗,又泄了两回身,整个人竟松活不少,精神也恢复了些,连四散纷乱的内息,也渐渐沉回丹田。他不禁高兴起来:“还要如何再接再厉?”

      少年即便经历了欢爱,眼睛依然明净,全然信任地望着他,倒叫袁朗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一声:“你该记得,我袁家独门心法,本是夫妻双修之道。心法的根本,在于‘身合’与‘气合’并进。”

      “天地之所以能生万物,正因阴阳二气在氤氲中交融;夫妻之所以能成大道,也是因为身心俱合,彼此无间。阴阳二气若只在体外游走,便如隔河对峙。唯有身与身合,气与气交,方能真正做到阴阳合一。”

      说着,手掌缓缓下移,罩在许三多丹田处。

      “化功散之毒,所恃者不过是五行之‘克’,而我们以阴阳之‘生’破它。正气所至,百毒不侵;正气沛然,万邪莫当。待到阴阳交汇、气机相引时,残存之毒便会从你经脉中被连根拔起,随着汗与津液一并排尽。”

      ……

      两股真气在二人体内循环往复,如潮汐涨落,如日月轮转。

      这便是以阴阳之“生”,破五行之“克”。

      那化功散的毒性,再是刁钻阴损,也敌不过这生生不息、循环往复的阴阳二气。

      正气所至,百毒辟易;正气沛然,万邪莫当!

      ……

      不知过了多久,直至那阴毒气息彻底消弭,袁朗才放下心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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