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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许三多怔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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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三多怔住,一下停了动作,片刻回神,慌忙低头打量身下那人容貌。
此人脸上抹满炭灰,且以黑布覆面,几乎看不出本来面目。可那双眼睛,这些年多少次在他梦中萦回,想忘也忘不掉。只消这么细细一看,许三多便脱口惊呼出来——
“——袁朗!”
此时此刻,仿佛所有知觉才各归其位。许三多这才意识到,自己正以何种姿势与袁朗重逢,霎时面上火烧一般,连忙翻身让开,规规矩矩坐在一旁,眼巴巴望着袁朗,心中又是激动,又是欢喜,却又不知如何是好。
袁朗摘下覆面黑布,不慌不忙,从地上慢慢撑起身来,眼中含笑,目光一直落在许三多脸上,直瞧得许三多脸颊愈发绯红,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你怎么来了?”许三多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是大晟镇北军的人?”
袁朗含笑点了点头。
“你呢?不在西境巡线,什么时候加入苍昀部王庭军了?”他笑着打量许三多,“若不是这次演习,我还真不知该去哪儿找你。”
许三多赧然一笑,连忙将这两年的经历简要与袁朗说了。
“刺杀可汗之人,功夫是中原武林招数?”袁朗沉吟,“……难怪,苍昀部可汗会突然找上我们。这倒要找个时机,好生详谈一番了。”
许三多不懂这些,只替袁朗高兴:“方才我与你交手,只觉你内力雄强无匹,看来之前的伤势都全恢复了吧?”
袁朗收回思绪,颔首:“不错,而且门户也已清理干净,内奸悉数拔出。”
许三多听了,心中欢喜,笑得牙不见眼。
袁朗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发荏:“你也很不错。方才与你交手,我有意试你根底。这一番较量下来,便知你这两年没有荒废。”
他顿了顿,又道:“当年我身负重伤,传你的不过七八分内力。如今我伤势痊愈,内力远胜当年。而你,除了所学招式有限,内力较量竟能与我不相上下。可见我袁家那套内功心法,与你极为投缘。且你悟性极佳,勤于苦练,才有今日这般进境。”
说着,袁朗笑了起来:“应变能力也着实不赖。你知道与我正常过招毫无胜算,索性使出奇招,将浑身内力都用在压制我身上。老实说,若不是我及早出声相认,只怕真要被你压到援军赶来。到那时,我也只能束手就擒了。”
他笑吟吟地看着许三多:“这么仔细一算,倒是我输了。”
许三多被夸得脸上红扑扑的,心里却是说不出的受用。他喜欢听袁朗夸他。袁朗说话,向来诚恳,有一说一,从不拐弯抹角,更不会正话反说。该肯定的,他从不吝啬;便是自己输了,也坦然认下,没有半分扭捏。
这一番话,不仅给许三多添了几分自信,更让他觉得,这些年来的苦功,终究是有人看见的。尤其这个人,还是他最为看重的人。和袁朗说话,真让他感到极为舒服。
二人正自叙旧,忽听得远处号角声起,且有脚步声急追而来,应是苍昀部派来搜索的兵卒。二人这才想起身在演习之中,不敢多耽搁。
袁朗站起身来,拍了拍衣上尘土,笑道:“今日较量,是我输了,我随你一起回去,说明情况,不叫你白跑一趟。”
许三多本因对方是袁朗,有心放他离开,可见袁朗如此坦荡地遵守演习规则,倒叫他不好徇私了,只得硬起心肠,与前来接应的援军一起,将自己擒获的敌军‘押解’回营。
待得回到高城主帅所在营地,军中哗然——这还是苍昀部第一次俘虏了镇北军的人!
袁朗立于众王庭军士的包围之中,神色威武,昂然不屈,全无半分被擒之态。
高城见他气度不凡,绝非普通兵卒,便谨慎询问:“你叫什么名字?在镇北军中居何要职?”
袁朗却昂然不答。
“说话!”高城心头火起,厉声道,“你已被我军擒获!”
袁朗瞥了他一眼,懒懒一笑,不紧不慢道:“按草原上的规矩,俘虏只归俘获者私人所有。我并非你所擒,没有回答你的义务。”
高城给他气笑了:“行,不说是吧——许三多!过来!”
许三多连忙从史今身后小跑上前。
“来!你来问他!”高城指着袁朗,怒道。
许三多有些为难,偷瞧一眼袁朗,见他朝自己笑得坦然,仍是游刃有余的样子,不禁心下稍安,便走到袁朗跟前,还没来得及开口,袁朗竟忽然右腿一曲,向他单膝跪下,右手加额,以草原的规矩,向他行礼。
众人哗然。
“——我是你的俘虏。”
袁朗抬起头来,那双多情的眼睛,只映着许三多的身影。
“我的一切都只由你支配,我也只听你一人吩咐。”说着,缓缓起身,执起许三多的手,放在自己心口,“我是你的俘虏,你若定要问我出身来历,按演习规矩,我现在只能欺瞒于你,你也难辨真假。可我不愿骗你,只愿真心对你,所以希望你不要问我了。”
高城在一旁脸色铁青,史今、伍六一也是神色复杂。此人话都说到这份上,便是换了谁来,也不好再追问。更何况单纯如许三多,哪还问得出口?更遑论逼问拷打了。
果不其然,许三多轻声道:“……好,我不问你。你别骗我就是。”
袁朗笑了,神色温柔。高城却在一旁气得差点绝倒。
“把他押下去!严加看管!”高城怒喝,指着袁朗,又转向许三多,“许三多,你来!他是你的俘虏,该你把他押去后营囚帐!”
所谓后营囚帐,乃是演习期间特设的一处营帐,专门关押被俘的敌方士卒。帐外有兵士轮番值守,帐内被俘之人但坐其中待命,不得随意走动,直至演习结束。
规矩虽是如此,却也不曾真个苛待。毕竟此番是苍昀部特邀镇北军前来切磋,并非生死相搏的真战场。
许三多无奈又有些好笑,亲自‘押着’袁朗去了囚帐。
到了帐前,袁朗掀开毡帘,忽又回转身来,冲许三多眨了眨眼:“小兄弟,我为你俘获,全无怨言。不过,你若肯放我回去,我愿奉上黄金五十两,骏马三十匹。你可同意放我走?”
许三多被逗笑了:“这也是被俘后需要演习的事项吗?”
“正是。”袁朗贴近,压低声音,语带几分促狭,“只要你肯放我走,我还愿任凭你差遣。”
许三多愣了愣,袁朗这话似乎别有深意,可单纯如他,并不能明白,只无奈地将袁朗往营帐里推:“既是演习,双方都有规矩,我是不可能放走敌军的,你还是进去好生歇着罢。”
袁朗朗声一笑,也不再为难他,落下毡帘,转身入了帐中。
许三多回到三班营帐,那晚睡到下半夜,忽听帐外一阵吵嚷,似是当值巡逻的兵士在争执什么。连忙起身,与史今等人奔出帐外,竟是不知夜里什么时候潜入了镇北军的人,后营囚帐周围无声放倒一片守卫,连外衣都给扒了。那名俘虏也早被神不知鬼不觉地救了出去。
众人错愕不已,未料镇北军竟‘神通广大’到如此地步,能深入王庭军腹地,来去自如。
高城气得脸色铁青。王庆瑞倒是心态平稳,得了禀报,只向众臣笑叹:“得,镇北军又帮我们找出了一个新漏洞。”
待到演习最后一日,镇北军虽未攻入高城所在帅帐区域,却也仅一步之遥。高城素来自傲,却并不糊涂,他心里很清楚,这是镇北军作为被邀请的一方,给东道主苍昀部留了个面子,若真刀真枪论起来,自己这主帅营帐必定失守。
可转念一想,演习过半之时,许三多可是实打实地俘虏了一名镇北军的人。瞧那人气度,军中职位定然不低。若真在战场上,苍昀部也算扳回一城!
然而这念头刚起,又想起当夜俘虏便被劫走,心头那股气便又蔫了下去,自知提升苍昀军实力,终究是迫在眉睫。
演习落幕,众人皆松了口气。王庆瑞下令犒赏三军,并邀镇北军主要将领同赴庆功宴。
是夜,月明如昼。西境草原上,营帐连绵,篝火处处,映得半边天色通红。
烤全羊、烤牛腿架在火上,油脂滴落,滋滋有声,香气四溢。旁边酒坛成排,马奶酒、烧酒一应俱全。
士卒们围坐火旁,可汗王庆瑞高居主位,苍昀部众臣左右相陪,只待镇北军将领代表一到,庆功宴便正式开席。
远远地,传令兵飞马来报:“镇北军将领代表到了!”
众人连忙极目远眺,只见苍昀族迎客的礼官策马在前,引着数名将领踏月而来。当先一人,年约二十四,身披月光,腰悬长刀;胯下骏马,鞍辔精良,行来不疾不徐。身后数将,皆是甲胄鲜明,气势沉凝,一看便是百战精锐。
待走得近了,火光映照下,众人方才看清为首那人面容——此人丰神俊朗,唇角勾着慵懒笑意;一双多情目,光华流转,顾盼之间,自有说不出的从容潇洒。
众人交头接耳,纷纷猜测来者何人。只有许三多眼睛一亮,在心底叫出了那个日思夜想的名字——
袁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