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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叶翎司 !!!那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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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
周祎被手机震动吵醒,他摸到手机,眯着眼看清来电显示上“李姐”两个字,整个人瞬间清醒大半。
“姐,有事?”
经纪人李芊问:“你在哪?”
周祎疑惑:“当然是在酒店睡觉,不在酒店我还能在哪?”
李芊闻言松了口气:“沈誉出事了。有人爆了他在酒店的视频,现在全网都在刷。木导的意思是要换人,和你没有关系就好,别被影响。”
周祎坐起来,皱眉。
沈誉,算是《神山》的另一个主角,刚进组。他这个人风评一直微妙,只是没想到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爆雷。
周祎:“换谁?”
李芊:“不知道,你这几天安分一点别惹事。”
周祎:“好。”
电话挂了。
周祎握着手机坐在黑暗里,屏幕的光映在脸上
他犹豫了一下,点开微博。
热搜第一已经爆了,词条是“沈誉酒店视频”,后面跟着一个暗红色的“爆”字。
他没点进去,扫了一眼就退了。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重新躺下。
周祎脑子里乱七八糟地转着许多念头。不久前在直播里说的话,经纪人已经骂过他了,说他“话多必失”。
好险。
第二天中午,李芊来了一趟,带了饭,顺便跟他透露了一些内部消息。
“木导的意思是,沈誉的那个角色要换一个完全不同类型的来演。”李芊坐在沙发上,翘着腿剥橘子,“投资方那边想从几个流量小生里选,木导没点头。”
周祎翻了一页剧本,语气淡淡的:“木导向来不会将就。”
“可不是。”李芊把橘子瓣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所以他跟宋编闭门商量了一天,不知道在琢磨什么。我听副导说,他们好像在联系一个圈外人。”
周祎的动作顿了一下。
……圈外人。
周祎把剧本翻到下一页,问了一句:“谁?”
李芊耸肩:“不知道,木导嘴严得很。”
下午拍的是城市外景,木导不在,副导坐在监视器后面看着。
“咔。”副导摘下耳机,揉了揉眉心,“这条过了,小周你先休息一下。”
周祎从街边的长椅上站起来,小陈立刻递上保温杯。
今天的通告单上写的全是城市空镜。周祎只需要在城市的各个角落里走过,镜头远远地跟着他。
这是木子昆离开之前就定好的拍摄计划。副导照本宣科地拍着,偶尔说两句“再来一条”,大部分时间都在看手机。
拍到下午三点,副导站起来喊了声“收工”。
小陈愣了一下:“这才三点。”
副导走过来,手里还捏着手机,他看着周祎:“小周,你回去收拾行李吧。”
周祎把保温杯递给小陈,平静地看着他。
“木导刚才通知的,”副导说,“你去贵州,后天开机。”
“贵州?”小陈的声音拔高,“不是,我们什么时候说要去贵州了?《山神》的取景地不是一直在浙江和云南那边吗?贵州哪?”
副导摇了摇头:“我只负责传话。机票已经订好了,明天上午十点。”
周祎点头。
回酒店的路上,小陈一直在打电话。
“贵州到底什么情况?怎么突然要去贵州?之前的拍摄计划怎么办?”
李芊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过来:“临时通知的,云南改贵州了。接下来是木导和宋编出资,投资方现在说话已经没用了。合同的拍摄期还没有结束,老板的意思是跟他们说的走,反正我们不亏。你们先走。”
小陈:“……”
周祎坐在后排,车窗外的城市飞速后退。
“哥。”小陈挂电话,语气有些古怪,“李姐说,宋编昨晚就飞贵州了。”
周祎动作一顿。
小陈继续说:“木导是今天早上飞的。还有那个……新换的演员据说也已经到了。”
车里的空气安静下来。
周祎闷闷的“嗯”了声。
小陈小心翼翼地从后视镜里看了周祎一眼,发现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飞机落地贵州,周祎还在半梦半醒之间。
他从廊桥走出来,手机刚有信号就震个不停。
“车在B2出口,黑色埃尔法,车牌尾号77。到了直接走,不用等行李,剧组有人帮你拿。”
周祎回了个“嗯”,把鸭舌帽压低,口罩拉好,低着头穿过人群。
他加快步子往地下车库走,找到那辆黑色埃尔法,车门从里面滑开。他弯腰上车,脚还没站稳就愣住了。
车上除了司机,还有两个人。
副驾坐着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后座左侧是一个面生的化妆师,正低头翻化妆箱。
“周老师,您来了。快坐快坐。”
那个戴眼镜的男人,从副驾扭过头来,笑容热情。
“我是这场戏的执行导演刘畅,木导让我过来接您。咱们直接去拍摄地,车程大概两个小时,您先换上戏服,到了就开拍。不好意思啊这么赶,主要是贵州这边天气窗口太短了,天气预报说明后天有雨,这场外景只能今天抢。”
周祎点了下头,在后座中间的位置坐下来,左边是化妆师,右边是一个大号黑色挂衣袋。
车窗贴着深色膜,外面的人看不见里面,里面的人也看不太清外面,只有一团团模糊的绿色从车窗外掠过去。
刘畅翻开手里的IPad,递过来。
周祎看了一眼,问:“这是初次见面的那场戏吗?”
“对对对,第一场大群戏。”
“剧本您已经看过了对吧?宋平量被当成小偷押到族长面前问罪。全片第一次出现族长这个角色,剧本里写得比较含蓄,但木导的意思是,这场戏的落点要放在宋平量看见族长那一瞬间的反应上,怎么说呢,就是那种预期和现实的反差,要一镜到底拍出来。”
周祎接过iPad。
剧本那一页他早就能背了,但他还是低头看了一遍。
宋平量误闯进一座与世隔绝的苗寨,被寨民当成偷银饰的小贼押到了族长面前。
他在路上想了一路要跟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族长怎么解释,结果被按着跪下来抬头一看,对面坐着一个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正安安静静地注视着他。
剧本里对这里的描述只有一句话:“宋平量怔住。”
一句词都没有,就是怔住了。
宋编在剧本旁边用括号写了个小注:此处演员自由发挥,面部的微表情是全部内容。镜头给近景,不需要台词,不需要动作,就是那一瞬间的空白。
周祎合上iPad,把目光转向旁边那个挂衣袋。
“戏服在里面,”化妆师抬起头来,“周老师您现在换吗?我们到了直接开拍,化妆换衣服的时间估计就只有车上这两小时了。”
周祎说:“好。”
车上了高速,两边的山越来越密,隧道一个接一个,车窗外的光线忽明忽暗。
周祎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任由化妆师在他脸上折腾。
宋平量的妆不能太重,化妆师手法利落,应该是合作过多次的老手,全程没说话,只有粉扑和海绵偶尔发出细碎的声响。
“周老师,衣服。”
化妆师收好工具,提醒道。
周祎睁开眼,打开挂衣袋的拉链,里面叠着一件灰蓝色的户外冲锋衣,一条深色工装裤,一双沾了泥的徒步鞋。
很简单的装备,但细节做得很到位。
他换好衣服,车还在开。
贵州的山路十八弯,车窗外的风景从高速变成国道,从国道变成县道,又从县道变成一条只够一辆车通过的碎石路,两旁是密密的竹林和芭蕉树。
“快到了。”刘畅回头说,“木导他们已经到了,正在走调度。周老师您做好准备,咱们到了位直接开拍。这场戏的场景在一个吊脚楼里,族长坐在主位上,宋平量从门口被推进来。中间要走大概十五米,全是现场光,只有火把和天窗的自然光。木导说要一镜到底,镜头跟着您走,到跪下去的位置切近景。”
周祎点头。
碎石路的尽头,车停下来。
车门滑开,一股湿热的风灌进来。
周祎跳下车,踩在泥地上,抬头就看见一座依山而建的苗寨出现在面前。
黑瓦木墙,层层叠叠地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半山腰,吊脚楼像巨鸟的翅膀一样从山体上伸出来,檐角挂着风铃和晾晒的玉米辣椒。
拍摄地选在寨子中央的一座议事厅里。
木结构的老房子,四面没有墙,只有粗大的木柱支撑着屋顶,地面是夯实的泥土,中央生着一堆火,火光照亮周围一小片区域。
主位是一把宽大的木椅,椅背上雕刻着复杂的图腾纹样,椅子上铺着一张虎皮。
剧组的摄影师正在调试轨道,灯光师在调整火把的位置和角度,场务在清场,把围观的原住民请到警戒线外面去。
周祎站在阴影里看着这场忙碌而有序的混乱,执行导演跑前跑后地跟各部门对进度,副导演在跟群演说戏。
“木导呢?”
周祎问刘畅。
“在那边跟族长演员讲戏呢。”刘畅随手指了个方向,“马上过来,您先准备一下。”
周祎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议事厅的深处,靠近后墙的位置,光线很暗。
一个人影站在那里背对着他,正低头看手机。
那人穿着靛蓝色的苗族传统男装,交领右衽,腰间系着一条宽腰带,下摆到膝,露出下面深色的绑腿和一双布鞋。
周祎的呼吸猛地一滞。
木子昆从另一头走过来,手里拿着对讲机,看见他点了点头:“到了?准备一下,五分钟后开拍。走一遍调度就行,不试戏,直接来。”
周祎看着他的嘴唇在动,声音进到耳朵里,但他一个字都没听见。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钉在议事厅深处的那个背影上。
那个轮廓他认得。
“周老师?”刘畅的声音把他拽回来,“您没事吧?脸色怎么突然这么白?”
周祎回神:“没事。有点低血糖,水呢?”
助理小陈闻言赶紧递过来一瓶饮料。
周祎拧开盖子灌了两口,他扶着旁边的木柱站直,深呼吸,再深呼吸。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太阳穴也突突地跳着。
“全场准备——!”
“各部门就位!群演就位!周老师,您从门口进来往前走十五米左右,到火堆前面膝盖着地,然后抬头看族长。镜头会给近景,您看着族长,别的什么都不用做。”
周祎站在议事厅的门口,望着那根漆黑的门框。
门框的另一边是火光明灭的室内,氤氲的光线里,十几个寨民的黑影已经站好了位置。尽头主位的方向,那个穿着靛蓝色衣服的人缓缓转过身来。
他的脸终于完整地出现在了光线里。
周祎用了三秒才真真正正的确定自己认出了他。
瘦了太多太多,按理来说不应该啊,怎么会瘦这么多呢?
十七岁时那张还带着点婴儿肥的脸已经不见了,颧骨和下颌的线条变得锋利嶙峋,眼窝深陷进去,眼尾有细细的纹路。皮肤倒是比从前白了不少,衬得耳垂上那枚银耳环格外醒目。
对方那双眼睛越过十几米的距离,落在周祎身上。
周祎瞬间失了神。
“开机!”
木子昆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来。
“Action。”
宋平量被身后两个寨民一推,踉跄着跌进门框里的光线中。
他狼狈地往前走了几步,被按住肩膀往下压。
“跪下!”
宋平量跪了下去,不服气的仰起头望着主位上那个人。
那个人坐在那里像一尊被遗忘在山里的神像,安静地望着他,眼神里什么都有,又什么都没有。
宋平量怔住。
四周安静,周祎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太重了,重到他担心麦克风会收进去。
这么多年了,从他的十七岁到二十五岁,他以为自己经历得够多,以为自己已经学会了如何控制表情、如何收放情绪、如何让镜头前的每一寸肌肉都属于角色而不是自己。
但这一刻他什么都控制不了。
他的嘴唇张开,像有什么话要说。
可宋平量没有台词。
但是此刻坐在主位上的不是宋平量的族长,而是……叶翎司。
是那个在周祎十七岁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故人,是周祎发了无数条消息都送不出去的红色感叹号。
周祎拼了命的把所有想说的话咽回去,只用一双眼睛望着叶翎司。
叶翎司歪了一下头,耳垂上的银环在火光里晃了一下。
“咔。”
木子昆的声音再次响起。
议事厅里安静两秒,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执行导演带头鼓掌:“太好了!一镜到底,一遍过!周老师太牛了!”
周祎还跪在地上。
他的膝盖很疼,夯土地面又硬又凉,刚才那一下是真跪下去的,没有借力。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沾了泥的裤腿和插在泥土里的手指,额头的汗滴下去,落在黄土上。
突然,一双布鞋停在他面前,靛蓝色的裤脚,宽腰带的穗子垂下来。
周祎愣愣地抬起头。
叶翎司低头看着他,逆光里那张脸的表情看不清楚。他伸出手来,摊开在周祎面前。
那只手很瘦,指节分明,手腕内侧有一道很浅的疤。
“周老师,”叶翎司开口,“别跪了,起来吧。”
周祎看着他摊开的那只手,伸手握了上去,借力站起来。
他看着面前的这个人,时隔多年再次重逢,千言万语却迟迟无法言出于口。他几番的欲言又止,最终只娓娓道出一句:“……好久不见。”
叶翎司收回手,闻言莞尔:“确实。请多多指教了,周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