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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第 127 章
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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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正说着,病房的门忽然被推开。
夏林站在门口,眼睛红得厉害,额头有几道不知道从哪儿蹭出的灰印。
他的西服皱成一团,领带早就不知道丢到哪儿去了。他扫了一眼病房里,看见老道长,眼神骤然一亮,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他踉跄着冲进来,直直跪了下去。
“道长……求求您,求求您,救救小念。”夏林跪在地上,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我刚听医院里的人说,有位高人救活了阿陵。我求求您,也去救救小念。他还没醒,医生说他脑子可能……可能不行了。”
江丽看见他,火气一下蹿了上来,刚要开口骂:“你还有脸来?阿陵这样,还不是你——”
话没说完,老道长抬了抬手,示意她先别说了。
“你就是夏家那小子吧。”老道长看着他,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个早就知道的人。
夏林愣住了:“道长,您……认识我?”
“何止认识。”老道长轻笑了一声,那笑容很复杂,带着些无奈,也带着些看透世事的通达,“陵儿的种种磨难,都与你有关吧?”
夏林浑身一震,眼泪流得更多了。他磕了个头,声音嘶哑:“是我,是我害了他。我对不起阿陵,也对不起云白,对不起傅家,我对不起所有人。”
老道长长长地叹了口气:“万事万物,皆有因果。”
“陵儿与你之间的纠葛,都是前世的因果。”
“一切都是注定的,你也不用太自责。”
“你因执念困他,又因你的执念,间接害了他。”
“可我要说的是——看似是你害了他,其实,也是你成就了他。”
“我……成就了他?”夏林抬起头,满脸不解。
其他人也都愣住了。
林婉清忍不住问:“道长,您说夏林成就了阿陵,怎么会这样?”
老道长背着走了一步,看向病床上的阿陵:“陵儿一直没醒的那关,是什么?是元神未觉,道基不成。”
“他修道修了十几年,始终差一步。这一步,就是机缘。而这个的机缘,就是这个夏家小子,没有他,陵儿就不会有这些机遇。”
“他?”江丽脱口而出。
“机缘虽有,却凶险万分。”老道长又看向云白,“所以当日我才说,陵儿有一场劫难,需要与云白齐心协力,才能破除。”
云白怔怔地听着,忽然想起当年在青云观银杏树下,师父说过的那些话。
他转头看向阿陵,又看了看夏林。原来,师父早就看见了今天的一切。
所谓的劫难,所谓的转机,所谓的因果,全在这一环里。
夏林跪在地上,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他一直以为是他追着阿陵不放,是他害了阿陵,是他让所有人痛苦。可如今道长却说,他竟是阿陵觉醒的机缘。
他心里那团缠了许多年的执念,像被一刀劈开,忽然松动了。
他抬起头,泪流了满脸,又重重磕了一个头:“道长,我明白了。我以后再也不会缠着他了。我对不起他,也对不起小念。我……我想弥补。求您救救小念。”
老道长看着他,神色柔和下来:“小念没事,你回去守着他,等他醒来,好好对他。”
“你和他,也是注定的缘分,前世欠他的。”
“这一世,你要还他。”
“不能再负他了。”
夏林拼命点头,又给道长磕了三个响头,然后起身,像下了什么天大的决心一样,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阿陵。那一眼里,有释然,有疼痛,有不舍,也有从未有过的平静。
“阿陵……对不起。”他轻声说,“以后,我不会再来了,你们……要好好的。”
说完,他拉开房门,走了出去。走廊里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一条终于被解开的结。他走得很慢,可脚步却比从前来得轻。那副扛了太久的担子,终于被他自己放下了。
道长看向围在床边的一家人,神色难得松快了些:“今晚你们留几个人在这守着。阿陵现在神魂还不稳,虽然我用符纸稳住了,但医院这地方阴气重,他现在最易招邪祟侵扰。若有亲近之人守在他身边,气机相连,那些不干净的东西就不敢近身。”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也不必整晚都围在床边,你们该喝水喝水,该休息休息。只要人在屋里,就顶用。”
说着,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咔咔响了两声,嘴里嘀咕着:“我这一把老骨头,从山上折腾下来,一口热饭都没吃上。”他转头看向萧明,眼睛眯了眯,“小明朋友,请道爷我吃顿饭吧。”
萧明被他一声“小明”叫得一愣,随即笑起来:“师傅客气了。能请您吃饭,是我的福气。”
“欸,无功不受禄。”道长摆摆手,又神秘兮兮地冲他笑了一下,“不过等陵儿醒后,我可以告诉你一件喜事,权当饭钱。”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这老道长葫芦里又卖什么药。
萧明带着道长去吃了饭。道长生性豁达,也不挑馆子,路边一家热腾腾的面馆,他吸溜吸溜吃了两大碗,又加了两个卤蛋。
萧明要给他点几个小菜,他摆摆手:“出家人不贪口腹,两碗面足矣。”
吃完,萧明又把他送到附近一家干净的宾馆安顿下。道长也不客气,进门前拍了拍萧明的肩:“小明朋友,那顿面,我记着了。你的喜事,也快到了。”
第二天白天,老道长依旧来病房守着。他也不多话,就搬了把椅子坐在窗边,手里不知从哪儿摸出本旧书,看得入神。阿陵还是不能自主进食,一直用鼻饲喂着流食。
云白寸步不离,每天给阿陵擦身、按摩、活动手脚。他做得极有耐心,一个手指一个手指地揉过去,嘴里还小声念叨:“手别僵了,等你能坐起来了,我给你煲汤。你不爱油的,我让刘妈少放盐。”护士进来换药,都忍不住多看他两眼。
半个月后,阿陵醒了。
他先是从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嗯”。云白正给他按腿,动作猛地僵住了。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半天不敢抬头。直到阿陵的手指动了动,轻轻勾住他的手指,云白才红着眼眶去看他的脸。
阿陵的眼睛半睁着,睫毛颤了几下。他张了张嘴,发不出声,只对云白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像一片落在水上的叶子。云白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他伏在阿陵床边,把脸埋进阿陵掌心里,肩膀不住地抖。
“醒了……醒了就好。”他哽咽着,反反复复就这一句话。
林婉清和江丽当时正好进来,看见阿陵睁着眼,母女俩抱在一起又哭又笑。林婉清扑过去,话都说不利索:“阿陵,你吓死妈妈了。”
“你知不知道你睡了多久?妈妈天天求菩萨,就盼你睁眼。”
阿陵张了张嘴,还是发不出声。林婉清心疼得直掉泪:“别急着说话,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阿陵又昏昏沉沉睡了两天,才终于能开口。他叫的第一声,不是“妈”,也不是“云白”,而是一句极轻极低的“哥”。
云白当时正给他擦嘴角,听见这声,手一抖,毛巾差点掉了。他俯下身,把耳朵凑到阿陵唇边,声音都在颤:“我在,我在这儿。”
阿陵看着他,慢慢红了眼眶:“我听见你了,你在哭。”他停了停,气息还弱,“我听见你说,要陪我去。”
云白再也忍不住,把阿陵整个人轻轻抱住,像抱一件失而复得的宝贝:“别说了。”
“都过去了。”
“你醒了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