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5、第 125 章 医院的 ...
-
医院的长廊里,白炽灯明晃晃地照着,消毒水的气味从四面八方渗进来。
阿陵被送进手术室后,江家人才陆续赶到。
林婉清和江振霆是从江城开车赶来的,路上林婉清几乎哭了一路,江丽和萧明紧随其后。
云白一个人在手术室门外无力的靠在墙上,脸色白得像纸,像被抽走魂魄的雕塑。
夏林则蹲在角落里,双手抱着头,肩背弓成一座沉默的、崩溃的山。
手术做了很久。医生从里面出来时,身上还带着血腥气。他摘了口罩,声音很低:“子弹已经取出来了。”
“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但伤到了心脉,随时可能有危险。”
“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林婉清“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整个人往地上滑。
江振霆扶住她,自己也没能站稳。
江丽和萧明死死护在旁边。
云白没有哭出声,他只是慢慢跪了下去,膝盖砸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把脸埋进手心里,肩背不停地抖。
夏林还蹲在角落里,眼睛睁着,却没有光,像被抽走了魂。
同一家医院的另一层,傅念深在重症监护室里还没有醒。医生说他头部受到重击,颅内出血虽然止住了,但可能会影响记忆。
夏林去看过他一次,就隔着那扇玻璃。傅念深闭着眼,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苍白如纸。夏林跪在玻璃前,双手撑着墙面,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是我……是我把你害成这样的……”他喃喃着,额头抵在玻璃上,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苏月也因为枪声受了惊吓,被送进妇产科病房。她躺在床上,手一直护着肚子,眼睛红红的,嘴唇却努力抿着。
云白让保姆去守她,又交代医生务必保住孩子。
阿陵从手术室出来后,被送进了VIP监护室。
他身上插满了管子,胸口缠着厚厚的纱布,呼吸机一下一下地送着氧气。云白守在床边,整夜不敢合眼。林婉清劝他休息,他只摇头,说:“我不睡,我要和他说说话。”
他坐在床沿,把阿陵的手握在掌心里,那手很凉,软软地搭着,没有一丝力气。
云白把脸埋进阿陵掌心里,小声地说:“阿陵,你醒醒。你答应过我,要一起看着孩子出生。”
“你跟我说过,以后他要是考砸了,我凶他,你就拦着,说‘别吓孩子’。”
“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抖,眼泪再一次涌出来。
他赶紧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平稳下来:“医生说,是个儿子,说有三条腿。你知道我听到有多高兴吗?咱们有儿子了。”
“可我不能没有你。”
“没有你,我不会教育孩子。”
“我脾气不好,说话又冷,他肯定怕我。”
“只有你在,他才肯听。”
“我唱红脸,你唱白脸。我凶他,你就护他。这些我们都说好的。”
“你怎么能丢下我一个人?”
识海之中,阿陵的神魂轻轻动了动。
四周一片纯白,无边无垠,像一片没有尽头的雪原。他睁开眼,看见的只有白色。他听见了云白的声音,很近很近,像在耳边,又像隔了很远很远。
识海中,阿陵喊道:“有人吗?这是什么地方?”没有人回应他。
只有云白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像风一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哥,你在哪儿。”
“为什么我看不到你?”
阿陵站起来,朝声音的方向跑。
边跑边喊哥,他跑了很久很久,可四周还是一样的白,像永远都跑不到头,云白得声音还是萦绕在耳边。
他急了,大声喊:“这是哪里?”
“有没有人?”
“放我出去!”
“哥。”
“妈。”
“爸。”
“姐姐。”
“我在这儿。”
“你们听得到吗?”
他只听到自己的回声。
云白的声音还在不远处,像永远追不到的影子。
阿陵的眼眶红了,他咬着牙继续跑。脚步越来越沉,呼吸越来越乱,可他不敢停。他怕一停,就再也听不到云白的声音了。
“放我出去。”
病房里,两天过去了。
阿陵的情况没有好转,反而在夜里突然恶化。
心跳血压齐齐往下掉,医护人员冲进来,忙作一团。
“伤员情况恶化,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林婉清跪在病房外,哭得几乎晕厥:“道长说他没有性命危险啊!道长说过的啊!怎么会这样?”
“菩萨,求求您,救救我的孩子!我给您磕头了!”
她一边嘴唇颤抖着,一边哭一边磕,额头一下一下往地上咚咚的撞。江丽哭着去拉她:“妈!您别这样!您起来啊!”
林婉清像没听见,泪流满面,头发凌乱,还在一遍遍磕头:“我拿我的命换他!拿我的命换他!”
“菩萨,求求您,把儿子还给我。”
“求求您。”
“求求您不要带走我的儿子!”
其他病人的陪同家属闻音纷纷出门观望,眼前的这位即将失去儿子,在现代医学无法治愈的情况下只能将最后的希望寄托神明的母亲,无不感到惋惜落泪。
病房里云白眼睛红得吓人,他看着门口乱作一团的家人,忽然开口:“都出去,我有话想跟阿陵单独说。”
所有人愣了一下。
林婉清哭着被江丽扶着,抽噎着看他。云白又重复了一遍:“都出去。”
江振霆最先反应过来。
他扶住林婉清,对江丽使了个眼色。江丽会意,和萧明一起把林婉清扶到了外面,门被轻轻合上。
云白走回床边,伸手,把阿陵的手重新握进自己掌心里。他坐在床边,努力让自己笑了一下。那笑容像碎掉的瓷器,勉强拼凑,却全是不忍直视的裂痕。
“阿陵,你以前总说我长得帅。”他说,“你说咱们儿子肯定随我。”
“你说他以后长大了,会有很多小姑娘追着跑。”
“给他写情书。”
“到时候我们给他挑媳妇都挑不过来。”
他顿了顿,眼里的泪滑下来,落在阿陵手背上,烫得惊人。
他抬手擦了擦,又继续说:“我想过了,等孩子上学了,我们一起送他。”
“早上你给他做饭,我开车送他去学校。”
说着说着,云白的嘴唇抽搐,哽咽的接着说:“你教他医术,教他做人。我教他管理公司。”
“他要是考好了,我们带他去吃好吃的。”
“他要是考砸了,你就出来护他,说‘别怪他,下次肯定行’。”
“这样他就不怕我了,也会更亲你一点。”
云白说到最后,几乎语无伦次。他把阿陵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声音轻得像在哄一个不愿醒来的孩子:“阿陵,你是不是再也醒不过来了。”
“孩子以后有爸妈,有姐姐,有萧明。”
“他们会对他好,会把他当亲生的。”
“可我……可我不能没有你。”
“你走了,我不知道怎么活。”
“我连早上起来该做什么都不知道。”
识海之中,阿陵听见了这些话。他浑身汗湿,跪倒在那片无边无际的白色里。他伸出手,拼命去够那声音传来的方向,指尖却只碰到虚无。
“哥,我在这里!你等等我!”他嘶吼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他站起来,又一次开始跑。他跑得跌跌撞撞,跑得双腿打颤,可那声音还是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
病房里,许久后云白终于安静下来。
他不再哭了,脸上的泪痕也慢慢干了。
他抬起头,看着阿陵安静的脸,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他轻声说:“阿陵,你累了。”
“好好睡吧。”
“睡着了,就不疼了。”
他伸手,从口袋里取出一把水果刀。那是他昨天下午缴费时,在医院商店买的。他握在手里,刀锋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你一个人走,我不放心。”
“我们说好这辈子都要在一起的。”
“我马上就来陪你。”
“你走慢一点,等等我。”他说,声音出奇地平静。
识海中的阿陵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他猛地抬头,瞳孔骤缩哭喊着:“哥!不要!我求求你了!”
他发疯似地往声音的方向冲。
“哥,不要啊!你别丢下我!”他声嘶力竭,嗓子已经哑得不成样子。
病房里,云白已经把刀尖对准了自己的胸口。他闭上眼睛,睫毛轻轻颤着。
“阿陵,子弹打进胸口,一定很疼吧。”他低声说,“我也陪你疼。”
说完,他手腕一用力,就要刺下去。
识海里的阿陵彻底崩溃了。
“哥——!”他仰起头,把所有残存的力气都聚在丹田,发出足以破空的叫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