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白尘缘》尘封飞雪

108、第 108 章 晚上七

　　晚上七点多，萧明和江丽回来了。

　　两人一前一后进门，萧明手里提着江丽的包，江丽空着手，耳根还残留着一点没褪干净的红。

　　两人在玄关换鞋，谁也不看谁，动作却出奇地同步，肩膀差点撞到一起，又同时往旁边让了让。

　　“你们回来了？”阿陵从客厅迎出来，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姐，平安符求到了？”

　　“给。”江丽从包里取出一个明黄色的平安符，塞到阿陵手里，“道长说这个专门保孕妇平安的，拿着吧。”

　　阿陵双手接过来，笑得眉眼弯弯：“谢谢姐姐，姐姐真好。”

　　“少来。”江丽白了他一眼，自己先进了客厅。
　　林婉清从餐厅探出头来，招呼道：“都回来了就快洗手吃饭，菜刚上齐。”

　　“阿明，留下吃晚饭，下午辛苦你跑那么远，阿姨给你炖了汤，多喝两碗。”

　　萧明客气地应了一声：“谢谢阿姨，不辛苦。”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林婉清给萧明夹了块红烧排骨，江振霆给他盛了碗汤，萧明连忙双手去接：“叔叔阿姨太客气了，我自己来就好。”

　　阿陵在旁边故意说：“爸妈，萧明又不是外人，客气什么。”说着转头看向萧明，“萧明，自己夹，就当自己家一样。”

　　萧明笑着摇头：“就是因为太自在了，才要客气点，不然下次你们不让我来了。”

　　“你来了才热闹。”林婉清笑着说，又给他碗里添了块鱼。

　　阿陵顺势把话题往萧明身上引：“说起来，你们不知道萧明高中的时候多有意思。”

　　“那时候他给我补英语，课间二十分钟全拿来讲语法，讲到虚拟语气自己都绕晕了，最后跟我说‘你就记住往后推一个时态就对了，别管为什么’。结果考试的时候我真推了，那道题居然对了。”

　　“那是我最成功的教学案例。”萧明接过话，笑着说。

　　阿陵继续往下说：“而且萧明特别够朋友。我哥脚崴了那阵子，他天天陪我跑食堂打饭，帮我拎保温袋，有时候还自己多买一份菜说是我哥爱吃的。他对朋友是真的好，还特别有幽默感，跟他做朋友很开心。”

　　云白坐在旁边，放下筷子，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萧明确实是个很好的人。以前我不了解他，后来一起合作了那么多项目，我发现他值得深交。如果我是女孩子，我都愿意嫁给他。”

　　话音刚落，萧明正喝汤，差点呛住，连咳了好几声，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他放下碗，有些窘迫地摆手：“傅总，你就别拿我寻开心了。”

　　云白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面不改色：“我认真的。”

　　江丽低着头吃饭，破天荒地没有插嘴。她夹了一筷子青菜，小口小口地嚼着，好像今天晚上的菜特别值得细品。

　　林婉清和江振霆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抿着嘴笑，谁也不点破。

　　阿陵看气氛差不多了，放下筷子说：“萧明，今晚别走了。天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开车回去，我们不放心。家里客房闲着也是闲着，住一晚再走。”

　　萧明忙摆手：“那怎么行，太打扰了。”

　　“不打扰。”林婉清接话，“阿姨把客房都收拾好了，你晚上开车回去，路上黑灯瞎火的，我们也不放心。”

　　她说着，转头看向江丽，语气里带着一丝只有母女间才有的促狭，“你说是吧，丽丽？”

　　江丽正低头喝汤，闻言动作一僵，抬头看见全家人都在看她，脸颊微热，别开眼甩出一句：“你问他。”

　　林婉清咧嘴笑了。

　　阿陵趁热打铁：“留下来吧！难得咱们聚这么齐，平时都在工作上遇到，好不容易今天都闲。”

　　“晚上打牌怎么样？正好凑一桌。姐，你牌技不是挺好的吗？今晚可别放水。”

　　“谁放水了？”江丽来劲了，“打就打，怕你们不成。”

　　云白在旁边憋着笑，被阿陵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一脚。

　　晚饭后，刘妈收走了碗筷，把客厅的麻将桌擦干净，摆上四把椅子。

　　阿陵从抽屉里翻出一副新扑克，拆开，熟练地洗牌。纸牌在他修长的手指间哗啦啦翻飞，看得萧明都愣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一手的？”萧明问。

　　“道观里学的，冬天没事干，师兄弟们打牌定输赢，谁输了谁去扫雪。”阿陵头也不抬，把牌发好，“今晚规则简单点——谁赢了，刮其他人的鼻子，每人刮一下。”

　　云白拿起自己的牌，慢悠悠地问：“这也行？不算钱吗？万一有人赖账怎么办。”

　　“算钱多没劲，太老套了，要玩就玩点新鲜的。”阿陵冲他一笑。

　　第一局，萧明赢了。他放下最后一张牌，看着其他三个人手里的牌，嘴角浮起一个懒洋洋的笑。

　　阿陵主动把脸伸过去：“愿赌服输。”萧明也不客气，在阿陵鼻子上刮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
　　云白面无表情地把脸凑过去，萧明也刮了一下，力道比刚才轻了几分，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里看到了一丝心照不宣的笑意。
　　轮到江丽时，萧明的手指明显犹豫了。

　　他抬起手，指尖伸到江丽面前，又停在半空中。江丽闭着眼睛，睫毛轻轻颤着，鼻梁上还沾着一点从青云观带回来的香灰，她自己大概没注意到。

　　萧明看到了。

　　他的指尖落下去，没有立刻刮她的鼻子，而是先用指腹极轻极轻地擦掉了那点香灰，然后才在她鼻尖上轻轻刮了一下，力道轻得像在碰一片花瓣，连皮肤都没有压下去半分。

　　江丽睁开眼，正好对上萧明那双深邃的眼睛。两个人对视了不到一秒，又同时移开目光。

　　江丽端起旁边的茶杯猛喝了一口，被烫得倒吸一口气，硬是忍着没吐出来。

　　云白用膝盖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阿陵一下，阿陵回碰了一下，两人交换了一个“有戏”的眼神。

　　坐在旁边沙发上的林婉清把这一幕尽收眼底，用遥控器把电视音量调低了两格，转头跟江振霆对了个眼色。

　　江振霆微微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

　　牌局散场时已经快十一点，萧明被安排在二楼客房，阿陵跟进去，关上门，拉着他坐在床边，眼睛亮晶晶的，压着兴奋问：“今天怎么样？我姐回来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话也不说，就闷头吃饭。你们路上聊什么了？快跟我说说。”

　　萧明坐在床沿上，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被角，脸上的红色从晚饭到现在就没褪干净过。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我跟你姐说，她长得漂亮。”

　　阿陵凑近了些：“然后呢？”

　　“然后……”萧明吞吞吐吐，声音低下去，“我说我喜欢她。”

　　阿陵一把捂住嘴，笑得肩膀直抖：“我姐怎么说？”

　　“她没说话。”萧明别开脸，耳根红得能滴血，“就是脸红了。”

　　阿陵用力拍了拍萧明的肩膀，压低声音说：“成了，你早点休息，明天见。”

　　说完他转身就跑，一路小跑回了自己房间，把门一关，蹦到云白旁边，把萧明的话原原本本学了一遍。云白靠在床头，听完也笑了。

　　“这下好了。”阿陵盘腿坐在床上，笑得眼睛弯弯，“姐姐不用入道，再养几个小师弟给她养老送终了。”

　　“你这话可别让她听见。”云白笑着把人拉进怀里，“不然她真去青云观住下，你可就没姐姐使唤了。”

　　“她舍不得。”阿陵把脸埋进云白胸口，笑得闷闷的，“她舍不得萧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