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殊途》迟渡寒川寂

18、偏爱从不遮掩 上课铃

　　上课铃的预备响铃终于从教学楼广播里挣脱出来，清亮的电音穿透整层楼沸腾的喧闹，硬生生将围观人群高涨的热度压下去大半。

　　走廊密密麻麻的人群开始松动，三三两两的学生一边笑着打趣，一边恋恋不舍地往教室走，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往窗边多看两眼，细碎的调侃声依旧飘在风里。

　　“散了散了，上课了！”
　　“可惜了，还没看够屿哥护人呢！”
　　“下次逮着他俩接着起哄！”

　　人声渐渐散去，喧闹潮水般褪去，走廊终于空出大片干净的空间，只剩下午后温柔的风声、梧桐叶摇晃的轻响，以及窗边迟迟没有动身的两道身影。

　　方才被几百道目光簇拥的窘迫骤然减轻，可江烬脸上的热度半点没降。

　　他还维持着微微垂头的姿势，脸颊的绯红迟迟未褪，连眼尾都泛着浅浅的粉色，长长的睫毛轻轻垂落，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慌乱。方才心跳太快，直到现在胸腔里的震动还没平息，指尖依旧带着微微发麻的热意。

　　六人组的其他人没急着回教室，反倒默契十足地靠在不远处的栏杆上，双手抱胸，笑得一脸玩味，半点不掩饰看热闹的心思。

　　“陆神，走不走啊？马上正式铃了。”其中一人故意拖长语调，专挑旁人不用的专属称呼，语气里满是戏谑。

　　另一个人立刻接话，补刀笑得贼坏：“别急啊，咱们陆神现在哪有空理我们，眼里就剩某人了。”

　　剩下几人纷纷低笑出声，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调侃的意味拉得满满当当。

　　换做平时，活泼爱闹的陆时屿早就笑着怼回去、跟兄弟们互贫互闹，半点不吃亏。

　　可今天不一样。

　　他压根没回头接兄弟们的梗，连余光都懒得分给那几个看热闹的队友，所有注意力完完全全钉在身侧的江烬身上。

　　少年身形挺拔松弛，站姿随意又舒展，眉眼张扬明亮，完全没有半分清冷疏离，依旧是全校最亮眼外向的模样。

　　在外人眼里，他是人缘极好、开朗会玩、谁都能聊上两句的屿哥，大方坦荡，自带热烈少年气；

　　可在六人组眼里，他是默契十足、实力拔尖、被众人服气纵容的陆神；

　　而在江烬面前，他只是会偷偷纵容、会温柔哄人、会把所有偏爱藏在细节里的陆时屿。

　　陆时屿垂眸看着少年迟迟不消的红脸，唇角始终挂着浅浅的、温柔的笑意，指尖还轻轻悬在江烬的手腕边，没有松开，也没有用力，只是若有若无地贴着，带着隐秘的温存。

　　“人都走光了。”他放轻声音，语气软得不像话，褪去了方才对外接梗玩闹的张扬，只剩独独对江烬的温柔，“还害羞？”

　　江烬这才慢慢抬起头，漆黑的眼眸湿漉漉的，带着一点刚从窘迫里缓过来的懵懂和软怯。

　　走廊风轻轻吹过来，掀动他额前细碎的刘海，也吹散了周遭最后一点喧闹的余热。他看着陆时屿眼底藏不住的笑意，耳尖又是一热，小声反驳：“本来就很尴尬。”

　　“有什么好尴尬的？”

　　陆时屿微微俯身，拉近两人的距离，少年清朗的气息稳稳笼罩过来。他性格本就外向坦荡，从来不怕别人调侃议论，喜欢就大大方方偏护，从来不会藏着掖着。

　　他抬手，极其自然地帮江烬捋了捋被风吹乱的额发，指尖擦过微凉的额头，动作熟稔又亲昵，流畅得像是做过无数次。

　　“全校都知道我跟你关系最好，起哄不是很正常？”陆时屿挑眉，笑得明亮又少年气，“难不成，你心虚了？”

　　江烬被他问得一噎，眼神瞬间躲闪开来，不敢再和他对视，嘴唇轻轻抿着，模样乖得不像话。

　　他越是躲闪害羞，陆时屿眼底的笑意就越盛。

　　不远处的六人组看得清清楚楚，几人互相交换眼神，憋着笑意，彻底摸清了自家陆神的双标属性。

　　对外，陆神潇洒随性、爱闹爱笑、谁都能开玩笑；

　　对内，对着江烬，温柔耐心、纵容到底、偏爱明目张胆。

　　“行了啊陆神，别逗人家了，真要迟到了。”队友再次出声催促，语气带着熟稔的调侃，“班主任来了，可不管你偏心不偏心。”

　　陆时屿这才笑着回头，抬手对着几人比了个“马上来”的手势，活泼随性的少年感瞬间拉满。

　　“知道了知道了，催什么。”

　　他随口回了一句，轻快的语气和方才哄江烬的温柔截然不同，是属于兄弟之间最自在的打闹模样。

　　说完，他重新转回头，目光瞬间切换回柔软的模样，落在江烬身上。

　　他没有直接走，而是微微侧身，认真看着少年泛红的脸颊，轻声询问：“还难受吗？刚才人太多，吵到你了？”

　　江烬轻轻摇了摇头，声音细细软软：“没有。”

　　就是太多人看着你，有点慌。

　　后半句他没好意思说出口，只悄悄在心里默念。

　　可陆时屿好像瞬间读懂了他没说出口的心思。

　　他了然地弯了弯眼，指尖轻轻碰了碰江烬的手背，轻轻蹭了两下，像是无声的安抚。

　　“下次我挡在你前面。”他说得坦荡又认真，语气笃定温柔，“有我在，不用你尴尬。”

　　阳光穿过走廊的玻璃窗，将两人并肩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紧紧贴合在一起，没有一丝缝隙。

　　江烬抬头看着他明亮温柔的眉眼，心底那点残留的窘迫，忽然就被稳稳的安稳取代了。

　　眼前的少年永远鲜活热烈，永远外向坦荡，被全校同学喊着屿哥，被六人伙伴敬着陆神，永远被人群簇拥、被热闹环绕。

　　可他所有的温柔、所有的偏袒、所有小心翼翼的安抚，唯独只给自己一个人。

　　正式上课铃声骤然响起，短促急促，催促着所有人回归教室。

　　陆时屿终于松开手，顺势站直身体，却很自然地往江烬身边靠了靠，肩膀轻轻贴着他的肩膀，并肩往教室方向走。

　　步伐不快不慢，松弛又温柔。

　　六人组几人故意放慢脚步，跟在他们身后不远不近的位置，小声打趣。

　　“服了，陆神这偏爱真的藏都不藏。”
　　“对外谁都不客气，就对江烬不一样。”
　　“难怪全校都嗑，换谁谁不嗑啊。”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前面两人隐约听见。

　　江烬的脸刚褪下去的热度，又一次隐隐往上翻，脚步微微一顿。

　　陆时屿察觉到他的停顿，侧头看他一眼，笑得张扬又宠溺，干脆故意抬高一点声音，对着身后的伙伴回道：“别瞎聊，走路不说话。”

　　说是制止，语气却半点不严肃，满是纵容的笑意。

　　身后几人立刻夸张地“哦”了一声，调侃意味更浓。

　　整条安静下来的走廊，风是暖的，光是柔的，少年的笑是甜的。

　　陆时屿任由他们调侃，全然不在意，只微微偏头，贴近江烬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道：“别管他们，乱说的。”

　　江烬轻轻“嗯”了一声，低着头，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悄悄往上弯了一点。

　　回到教室门口，临近上课的寂静里，所有人的目光再次下意识落到进门的两人身上。

　　有人小声低呼，有人低头偷笑，还有人悄悄对视一眼，眼底满是了然的笑意。

　　“屿哥回来了。”有人小声嘀咕。

　　而六人组的几人紧随其后走进教室，落座的第一句话，依旧是独属于他们的专属称呼，轻轻落在陆时屿耳边：“可以啊陆神，课间收获满满。”

　　陆时屿笑着抬手拍了下兄弟的肩膀，动作利落活泼，眼底笑意明亮鲜活。

　　他没反驳，也没否认。

　　只是坐下的瞬间，侧身看向邻座的江烬。

　　少年还微微垂着眼，耳尖微红，安静地翻着课本，模样温顺干净。

　　陆时屿看着他乖巧的侧脸，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热闹喧嚣的青春里，所有人都知道外向热烈的屿哥，所有人都佩服耀眼拔尖的陆神。

　　可只有江烬知道，这个永远鲜活热闹、被众人簇拥的少年，会把所有的温柔、所有的护短、所有明目张胆的偏爱，全部独独留给自己一人。

　　阳光落满课桌，笔尖轻落纸面。

　　这一场盛夏喧嚣里的心动，从不需要遮掩，热烈又坦荡，温柔，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