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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旧课本与归航坐标
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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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澜骁回到家的时候,玄关的灯没开,她摸黑换了鞋,把公文包扔在沙发上,整个人往沙发里一倒,盯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
手机屏幕还亮着,停在和温疏辞的对话框上。
“晚安。”
就这两个字,她翻来覆去看了不下二十遍。从楼下走回来的路上在看,上楼的时候在看,进了门鞋都没换完又掏出来看了一眼。温疏辞的头像是检察院的徽章,严肃得跟工作号似的,发出来的两个字也一板一眼,连个波浪线都没有。
可戚澜骁就是觉得心里发甜。
她想起今天在问询室里,温疏辞说“你专业知识很扎实”的时候,眼底闪过的欣赏。那眼神和当年她第一次物理考了九十分时一模一样——淡淡的,克制着,却藏不住那一点赞许的光。
戚澜骁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闷声笑了出来。
笑够了,她坐起来,打开公文包,把今天的资料一份份拿出来整理。航线图、AIS信号数据、潮汐表、港口水深资料,每一份都标注得密密麻麻。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她停住了。
是温疏辞还给她的那支笔。
普通的黑色签字笔,问询中途她递给温疏辞圈注航线用的。戚澜骁拿起笔看了看,笔身上还残留着点微凉的温度——不知道是空调吹的,还是温疏辞指尖的温度本来就偏低。
她把笔放在茶几上,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凉水灌下去,嗓子里的干涩缓解了些,但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
温疏辞站在窗边的背影,温疏辞说“忘了扔”时泛红的耳尖,温疏辞纠正她梧桐树的语气,温疏辞发来的“晚安”——这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子里转,怎么都停不下来。
戚澜骁端着水杯走到阳台上,靠在栏杆边,看着远处的江面。夜色很深,江面上的航标灯一闪一闪,红色的光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她想起温疏辞在电梯里说的话——“你当年画在草稿纸上的那些帆船,还在我书柜里夹着。”
忘了扔。
夹了十二年,只是忘了扔。
戚澜骁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握过舵盘,修过发动机,在十二级台风里稳稳地把过方向。可今天在问询室里给温疏辞递笔的时候,她的指尖却在发抖。
不是紧张。
是太近了。近到能看清温疏辞睫毛的弧度,近到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雪松味,近到让她恍惚以为时光倒流回了十二年前的那个夏天。
那时候她刚满十六岁,跟着父母搬到这个老小区。第一天放学回家,在楼道里第一次见到温疏辞。对方穿着浅蓝色的家居服,长发披在肩上,正蹲在门口给绿萝浇水。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冲她笑了一下,说:“你是隔壁新搬来的吧?我叫温疏辞,住三零二。”
就那么一个笑,让她站在楼梯上愣了好半天。
从那之后,她就找各种借口往三零二跑。今天说作业不会做,明天说家里的水龙头坏了,后天说妈妈做了好吃的送过来。其实那些题她翻翻书就能做出来,水龙头根本就没坏过,妈妈也没做那么多好吃的。她就是想去看看那个笑起来很温柔的人,想听听她说话,想知道她今天穿的什么颜色的衣服。
后来温疏辞大概是被她烦怕了,主动说“你放学来我家补习吧,反正我下班也没什么事”。戚澜骁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着觉,第二天一大早就爬起来挑衣服,折腾了半小时,结果还是穿了校服——因为其他的更难看。
从那之后,每天放学去温疏辞家补习,成了她一天里最期待的事。
虽然她成绩并没有因此变好多少。
温疏辞讲题很认真,语速不快,每一步都拆得很细。可她就是听不进去。不是因为笨,是因为温疏辞讲题的时候,身子会微微前倾,长发垂下来,发尾扫在桌面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侧脸上,鼻梁的弧度好看得不像话。
戚澜骁哪里还听得进题目。她满脑子都是“温老师今天用的什么洗发水”和“她的睫毛好长”。
然后就偷偷在草稿纸上画帆船。
画了一张又一张,夹在课本里、塞在笔袋里、藏在试卷下面。后来被温疏辞发现了,她以为会挨骂,结果温疏辞只是拿起草稿纸看了看,说:“画得挺好看的,但考试不考这个。先把题做完,做完了再画。”
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却没有责备的意思。
戚澜骁当时就想,这个人太好了,好到她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
从那之后,她的草稿纸上除了帆船,还多了些别的东西。比如温疏辞的名字缩写,比如画得很丑的Q版温老师,比如偷偷写的一句“我想当船长,带你去环游世界”。
当然,这些都没敢让温疏辞看到。
戚澜骁站在阳台上,回想这些事,忍不住笑了。那时候的自己,蠢得可以。明明喜欢得要命,却只敢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明明每天都想见到她,却只敢说“温老师,这道题我不会”。
这一喜欢,就是十二年。
从十六岁到现在,从高一到大二,从航海大学到远洋船长。她见过极光落在北冰洋的冰面上,见过座头鲸跃出水面划出银亮的弧线,见过深夜海面上漫天的星河。可她最念着的,还是温疏辞书房里暖黄的台灯,和她低头讲题时垂落的乌黑长发。
这十二年里,她不是没想过放下。
可每到一个新的港口,她都会掏出那枚黄铜罗盘,看着指针稳稳地指着北方,就想起温疏辞把罗盘递给她时说的话——“喜欢的事就去做,山海辽阔,总有人要去看看。”
她就觉得,怎么能放下呢。
这个人给了她追梦的勇气,还给了她一个回家的方向。她要是放下了,那十二年的念想,就真的只是念想了。
戚澜骁仰头喝完最后一口水,转身回了屋。
她从衣柜最底层的抽屉里翻出一个铁盒子。铁盒子有些旧了,边缘的漆磨掉了好几块,露出里面的银色金属。这是她跑船时用来装重要物品的,防潮防水,比保险柜还靠谱。
打开铁盒子,最上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有些年头了,边角微微泛黄,但画面依然清晰。是她高中毕业那天拍的,她穿着校服站在梧桐树下,旁边站着温疏辞。温疏辞穿着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微微侧着头看她,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戚澜骁记得,那天温疏辞特意请了假来参加她的毕业典礼。她本来以为只有爸妈会来,没想到在校门口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温疏辞手里捧着一束花,站在人群里,远远地冲她挥手。
她当时差点哭出来。
毕业典礼结束后,温疏辞把花递给她,说:“毕业快乐,未来的戚船长。”
然后拉着她在梧桐树下拍了这张照片。
戚澜骁看着照片,看了很久。照片上的温疏辞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少了平时的清冷,多了几分柔和的暖意。那时候的温疏辞也才刚工作没几年,脸上还带着点青涩,和她记忆里一样好看。
她翻到照片背面,上面有一行字,字迹清秀工整,是温疏辞写的——
“山海辽阔,前路坦荡。温疏辞。”
八个字,写了十二年。
戚澜骁把照片轻轻放在一边,继续翻铁盒子。里面还有好多东西——海洋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复印件,第一次出海时的船员证,第一份船长任命书,还有几张在船上拍的照片。每一件都和温疏辞有关。
录取通知书是她当年第一个拿给温疏辞看的。温疏辞接过去看了很久,笑着说“我就知道你能考上”。
第一份船长任命书她也第一时间拍照发给了温疏辞。虽然那时候她们已经失联了好多年,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但她还是习惯性地把所有重要的事都告诉温疏辞。不管对方看不看得到,她都想让她知道。
铁盒子最底下,压着一叠草稿纸。
戚澜骁小心翼翼地拿出来,一张张铺开。纸已经发黄发脆,边缘有些破损,但上面的图案还能看清。
是她当年在温疏辞家补习时画的帆船。
各式各样的帆船。有的是三桅帆船,帆布画得比船身还大;有的是现代货轮,烟囱冒着歪歪扭扭的黑烟;还有一艘画得特别认真,船身上写着“远帆号”——那是她给未来的船起的名字。
后来她当了船长,真的把第一艘船命名为“远帆号”。
这些草稿纸当年被她带回家藏了起来,后来搬家的时候差点被妈妈扔掉,她赶紧抢了回来,塞进铁盒子里,跟着她漂洋过海。
戚澜骁翻到最后一张草稿纸的时候,手停住了。
这张不是帆船。
是Q版的温疏辞。画得很丑,头大身子小,胳膊跟火柴棍似的,但她还是认认真真地画了长发、连衣裙,还有温疏辞标志性的温柔笑容。
Q版小人旁边,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
“温老师是全天下最好看的老师。等我长大了,我要娶她。”
戚澜骁看着这行字,脸一下子红了。
十六岁的自己,胆子也太大了。这种话都敢写,还好没被温疏辞发现,不然她可能当场就从三零二的窗户跳下去。
她把草稿纸翻了翻,后面还有一张。这张画得稍微好了一点,虽然还是很丑。画面上是两个小人站在一艘船上,船帆画得很大,上面写着“归航号”。
下面又有一行字——
“我要当船长。温老师在岸上等我。每次靠岸我都要第一个见到她。”
戚澜骁捏着这两张草稿纸,心里又酸又甜。
十六岁的她,把所有的喜欢都藏在这些歪歪扭扭的画里。十八岁离开家,考上海洋大学,追着那个从小就扎根在心里的航海梦一路往前跑。二十六岁当上远洋船长,站在驾驶台上指挥一艘万吨巨轮,所有人都叫她“戚船”。
可在温疏辞面前,她还是那个会在草稿纸上偷偷画船、偷偷写“温老师最好看”的小孩。
十二年一点都没变。
戚澜骁小心翼翼地把草稿纸收进铁盒子,盖好盖子,放回衣柜底层。
她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整理今天问询的内容。温疏辞说后续可能还会需要补充资料,她得提前准备好。倒数据、画航线图、标注风险点,这些活她在船上干了无数遍,闭着眼睛都能做。
可今晚她总是走神。
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就停下来,脑子里就浮现出温疏辞今天说“你专业知识很扎实”时的表情。戚澜骁摇了摇脑袋,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把今天的航线分析整理成文档,分门别类标注好。
弄完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戚澜骁关了电脑,洗漱完躺到床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直在想——温疏辞现在在干嘛?睡了没有?有没有在想今天的事?
她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干干净净,没有新消息。
当然不会有。温疏辞那个人,能回“晚安”已经是天大的进步了,指望她主动发消息,还不如指望明天太阳从西边出来。
戚澜骁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过了五分钟,又翻了个身。
又过了五分钟,她猛地坐起来,抓了抓头发。
睡不着。
她干脆不睡了,开灯坐起来,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摸出一本航海日志。这是她的老习惯——睡不着的时候就写日志,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写出来,写完就清爽了。
翻开空白的一页,她拿起笔,想了想,开始写。
“今日靠港。去了市检察院,见到了温检察官。”
写到这里,笔顿了一下。
戚澜骁看着“温检察官”三个字,觉得太生疏了。她划掉,在旁边重新写——
“见到了温老师。”
还是不太对。
她又划掉,想写“温疏辞”,笔尖悬在纸上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只写了两个字——
“见她。”
戚澜骁看着这两个字,心跳快了半拍。
“见她。”
她忽然意识到,这十二年里,她所有写过的重要日志,都有这两个字。不管是在北冰洋的冰区航行,还是在赤道无风带里等风来,她写日志的时候总会不知不觉地拐到这两个字上。
“今日风浪较大,想起了她说过的——‘喜欢的事就去做’。”
“停靠鹿特丹港。这个港口她应该会喜欢,建筑很老,像电影里的场景。”
“路过新加坡海峡,看见一座灯塔。想起她。”
这些句子散落在她十几年航海生涯的日志里,藏在那些专业数据和航行记录之间,像暗礁上长出的苔藓,不起眼,却一直在生长。
戚澜骁握着笔,继续往下写。
“她和记忆里不太一样了。比当年瘦了些,眼底多了些疲惫,但笑起来还是和以前一样。今天她夸了我的专业能力,虽然只是一句‘很扎实’,但我知道她认可我了。不是认可那个拖后腿的邻家小孩,是认可一个能和她并肩的专业人士。”
“她留着我当年画的帆船。在书柜里夹了十二年,她说只是忘了扔。可我知道她不是忘了。她从来都不会忘。”
“今天走的时候,我给她发了晚安。她回了我。”
“就两个字。”
“但我觉得够了。”
写完最后一个字,戚澜骁放下笔,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把日志合上,关了灯,重新躺回床上。
这次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戚澜骁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看到来电显示是“公司法务张姐”,立刻清醒了。
“戚船,不好意思一大早打扰你。”张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点歉意,“市检察院那边刚才来电话,说你的专业意见很有价值,后续可能还需要你继续协助问询。另外他们那边有个专案组,想特聘海事专家长期配合,听温检察官的意思,她推荐了你。”
戚澜骁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
“温检察官推荐的我?”
“对,她说你的航线分析非常专业,专案组很需要这样的人才。具体情况这两天会有正式通知,我先提前跟你说一声,你做个准备。”
“好,我知道了。谢谢张姐。”
挂了电话,戚澜骁坐在床边,好半天没动。
温疏辞推荐了她。
在专案组面前,以检察官的身份,正式推荐了她。
这不是邻里关照,不是旧识情面。这是一个检察官对一个专业海事人士的职业认可。
戚澜骁慢慢扬起嘴角,笑得有点傻。
她想起昨天在问询室里,温疏辞说“你的分析比他们精准得多”的时候,语气克制而认真。那时候她还在想,这句话里有多少是客套,有多少是真心。
现在她知道了。
全是真心。
戚澜骁从床上跳起来,洗漱换衣服,动作比平时快了一倍。她今天要去公司处理船队的事,还得整理一份更详细的航线分析报告,提前为专案组的特聘做准备。
出门前她站在玄关的镜子前看了看自己。黑色短款夹克,里面是白色T恤,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臂。碎狼尾短发用发胶抓了两下,额前碎发自然垂下来,看着还算精神。
她对着镜子深吸一口气。
脑子里忽然闪过昨天温疏辞站在窗帘后的身影。
戚澜骁垂下眼,嘴角弯了弯。
她想,不管这条路有多长,不管温疏辞需要多少时间来跨过那些顾虑,她都等得起。
反正她已经等了十二年了。
反正她的罗盘,永远指着那个方向。
接下来的几天,戚澜骁一边处理船队的事务,一边准备专案组需要的材料。她把巽他海峡所有的暗礁数据、潮汐规律、走私船常用的伪装手段都整理成了详细的报告,连卫星图像上可能识别到的船舶轨迹都标注好了。
公司法务张姐收到报告的时候吓了一跳,说这比专业海事调查机构出的报告还详细。
戚澜骁只是笑了笑,没解释。
她没告诉张姐,这份报告她连续熬了三个晚上,每一个数据都反复核实了三遍以上。因为报告最终会交到温疏辞手上,她不想出一丝差错。
她不想让温疏辞觉得自己看错了人。
周末很快就到了。
周六早上,戚澜骁比平时起得还早。天刚蒙蒙亮她就醒了,躺在床上瞪了半个小时的天花板,心跳快得不太正常。
今天温疏辞约她去家里吃饭。
不是工作问询,不是偶遇顺路。是正式的、私人的、温疏辞主动提出的——上门吃饭。
戚澜骁起来洗了个澡,然后站在衣柜前发了半天愣。她把所有衣服都翻了出来,铺了满床,一件一件比划。太正式了显得刻意,太随意了又怕对方觉得自己不重视。
她试了件深蓝色衬衫,觉得太老气;换了件白色T恤,觉得太随便;穿了件黑色卫衣,觉得太运动。
折腾了整整半个小时,最后还是穿回了平时的风格——深灰色休闲衬衫配黑色长裤,袖口挽到手腕上方,露出小臂紧实的线条。头发用发胶抓了两下,既不太规整也不太邋遢,和平时一样。
她对着镜子看了半天,确认没什么问题,才拿着车钥匙出了门。
开车绕了大半个城,去了码头附近的海鲜市场。
凌晨刚到的进口海鲜,三文鱼腩的脂线清晰,北极贝带着鲜活的光泽,澳龙在冰上还在动须子。都是温疏辞以前爱吃的。戚澜骁在摊前挑了半天,每一样都仔细看了新鲜度,跟摊主讨价还价的样子认真得像在谈一笔大生意。
摊主老陈跟她熟,笑着打趣:“戚船,今天怎么买这么多?请客啊?”
“嗯,请一个很重要的人。”戚澜骁点头,语气认真得很。
老陈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多送了她几只鲍鱼,说“请重要的客人得有排面”。
戚澜骁拎着满满两大袋海鲜,放在副驾驶上,开车往老小区走。车窗外是熟悉的江边大道,梧桐树一棵棵往后退,阳光从树荫缝隙里漏下来,斑驳地落在挡风玻璃上。
她握着方向盘,心跳却越跳越快。
到了老小区楼下,她停好车,拎着海鲜站在三零二的门口,深吸了三口气,才抬起手敲门。
门开了。
温疏辞站在门口,穿着米白色的针织衫,头发散着,柔顺地垂在肩头。阳光从她背后的窗户照进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
她看着戚澜骁手里拎着的两大袋海鲜,微微皱了皱眉。
“来就来,怎么还带东西?”
语气里带着点责备,尾音却是软的。
戚澜骁笑着说——
“刚从码头拿的,新鲜。你以前爱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