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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出口 我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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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承认,听到声音的一瞬间我是欣喜的。不是回到现实世界的欣喜,而是这个世界上并不只有我一个人的欣喜。
黑格尔曾经说过:“自我意识只有在另一种自我意识中才能获得满足。”人之所以渴望被认可,并非出于虚荣,而是因为自我意识只有在他者的承认中,才能真正完成自身。可如果所谓的认可,本身也是一种驯化呢?
人类总是在不停地发问,可每一个问题的答案却是下一个疑问的开端,或许本来就不存在答案。所谓的绝对答案,不过是人类无法忍受未知,于是给混乱强行赋予的一种秩序。找得到,那就改变它;找不到,那就创造一个解释,让自己相信它存在意义。毕竟人类宁愿相信一个虚假的答案,也不愿面对一个没有答案的世界。
“你理解你的父母吗?”
“我为什么要理解他们。”
“只有这样你才能知道他们的出发点是为你好。”
“那他们了解我吗?”
“以爱之名强加给我的东西和那些施暴者有什么区别?”
……
争执声此起彼伏,夹杂着呜咽声。
“你别回来了!我不是你妈妈!”
声音如烟雾般氤氲开来,最终与阴影融于一体。那声音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我自己。
“妈妈。”我自言自语着。
“云云,别怕,我陪着你呢。”那股熟悉得近乎诡异的感觉再次袭来,心脏毫无征兆地泛起一阵酸胀,仿佛它早已认出了眼前的一切,而我的意识却仍被蒙在鼓里。记忆可以被遗忘,甚至被重构,可身体留下的痕迹却很难抹去。它总会在某个相似的场景里,用一阵心悸、一丝酸涩,替你想起那些被你亲手隐藏的东西。
各种声音交杂在一起,很快便什么也听不清了。下一秒,记忆短暂地缺失了片刻,我又回到了那个广场。此时光仍停留在天际,不上不下,仿佛世界忘了该如何进入夜晚。
我看了眼腕上的表,16:30。指针机械而坚定地迈着步,每一次跃动都像一次无声的宣判。放眼望去,一切都井然有序,仿佛即将发生的一切都还未留下任何痕迹。此时赵赫然正百米冲刺地朝着我的方向奔来,带着独属于高中生的少年气。
“诶!”他到我面前,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我拽着往反方向走去。
“你干嘛啊!”我没答话,知道看道人流渐渐稀少,我才开口道:“我昨天碰到一件奇怪的事。”我不确定和他说这件事是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可眼下我也没有其他办法。
“什么?”他朝我投来疑惑的目光。
“我去了一个很奇怪的地方。”
“什么地方。”
“这里。就在这里。你们所有人都消失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捕捉到他的眼神有一瞬间的停滞,像是听到了某个不该出现的答案。但那种停滞转瞬即逝,下一秒,他又变回了那个我熟悉的样子。
“你做梦了吧,我们能去哪啊?”他有些不在意的摆摆手,“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要不要请个假?”听到这,那声“你别回来了”像一根刺扎进了我心脏深处。
“还是不了吧。”我叹了口气,最好是一场梦。
突然,我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拉着赵赫然再次调转了方向。“去盖章吧。”
一路上,不少人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声色各异,惊恐的,吃惊的,兴奋的……那些情绪从我身边经过,却无法真正触碰到我。之前赵赫然说我只是面部肌肉僵硬,并不是情感淡漠,我对此没什么看法,是也无所谓。但我冥冥之中总感觉——这不是我。
可如果这不是我,那现在站在这里的人又是谁?
我不记得了。应该说,我想不起来了。越是熟悉,越是想不起来,那种割裂感几乎让我怀疑,自己的记忆曾被谁悄无声息地动过。我想的有些头疼,后颈却突然生出一股凉意,像有一道目光正静静落在我身上。我下意识想回头,却又莫名生出一种抗拒。那种被注视的感觉熟悉得近乎诡异,仿佛在某个早已遗忘的时刻,也曾有人这样一言不发地看着我。
我四周张望着,恰好与一个男生对上目光。那一瞬间,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缓缓攀升,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僵了一瞬。他表面上仍带着笑,若无其事地和旁人交谈,仿佛从未注意过我。可我知道,那道目光始终落在我身上,冰冷,却毫不掩饰,像一枚细长的针,缓缓刺进皮肤,盯得我头皮阵阵发麻。
可奇怪的是,那其中并没有恶意,却让我感到一种无法解释的不安。就像某种确认,让我知道,他并不是第一次这样看我。我不由得加快了步伐,那种感觉实在是无法让人视而不见。
我按照先前的流程,盖完章,有些心不在焉地走出办公室。怎料原本熙熙攘攘的校园此刻竟又变成了荒凉的坟墓。天色比之前亮了几分,灰白的天光透过窗户洒进来,都说光能驱散黑暗,可那股盘踞在心头的不安却没有因此消散,反而愈发清晰。我下意识想朝教学楼去,可当脚尖对准教学楼的那一刻,我犹豫了。
“你翻墙啊!”一个男声在我脑海里叫着,这语气,就像普通同学间的聊天一样。
校门外依旧灯火通明,店铺照常营业,来往的人群神色如常,仿佛只有我一个人察觉到了那股说不出的违和。我照着电影里别人的动作翻墙,可轮到自己时,大脑却一片空白。我不知道手该抓哪里,脚该踩哪里,更不知道该怎么借力。身体像突然失去了协调,只能狼狈地扒着墙沿,迟迟翻不过去。尝试几次后,最终决定另寻他法。
我将操场旁花坛里的板砖堆在一起,虽然还差点意思,但比之前好很多。我踩着五块叠在一起的板砖,有些摇摇晃晃的,上身一个用力,翻了出去,有些笨拙地摔在了地上。
熟悉的店面就在眼前,近得仿佛几步就能走到。那点来之不易的欣喜,不过停留了片刻。下一秒,视线所及之处,再也找不到任何熟悉的痕迹,只剩下一片令人窒息的白。它没有温度,也没有声音,只剩我一个人孤零零地成为这片白中令人憎恶的污点。
这就像一场残忍的玩笑。它先让我看见希望,让我以为自己终于抓住了出口,然后又在我伸手触碰之前,将一切重新夺走。看着眼前重新归于空白的世界,我鼻尖一酸。明明刚才还触手可及的希望,却在下一秒消失得无影无踪。这感觉太过熟悉了。
就在此时,寂静的世界被一道声音划破,这一声,像极了心电图的声音,一下一下,记录着某个正在远去的生命。
那规律的声响渐渐弱了下去,可就在我以为它即将消失时,心跳声重新占据了我的听觉。一下一下,沉重地撞击着耳膜,仿佛又回到了最初的那个瞬间。
它好像总会在我的心跳失序时响起。当我惊慌,它慢下来;当我哭泣,它变得平稳。像另一颗心脏,在黑暗深处替我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