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道彩虹》秋之翰轩

16、第十六章 灼心 临近出狱，

　　临近出狱的几天，张扬的心反倒不安起来。是过于激动的反应、抑或为出去后的生活而茫然，又好像都不是。让他在心里一直感到缺憾的一件事是，即将出狱的事情还没有亲口告诉菲菲。是的，菲菲已经很久都没来探望过他，这是张扬入狱以来间隔时间最长的一次，长得有些让他喘不过气。
　　自从得到能够提前释放的消息，张扬就在心里准备了好多话要对菲菲说，每天都会在大脑里过着几遍、十几遍甚至几十遍这样的话语，生怕她来时自己会紧张得忘掉哪一句。然而，当他做到每一个字都已刻在心里的时候，却仍没有盼到自己心心念念的身影。
　　没有等到菲菲，却等到了强子。
　　强子兴高采烈地来看张扬，像是已经知道了他将提前出狱的消息。
　　“外面刮风下雨，天气这么差，你还过来，多不方便啊。”
　　“扬哥，我呀，这几天特别想你。再说，好天儿还得出去赚钱呢，所以就今天来了。”
　　张扬看着眼前这个越来越上进的大男孩儿而感到由衷地欣喜，“嗯，强子，你比原来出息多了，看来等我出去了，还得靠着你呢。”
　　“扬哥，我可禁不起你这么开玩笑啊。”
　　“呵，怕我牵连你？”
　　“没，怎么会呢。你一出来就又是大公子哥儿了，还能靠我什么啊。”
　　“好了，不说笑了，你现在做什么呢？”
　　“咳，整天就是瞎忙呗，都说要想成大事儿得先从最基础的做起，所以我现在只是一名业务员，如果业绩好了的话慢慢会有提升空间的。”
　　“嗯，我感觉你现在的状态很好，能让人看出往前冲的干劲儿来，相信用不了多久一定能进步。”
　　“谢谢扬哥。”
　　两人虽然谈笑得不错，但张扬始终试想揭开心底的那一团迷雾。“毕业之后，和同学还有联系吗？”他不好意思直接询问有关菲菲的事情，只是借口打探一句，却并未被头脑简单的强子所领会。
　　“没有啊，你也知道，在学校的时候我和大家都不怎么接触呢，这一毕业就更没联系了。”
　　“哦。”张扬暗暗叹了口气，“那同学之间的什么消息你也都不知道是吧？”
　　“嗯……”强子稍稍寻思一下，猛然冒出一句没有经过大脑的话：“哦，对了，前些天刚听说，周立森和方小蕊结婚了！”……
　　这两个在张扬心里已经沉寂了六年之久的名字，突然间一出现，着实有些让他没有心理准备，愣在那里大概十几秒。强子看着张扬略变凝重的颜色，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对不起啊扬哥，我刚才想到那了，就……”
　　张扬瞬时又现出微笑，这个表情既不勉强也未沮丧，好像将过往的一切懊悔、惆怅、愧疚、怨恨都一笑了之。“没什么，都过去了。再说他们俩本来就该在一起，当初错的是我。”
　　“扬哥，我也相信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也早就把那个方小蕊忘得一干二净了对吧。”强子一边寒暄，一边小心翼翼的观察张扬的神情。他没再答言，只是点头又笑了一下。但也确实被强子这个猝不及防的消息搞乱了思绪。
　　“扬哥，你现在看起来仍旧那么帅，放心，出去之后肯定还会有女孩子追的。”强子用奉承来弥补刚才言语上的过失。
　　“呵，瞧你说的，就像从前被多少女孩儿追过似的。”张扬用苦笑来掩饰一直不安的心情。
　　“怎么没有？菲菲当年追你追的就差把心掏给你了，在医院没日没夜的照顾你不说，为了你的官司恨不能下跪哀求方小蕊原谅你；想你想得好久都茶饭不思；最重要的是，为了等你，这么多年还是单身一人。这世上会有几个女孩能像她这样肯为一个对自己从不上心的男人奉献这么多啊。”
　　尽管菲菲对自己所付出的一切张扬比任何人都清楚，但今日听到从强子口里发出的这几句像似不平的感慨，又如尖刀般狠狠刺着他已然清醒的心灵。张扬恍然发现，被自己这番罪过伤害最深的人竟是菲菲。
　　顶着强子说他对她从未上过心的误解，张扬强忍愧疚，半哽咽地选择直截了当：“菲菲，她现在怎么样？你知道吗？”
　　“好久没联系了，不过听说一个很有钱的小老板在追她呢。还追的好下功夫呢，送的都是高档名贵的礼物，她的那几个同学都好羡慕呢。”他可没想到就这么两句不经心的话语，带给张扬紧张和惊乱的程度远比方才得知那两个人的婚讯要大得多。
　　“你说什么？”他再也深沉不下去了，就差要跳起来的高声问道。
　　“扬哥，你怎么了？这么急？”
　　“没有，我……”
　　再笨的强子也能觉察出张扬的不对劲来。“扬哥，这些都是听她之前的一个室友说的，真假还不一定呢，你别往心里去啊。再者说，菲菲对你的心，你还不清楚吗？怎么能轻易就被别人追到呢？”出口之言，无法收回。强子终于为张扬着想起来，开始努力的劝导。可他怎知，自己这则信息，刚好填进张扬内心最担忧的疑虑之中，让他一时间怎么拔得出来。
　　“你是什么时候听说的？”尽管张扬很努力的让自己平静，问话的声音还是有些发颤。
　　“去年年底吧，我记得是买年货的时候。哎呀，当时慌慌张张的也没听清楚，扬哥，你要相信菲菲……”
　　“我知道了。”张扬打断了强子，意思是不想继续再谈这个话题。而除了菲菲之外，又有什么内容能够引起他的兴趣呢，此时的张扬已没有任何心思面对顶风冒雨前来探望自己的故友，就想一个人安安静静的躲进某个角落里，任起伏的情绪凌乱个够。
　　每个深夜，屋子里面劳累了一整天的罪犯们都会发出雷鸣般地鼾声，当然对早已习惯了的张扬来说，这绝不是失眠的理由。相反的是，今天的耳边格外清净，因为所有的噪音都已被强子传递过来的那几句关于菲菲的消息而遮的一干二净。
　　去年年底，这个时间与菲菲消失在自己世界中的时间完全吻合。一个有钱的小老板，他一定会对她百般呵护、悉心照顾、关爱无数；不会像我，向来都由着自己的性子，只会从她那里索取能量和温度，又连句感激的话都不留，有时甚至还会怪罪和训斥，却从来不去顾及她的感受，也从没给过她想要的希望。此时在张扬堵得胀痛的心窝里装的满满都是自责，且没有一丝一毫的埋怨。
　　突然间，张扬对出狱再没有那么强烈的渴望了，也好像这么多年来一直支撑自己要坚强走下去的柱子倒掉了。整个大脑被两个极端的想法来回占据着：强子说得对，我们的感情不是一朝一夕的冲动，是建立在风雨洗礼和生死考验之上的，她不会这样默默地离开我；倘若遇到对的人，又何尝不是一件幸事，被那么多女孩子所羡慕，我又有什么理由不去祝福呢？他快被自己停不下来的胡思乱想搅到崩溃，哀叹上苍，这世上真的还有比自己更对的人去和她在一起吗！
　　翻滚着沸腾的身体和盘旋到天边的思绪伴着一夜未停的细雨，在挣扎孤寂、在放任流浪、在找寻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