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道彩虹》秋之翰轩

15、第十五章 喜讯 张扬出狱在

　　再凛冽的寒风，也挡不住节日的喜悦。即使是监狱，张灯结彩的装点，包括他们略加“丰盛”的饭菜都会为即将到来的春节而增添浓郁的气氛。
　　这是张扬在狱里度过的第五个春节。由于表现良好，监狱长特地告之今年四月就可以给他自由，提前半年释放出狱。报告已经提交到上级部门去审批了。这无疑是个振奋人心的消息。即使张扬在这里已经日渐麻木；即使在寝室大头、小胖儿、还有尖嗓儿都出狱之后，自己和变得孤单的程建洪之间的矛盾有所改观；即使他已不像从前那样厌恶这里的生活，至少早就没有了生不如死的感觉，但一想到那渴盼已久的自由和每日思念的菲菲，他都会为监狱长送来的这个偌大的新年礼物而兴奋到睡不着觉，恨不能一夜醒来就到了那个万物复苏、芳香怡人的四月。
　　春节前夕，张扬第一时间把可以提前出狱的消息告诉了前来探视的父母。张国志夫妇听后自然无比欢喜。“太好了，等回去，我和你妈就开始准备迎接你回家的事。”
　　“哎呀，爸，这有什么好准备的，就是回自己的家而已。”
　　“傻儿子，你这么长时间都不在家，怎么能不好好准备一下呢。你知道吗，我和你爸本来话就少，你不在家，楼上楼下都空荡荡的，一开始还好一点，可越往后，每次经过你的房间我都会流泪。张扬，我和你爸也反思过，我们对不起你，之前只顾忙各自的事情，给你的爱太少了，如果对你多关心一点，可能也不会……”
　　看着母亲滚落的泪珠，张扬的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眼前的父母变化实在太大，曾经驰骋商海、风度翩翩的父亲明显苍老了许多，在刚刚焗过那看着有些黑的不自然的发丝之下，不知隐藏了多少根是白色的。而母亲原来那潇潇洒洒咄咄逼人的劲头儿已经彻底不见了，反而一直呈现着之前很少见到的怀旧和自责，在她那高贵娇艳的美貌中，已出现了刻进自己心窝的深深皱纹。张扬面对自己父母，第一次感觉内心是这样疼痛。他将他们的苍老和衰弱全都归结到自己这场冲动的罪过上面，不管之前怎样，作为他们唯一的儿子，没有为他们做过任何事，还让他们每日都在操心，实在不孝。他决心出狱之后一定尽最大努力来回报他们的养育和付出。
　　“好了，快别说了，本来挺好的事儿，非得惹得儿子伤心。聊点别的吧。”张国志拉过了沉重，张母擦擦眼泪，也平顺了情绪。
　　“张扬，你那个朋友高庆还真不错。”
　　“是啊！”听到这个话题，他果然心情开阔许多。
　　“嗯，小伙子挺能干的，聪明机灵，也很会办事，大家都在夸赞呢。”
　　就知道高庆绝不会让自己失望，张扬从心底发出特别欣慰的笑容。“爸，您觉得好就行。人家原来是在大公司做事的，要不是因为时运不好，根本不会去你那。”
　　“呵呵，你说的真对，我也看出他有大将风范。就是现在的公司不比从前了，生意越来越难做，也没什么机会让他发展……”
　　“哎呀，老张。你看你，什么难做不难做的，还不都是暂时的。张扬啊，剩下这几天呢，你就再忍忍，等出来了，爸妈一定送你份大礼。”
　　他知道母亲是不愿自己为家里事担心，更加体会到了父母的不易。“爸、妈，我什么都不需要！你们千万别准备。能回到家，能和你们在一起，就是我最想要的生活！”
　　“儿子，你真懂事了！”母子对泣的画面异常感人，这大概是二十几年来张扬一家最最温馨最最甜蜜的时刻。
　　眼望父母带着欣慰和期待而远去的背影，张扬的心好久都没有平静下来。同时，在父母相互搀扶的微小细节中，他知道他们已经从过去的感情阴霾中走了出来。想象得出自己不在家的这五年里，父母是怎样携手以对那些个可以将人淹死的流言蜚语。他为父母替自己承受耻辱而心疼不已，更为他们从此可以相濡以沫而感到欣喜至极。
　　犯人也一样过新年,或者说他们比常人更加渴盼和珍爱可获“优待”的这几天。也许是因为心情有了好转，再就是过年期间希望每个人都能够顺顺当当。在晚饭过后休息之时，张扬主动倒了一杯水端给程建洪。“今天除夕夜，程哥，新年快乐！”
　　程建洪显然对张扬这一举动吃了不小一惊。虽然这些年来他对这个桀骜不驯软硬不吃的小子一直心存愤恨，但此时还是很知趣的用微笑回了过去。“谢谢！张扬，过来坐会儿。”
　　这大概是张扬第一次坐在了程建洪的铺子上，也许两个人都想在出狱前将他们的矛盾化解，谁也不愿在心里留下什么遗憾。
　　“这时间，要说过得也够快。现在这间屋子就咱们两个在一起最长了。”程建洪很稀少的这么正儿八经说话。
　　“是啊程哥。总有一天都能熬出头去。”程建洪笑了一下，而这个表情居然和张扬有着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左侧脸颊上现出一个浅浅的酒窝。
　　“哦，对了，忘了恭喜你，就要出去了。”
　　“谢谢程哥！你应该也快解放了吧。”
　　“我还得混个大半年呢。妈的，在这里囚了老子近10年。哎，十年的光阴哪，想想干什么不好，就献给这了。”张扬没有接他带着怨恨的感叹，程建洪却将话音一转。“张扬，你今年有30吗？”
　　“29。”
　　“嘿，还真是跟我弟弟一边大。”
　　“是吗程哥，好巧。”
　　“你这岁数，出去赶紧找个女孩儿结婚正合适。”程建洪竟然能为自己考虑起终身大事来，张扬在心里觉得出奇的有趣。他只笑笑没答话。“笑啥？心里面有谱了？”
　　“没，这些年都囚在这儿了，哪来的谱啊？”
　　“就凭你小子这长相和家境，出去找个称心如意的对象不是分分钟的事儿啊。”
　　“哈哈，程哥真会取笑我。”
　　这是程建洪第一次夸赞张扬，两个人都笑了。“张扬，你小子其实挺招人喜欢的。哥之前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别放在心上啊。”
　　程建洪的这句话，也令张扬惊个不轻。他从没想到一向高高在上以狱中老大自居的人能给自己这么大的台阶。“程哥，您说这是哪里话啊，以前都怪我不懂事儿，应该叫您别往心里去才对。”
　　“五年了，我怎么才发现你的嘴这么甜。”程建洪拿起水杯，示意张扬也一起。“这儿也没有酒，就拿水当酒，干了。”随着两只杯子相撞那清脆的声音和微微溅出杯外的星点水滴，两人仰起脖子一饮而尽。
　　张扬和程建洪两个人，这一天比过去的五年说的话都要多。
　　“出去就上自己家的公司了是吧？”
　　“我还没想呢。”
　　“你小子拽什么拽啊？有个有钱的老爸不知是几世修来的福呢，还有啥可想的。”
　　他知道程建洪的这种粗犷是已经对自己不见外的表现。但张扬对他还是喜欢保持着敬而远之的态度，因为知道他们根本不是一路人。
　　“别光说我了程哥，你是怎么打算的？”
　　“甭提了，好容易打下点基业，全被这场官司搅了，公司我弟弟在代管，但我知道他不是那块料，这十来年不定荒成什么样呢。出去再说吧。”程建洪略有心事的倚着窗沿。
　　“还不知道你成没成家呢。”张扬像唠家常一样来消磨时间。
　　“我这辈子就不相信女人，搞过了不少，但没一个想娶的。这也和我性格有关系，想想不定什么时候就又犯事儿了，再留下人家孤儿寡母的不更造孽吗。”
　　“程哥瞧你说的，这次出去了，咱都好好的，不管钱多钱少，活轻活重，都比这强啊。”
　　“你说的是，可有时真由不得你啊。”听话语，他的心事似乎更重了些。“什么叫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我呀，就这命。我这辈子就一个心愿，只要我弟弟过得安安稳稳开开心心就好了。等出去，看着他娶了媳妇，我的心就踏实了，父母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
　　直到今天，张扬才正真看出程建洪和他这个弟弟的感情确实不是一般的好。“会的程哥，你这么疼爱他，他一定不会负你的心。”
　　听到张扬这句话，他的心情立即好起来。“嗯，上次他来对我说，喜欢上了一个姑娘，只要看到她就打心里高兴。还准备追到手了带给我看呢。他这小子，和我不一样，不惹事儿，还痴情，认准的人一定会对她好的。”
　　张扬看出一提及弟弟，程建洪就开心得合不拢嘴，更深的发出感慨：亲情在任何人身上都是重要到无价的。一直看着他思亲的沉醉，张扬浅笑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