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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开端 对话框里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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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自己发的,“我注册了。”她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一会儿,锁了屏,把手机揣进口袋。窗外雨声细密,打在玻璃上,像谁在很远的地方翻一页纸。她关了办公室的灯,锁了门,回家去了。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指示灯一格一格地跳。雨声从门缝渗进来,细碎的、连绵的。走出大楼的时候她站在门廊下站了一会儿,雨不大,但她没有撑伞。走了十几步,停下来,拿出手机又看了一眼,并没有。屏幕上沾了几点雨水,她用袖子擦了一下,放回去,继续走。路灯把地面上的水洼照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光亮。
回到家已经快两点。她没有开灯,在黑暗里换了衣服,躺上床,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窗帘缝里渗进来一线路灯的黄光,在天花板上拉出一道很细的线。她闭了一会儿眼睛,又睁开,把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她放回去,翻了个身。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天亮的时候闹钟响了。她按掉闹钟,坐起来,第一件事是拿起手机看。屏幕亮着,没有红点。白鸽的对话框还停在昨天那条“我注册了”下面,空白一片。
她把手机放回床头柜,坐了几秒,然后起床洗脸。水是凉的,扑在脸上让自己清醒了一点。出门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地面还是湿的,天空灰白。地铁上人不多,她站在门边,一手拉着吊环,另一只手里攥着手机,拇指几次滑到微信图标上,又移开了。
到局里坐下来,打开电脑,先把那二十道心理测试题一题一题地抄在笔记本上。昨天拍的照在手机里,但抄一遍能让它进脑子。她抄了将近四十分钟,最后一道题抄完之后把笔记本竖起来看了一遍。全是标准量表,措辞规范,选项对称,看不出任何设计痕迹。但越看不出痕迹,她越觉得不对。
下午的时候她翻出白鸽之前发的那条“咨询记录不能作为排除他杀的依据”,看了一会儿,又切回那二十道题,对着看了很久。然后她给白鸽发了一条:“问卷全抄了一遍。可是看不出什么问题。”发了出去。还是没有回复。她没有等,也没有再发,只是放着手机,偶尔余光扫过去一眼。
快六点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时间,准备收东西回家。手机亮了。她拿起来,白鸽发了两个字:“拍照。”
她从手机里翻出那张问卷照片,点了发送,没有再打多余的字。
她想起白鸽说过的那句“咨询记录不能作为排除他杀的依据”,这句话的意思不是“记录没问题”,而是“记录本身不能证明它没问题”。一个专业的犯罪心理学教授,不会把“表面正常”当成最终结论。
如果记录不能排除,那问卷呢?白教授也叫我问卷拍照给她看,是不是有问题。
她重新打开那个网站,用一个新的临时邮箱注册。不是要去填一份真实的问卷,而是想知道,这二十道题里,有没有哪一道是特别的。谁规定入口一定在答案组合里?也许不在。也许那道题本身才是关键。她开始试第一遍……
用一个新的临时邮箱注册,走到心理测试页面,开始一题一题地填。她决定试一遍,把不同的答案排列组合,看看会出现什么。第一遍她选了和第一次完全不同的答案组合,提交,页面跳转到“感谢参与,邀请码已发送至您的邮箱”。她打开邮箱,确实收到了一封邮件,指向的是普通版入口。第二遍她换了另一组答案,依然进入普通版。第三遍她又换了一组,这次她稍微提高了最后几道题的评分,选了更偏向“情绪低落”的选项,页面依然指向“感谢参与”。
她试了八遍。每一遍都做了记录:哪些题选了哪些答案,得到了什么结果。没有一遍进入新的页面,每一次都指向同一个出口,收到的邀请码也都能进入那个她早就看过的普通版。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那八行记录,没有看出任何规律。屏幕上的光标在输入框里一闪一闪的。她放下键盘,拿起手机,白鸽还没有回复。
她等了将近一个小时。天暗了下来,桌上的台灯亮着。她看了看时间,七点过了。然后她给白鸽发了一条消息,把她正在做的事告诉了她:“我试了八遍不同的答案组合,全部指向普通版。没有新的页面出现。”
发送。已读。她等了一会儿,然后去茶水间倒了一杯水。回来的时候屏幕还暗着。她坐下,把手机放在桌上,慢慢地喝那杯水。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手机终于亮了。白鸽的回复出现在屏幕上:
“你第一次注册的时候,最后一道题选了什么?”
黑鹂看着这句话,心跳快了一拍。她不问她填了什么,只问她第一次注册的时候。她放下杯子,打了几个字:“A。向他人倾诉。”
发送。已读。对话框又安静了。这次安静的时间比刚才短一些。过了几分钟,白鸽的回复来了:
“你这八遍里,有没有试过只改那一题?”
黑鹂停住了。她回头看了看自己那八行记录——每一遍都是整组答案一起换,没有一遍是只动最后一道题的。她回:“没有。都是整组换。”
白鸽没有再回。黑鹂等了一会儿,屏幕上方出现了两次“对方正在输入”——第一次持续了几秒,消失了;第二次持续的时间长一些,然后又消失了。最后出现在屏幕上的是几行字: “你每次都在组合里转。但你要找的东西不在组合里。在最后一道题。其他的不变。”
黑鹂看着这几行字,心跳快了一拍。她没有回“好”,也没有问“为什么”——她直接打开电脑,重新打开那个网站,用最初那个邮箱重新注册。前十九道题和第一次一模一样,她选得很快,几乎不用看选项。只有最后一道题,她停下来,选了“其他”。
页面加载的时间比之前长了几秒,然后跳转到一个新界面。深灰色的底色,和普通版一致,但页面的左上角没有版块列表,只有一行字,“你已被邀请进入一个更安静的地方。”她握着鼠标,往下滚动。界面很简单,一片空白的对话区,没有帖子列表,没有分类,只有底部一个输入框,边框柔和,像是一张信纸。
她等了一会儿。输入框上方出现了一行字,不是系统提示,像是有人在那里打字,又像是早就写好了等她进来才显示:“你准备好让你的秘密绽放了吗?”
她没有回复,先看了看网址,域名没变,路径末尾多了几个字符。她截了一张图,然后看向别处,浏览器里没有显示任何用户标签、数据或管理界面。她重新回到那个对话框,输入了几个字:“你是谁?”
几秒后,对方回复了:“一个愿意听的人。”
她又问:“这里还有别人吗?”
对方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换了个方向:“你害怕的东西,在我们这里是不存在的。这是个秘密空间,只有你,和我,你可以说任何事,不会有人打扰,不会有人知道。”
她看着那行字,手指停在键盘上。这个界面让她感到异样,这里的回复语气和普通版里那些“我理解你”“都会好的”不一样,更私密,像是有人在对面坐着,隔着屏幕,缓缓的注视着她,仿佛想把她看透一般。她关掉了页面,没有再说任何话,截了两张图存进手机,然后把电脑合上。
她坐在那里,没有动。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起来,是白鸽发来的:“进去了?”她回:“进去了。里面没有帖子,是一个一对一的对话。”白鸽没有再回。
这一次她没等太久。大约过了十几分钟,屏幕亮了。白鸽的回复很短,像是她已经想好了要怎么说:“明天上午我会来你们局里。当面说。”
黑鹂握着手机,没有回。她把对话框里那几条消息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白鸽先要了问卷照片,然后问了她第一次选的答案,然后告诉她怎么进,最后说“明天我来”。她看着这些消息,像在看一个人在犹豫中做决定。
她关了电脑,在工位上坐了一会儿。窗外已经没有雨声了,地面上还有水洼,泛着路灯的光。她站起来收拾东西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今天还没吃晚饭。没有觉得饿,只是胃里空空的,像是什么东西被填进了别的位置。
黑鹂握着手机,看了那句话两遍。她没有回“好”,也没有问“为什么”,只是把手机放回桌上。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老周办公室门口。老周还在,在灯下看文件,抬头看了她一眼。“有事?”
“白教授明天上午过来。”她说,“她看了那个网站,说要当面聊。”
老周沉默了一下,然后说:“终于肯来了?”他把老花镜摘下来,放在桌上。“行。明天早上我空出来。”
黑鹂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出门口的时候她听见老周在后面轻轻说了一句什么,没听清,但没有回头去问。
回家的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她看着金属门板上自己模糊的倒影,想起白鸽说“明天上午我会来你们局里”时的语气,不,她没听到语气,她只看到了文字。但那行字像是被反复删改过才留下来的。
她走出大楼,空气里还带着雨后的潮气。路灯下她走了几步,没有看手机。她知道明天白鸽会来。她不知道来了之后会怎样。但她知道她明天会在那里等着,而且会等到她。
电梯门开了。外面是湿漉漉的街道。她走出去的时候,夜风把她外套下摆吹了一下,又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