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犬》Celt

47、第 47 章 20%（二

　　如果让施南意把这批毒/品运进龙城，那么她的双手就再也洗不干净了。
　　云北决定，无论如何，于公于私，都要阻止这批货出现在龙城市场。
　　她打开电脑，浏览了最近的天气情况和潮汐图。

　　一条新闻引起了她的注意。
　　午夜时分，万物俱寂，她却越来越清醒，起身取下了卧室窗户的下框。
　　一个矩形储物格出现在眼前，她从里面拿出路嘉怡给她的黑色小包，掏出电话和电话卡。

　　“路警官，我需要一艘快艇，P区最西端防波堤南侧有个洞穴，泊在那里即可。”
　　“理由？你要知道，我很难在P区给你足够支援。”路嘉怡隐隐感到不妙。
　　她在龙城当警察这么多年，P区是唯一不熟悉的区域。
　　要在那种建筑密密麻麻道路婉转曲折的贫民窟布防，跟深入东南亚山区一样困难。

　　云北靠在墙上，再次无声地笑了。
　　这次的笑容里没有刚才的温馨，有的只是残忍和冷酷。
　　“路警官，你当年看中我，不也是因为我熟悉P区吗？”

　　路嘉怡沉默。这的确是她发展云北为卧底的重要原因。
　　可时间就是这样神奇的东西，当人把一只羊养在家里久了，就再也不能毫无心理负担的吃它了。

　　“好吧，那说说理由。”
　　“我怀疑胜安下一批货会在这个月18号进港，但不知道他们的目的地是塘口码头还是P区……那天的塘口码头，将会非常热闹，所以……”

　　路嘉怡一下子就明白了。
　　这个月18号，塘口码头有外国政要到港。届时，政府高官、商界名流都将出现在码头。
　　警方日前忙得手忙脚乱，沿线排查、轮班巡视、加强安检、安排阻击手等等，全力以赴确保这位领导人在龙城的安全。
　　塘口码头，是警方关注的重中之重。

　　“行，快艇会给你准备好。18号我会在塘口码头负责部分安保工作，那边我会盯着的。P区，就靠你了。”
　　“路警官，以防万一，伍岭田山的几条通道，官方的非官方的，麻烦你抽出人手看着，就算缴获不了毒品，也要知道他们的去向。”
　　“好。”

　　挂掉电话，云北掰掉电话卡，将手机和黑色小包放入储物格，盖好窗框。
　　一切恢复原样。

　　虽然跟路嘉怡说了那么多，可她心里笃定，施南意会直接运到P区港口。
　　或许因为见到施南意和刘茵梦在麦山公墓的“私人会面”，或许因为那天塘口码头安保甚严。
　　但最大的原因，是因为她感受到了施南凯和施南意之间浓烈的敌意。
　　即便施大小姐此前有此打算，今天这些事情发生后，云北相信她也会改变主意。
　　总之，她相信，施南意不会假施南凯之手。

　　但是，一个人，对抗一个社团，胜算近乎零。
　　那也并不代表注定会失败。

　　第二天一早，云北开着自己的二手小破车，来到了丰海东区实业大厦。
　　谢天谢地，至少在这种天光大亮之际，文尧珊会选择新联“办公室”，而非“绮丽”。

　　上午十点，她下车走进大门。
　　大厅里鸦雀无声，一股酒精味扑面而来，看来昨晚有小组在这里狂欢烂饮过。
　　幸好社团规定晚上不准在办公室过夜，否则这里的味道不知会多么恶心。

　　文尧珊的办公室里稀稀落落坐着几个人，全都无精打采、面色发白，有人脸上甚至还有昨晚留下的污渍。
　　哪有早睡早起，生活规律的小混混？别以为有了个办公室，就变成了工薪族。

　　她快速扫了一圈，惊奇地发现半躺在角落里一张单人沙发上的八指。
　　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啊！
　　一向不过中午不起床的八指，大清早地出现在办公室。
　　再仔细一看，八指神色痛苦，面部浮肿发青，眉头跟上了发条一样有规律的一皱一伸。
　　与平时油光满面的嚣张样判若两人。

　　大概察觉到有人在看他，八指抬头，恶毒地看了云北一眼，很快低下了头。
　　云北没理他，找了个空位坐下来，只觉得奇怪。
　　平时八指恨不得生吞活剥了自己，今天只是瞥了一眼，大有文章啊。

　　又过了一会儿，人差不多来齐了，文尧珊才从自己的小房间里出来。
　　“说吧，八指，就你闹着这么早要开会。大家都没睡醒呢。”
　　文尧珊一副睡眼朦胧的样子，看上去刚才在补觉。

　　“珊姐，我们被施南凯算计了！”八指红着眼睛，语气充满了愤恨和狠戾。
　　文尧珊喝了一口手下递过来的绿茶，“你不是说这几天调查才会有结果吗？怎么就突然被算计了。”

　　八指把昨晚的事情详细讲了一遍。
　　重点强调他已经要从施南意口中逼出那批货运送的时间地点，却被施南凯釜底抽薪，功亏一篑。
　　至于他贪功想侥幸绑架施家大小姐导致监视全面暴露的事情，一句不提。

　　“所以，你的意思是，施南凯早就盯上了我们，等得就是这一刻？”
　　“是的，珊姐，我认为他跟大蝰穿一条裤子。”
　　大蝰是新联在东岛的另外堂口的一个老大，跟Cici一样，也是文尧珊的竞争对手。

　　听到这话，文尧珊才动了动身体。
　　“你有什么证据？”
　　“珊姐，我亲耳听到施南凯说的。”
　　文尧珊坐了起来，又喝了一口茶，八指这话既可信又存疑。她想了半天，大蝰如今是对自己最大的威胁，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那你想要怎么样？”文尧珊问。
　　“我要报复施南凯。18号是塘口码头的大日子，我准备偷偷在码头放把火。”

　　“八指，你要知轻重！”
　　文尧珊整张脸都耷拉了下来，要是当天被抓到，自己一定会被牵连。
　　“珊姐，您放心，我不会去码头那边，最近胜安帮警务总署运送了一批设备，放在码头最东端，体量不算大，但很重要。”

　　云北心想，没想到八指有点脑子。
　　这种东西的价值不在金钱而在性质，警务总署的物资都没保管好，胜安的信誉会大受打击，他们和警务总署那位大人物的关系也会平添阴影。
　　若在平时，警务总署的东西肯定是安保级别最高的，18号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云北想到了，文尧珊肯定也想到了。
　　“珊姐，我不能说这事儿一点儿风险也没有。但风险不大，收获却很多。”
　　八指充分了解文尧珊的想法，又补充了一句。

　　“好。但我明确告诉你，如果被发现了，我没有授权给你，这里也无人知道这件事。”
　　文尧珊的眼睛往云北那边看了一眼，以往这种事，他们都是丢给瞎子做的。
　　“但是，我可以派两个人给你，需要吗？”
　　话已经说得再明显不过了。

　　“谢谢珊姐，这次事情不大，人不宜太多，我的人就能搞定。”
　　八指也看了一眼云北的方向，但他拒绝的很干脆。

　　他之所以拖着半死不活的身体，强忍着疼痛要求开会，就是为了给自己争取时间，避免行动失败立即暴露。
　　这回，所有人都知道云北被派去外围远程监视，他不能再甩锅给瞎子。
　　但失败就是失败，八指知道文尧珊口头没说，心里敞亮。
　　如果他不做点事情弥补，往后再无出头之日。

　　烧警方物资这件事，本来用不了几个人，做好了大家都有功劳。
　　做不好，即便把一切都推在瞎子身上，也无济于事，弥补不了此次的失败。
　　万一她再使点坏儿，情况就会更差了。

　　“行，你这么有信心，那你就抓紧安排，我等你的好消息。”
　　文尧珊也不强迫，瞎子虽然好使唤，到底名义上是自己的人，少一个人少一份风险，何乐而不为呢。

　　散会后，云北走出乌烟瘴气的丰海东区实业大楼，钻进了停在街边的汽车。
　　冬日暖阳洒满大地，一丝风儿也无，一群海鸥发出粗糙难听的叫声从头顶呼啸而过。

　　她发动了汽车，露出了笑意。
　　八指真是神助攻，帮她解决了施南凯这个大问题。
　　她对自己18号的行动多了几分信心。

　　……

　　作为龙城最大企业的大股东和董事长，施南意无疑要出席18号的迎宾活动。
　　这一天，她穿着一套样式庄重得体的白色套装，阔腿西裤、长款西装、高跟鞋，与自治政府首脑们一同站在码头的红毯上，等待外国领导人的到来。

　　船舶进港，领导人从舷梯走下来。
　　这次来的，恰恰是杜家盘踞的丛林地带勒桑府的军事领导人林裴钰。
　　这位女将军是华人，出生在勒桑府。
　　此刻她收敛了作为军人的尖锐气质，雍容大度、笑容可掬，和市长、副市长一一握手，最后走到施南意跟前。

　　“林将军您好！”施南意语气尊重。
　　“你是胜安的董事长施南意吧？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果真是年少有为。这次行程比较匆忙，以后你到我那儿来，我们谈谈合作。”
　　“没问题，等您有时间。一定来拜访。”

　　施南意知道，林裴钰的不是在说客套话，勒桑府有条大河叫仓北江。
　　仓北江直通大海，河道适于通航，但苦于无合适的港口。
　　若仓北江通航，将大大改善勒桑府的经济，甚至重塑当地经济结构，帮他们走出种植毒品的窠臼。
　　港口不是完全没办法建立，但需要资金，巨额资金。
　　这就是林将军找她合作的原因。

　　但她这次来，主要是迫于国际压力，和自治政府谈合作缉毒事宜。
　　勒桑府不是普通州府，属于武装地带，所以实际领导人是军事首脑而非府尹。
　　这是他们的首脑第一次到访龙城，得到勒自治政府的极度重视。
　　根除毒品，已经成为这一广大沿海地带各个政府的共识。

　　由于林将军的行程目的明确，时间很短，施南意只需要干完接待工作，不用再跟着论坛、晚宴。
　　何况，林将军这次访问压根儿就没这种安排。

　　一行人离开以后，施南意的车在外面绕了个圈，又从小路无声无息开回塘口码头西侧，停在一大片集装箱中间的小块空地上。
　　再往西走就是碧蓝的大海和小码头，数座栈桥延伸进大海，港口里泊着几十艘各色船只。

　　她没有下车，接通了施南风的专线。
　　“大姐，你那边怎么样？”
　　“一切正常，我们不久就要进恩斯特岬角了。”进了恩斯特岬角，相当于进了龙城内海。
　　“嗯，保持警惕，我这边也正常。”

　　刚断了线，东面就传来一声巨响，黑烟腾空而起。
　　“怎么回事？”
　　林将军和市长们都走了，这会儿再制造混乱是不是迟了点儿？

　　“大小姐，东边的仓库爆炸了。”
　　阿良急匆匆跑过来，语带不解，“不过是最东边的小型仓库，火势也不算大……”

　　电话立刻又响起来。
　　“南意，你是不是跟林将军他们离开了？我这边出了点问题，你让大姐多担待。”施南凯的声音充斥着急躁。

　　“当然，你先忙，大姐会处理的。放心。”
　　她已经猜到了，肯定是给警务总署的那批设备出了问题，否则施南凯不会如此惊慌。
　　不知道是她这位堂哥哪个仇人的手笔。
　　既然最后没打算送到塘口码头，施南凯本来就用不上，现在他不在这里，正好不碍手碍脚。

　　“阿良，船准备好了吗？”
　　“好了。大小姐。”
　　一艘中型游艇，从塘口码头西侧的码头出发，在冬日的阳光下，向着恩斯特岬角方向杨帆而行。

　　此时，云北已经在P区最西端防波堤的洞穴里，静悄悄地等待了几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