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犬》Celt

45、第 45 章 情难自禁（

　　云北慢慢挪动步伐，往施南意身后走去。
　　施南意一动不动，注意力似乎还在面前斗柜上的小盆栽上。
　　她还在想，要怎么反应呢？

　　如果现在还看不懂小瞎子的心意，那就太虚伪了，可又能做什么呢？
　　她太清楚自己的境况，没有办法接受小瞎子的情意。
　　她的肩膀上是整个家族的命运，是她们姐妹的性命……要不现在就把话讲清楚，免得这人以后伤心。
　　话到嘴边，却又无论如何说不出口。

　　这么一犹豫，云北已经站在了她背后，近到她能感到她的一呼一吸。
　　她只觉越来越热，根本没注意到自己搭在斗柜边缘的手在微微颤动。

　　云北一边走，心里一边激烈斗争，到底要不要做自己想做的事？
　　万一惹毛了施小姐，不仅会毁了两人的关系，也会影响到路警官那边的安排。
　　可是，往后她可能再也没有机会和施南意单独相处了，这么好的机会，就这样放过了？

　　短短几步路，生生被她走得像半生那样悠长。

　　最后，她问了自己一个问题，如果下一刻就要死去，最遗憾的是什么？
　　是没有完成路警官布置的任务？
　　是没有查清导致祖父死亡的那场大火？
　　还是没有连根拔除龙城的毒品生意？
　　不，都不是，是再次和施南意擦肩而过！

　　活到二十四岁，她第一次决定主动为自己争取点儿什么。
　　她止住脚步，停在施南意背后，双手轻轻抓住她的肩膀，将她掰了过来，正对自己。

　　小瞎子的手放上来的那一刻，一向自诩处变不惊的施南意，感觉心都快要跳出嗓子眼了。
　　她用尽全力才保持了平静，完全不理解自己为什么没有立刻就走，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顺着对方。

　　一抬头，她愣住了。
　　这一次没有水蒸气，没有从花洒一泻而出的热水，也没有猝不及防。
　　只有一汪翻滚着火焰的眸子，灼热的看着自己，似乎想要燃尽彼此。

　　云北左手轻轻捧住她的脸，右手顺着她的脸颊游走，勾勒着这张绝美容颜。
　　施南意本想推开她，看着她急切又克制的眼神，终没付诸实践。
　　她知道小瞎子不是她装的那个萎靡懦弱的人，但没想到她这么大胆。
　　奇怪的是，自己并没有任何反感，那就由着她吧。
　　任性这么一次。

　　本以为小瞎子会适可而止，事情的发展却完全出乎意料。
　　不知想到了什么，小瞎子眼里露出坚决的神色。
　　没等施南意辨析清楚那眼神是什么意思，云北忽地捧住她的脸，将唇覆在了她的唇上！

　　唇齿轻轻摩擦，雪松混合着柑橘味霎时充满了两人的口腔。
　　云北忍不住伸出舌头，舔着施大小姐已经被吻到有些充/血的嘴唇。

　　施南意猝不及防，一时间意乱情迷，忘记了反抗。
　　她的身体禁不住微微颤抖，嘴唇轻启，喉咙里发出了模糊不清的声音。
　　呼吸变得急促，似乎又陷入了上次那种窒息状态。

　　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云北没有手忙脚乱，没有不知所措。
　　出狱以后，尽管不知道有什么用，她还是莫名其妙地看了很多教学视频。
　　要知道，她想接吻的人唯有施南意，而施大小姐是可望不可及的——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粗重的呼吸和轻喘声不绝于耳。
　　云北突然觉得不够，她想要更多，想要眼前这个女人的一切。
　　手抚上了她的腰间，一使劲将施南意紧紧搂了过来。

　　这个动作提醒了施南意，她突然意识到云北在做什么，自己又在做什么。
　　她抵抗住诱惑，强迫自己把双手放在云北肩膀上，抵在两人之间。

　　云北正沉迷于施南意温暖柔软的嘴唇和若纤弱无骨的腰身，突然被这么一推，一时有点懵。
　　她抬起眼睛，看着被自己紧紧抱住的女人。

　　从云北的目光里，施南意看到了不解、迷惑，但更多的是欲望，一种想要吞噬自己的赤裸裸的占有欲。
　　这眼神，比刚才发生的事情更让她面红耳赤。
　　她一使劲，将自己和云北彻底分开来，高高抬起右手，使劲往云北脸上挥去。

　　这个距离，这个角度，云北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吃上狠狠一耳光了。
　　“啪“地一声，痛，却没想象中的痛。
　　即便不痛，也是一个耳光，说明施大小姐很生气。
　　云北终于清醒过来，心里生出一点懊悔。可目光仍粘在施南意脸上，表现得非常执迷不悟。

　　施南意无奈地看着眼前这人，怎么脸皮这么厚？
　　心里五味陈杂，生气、愤怒、害羞，还有点别的什么……说不清楚。

　　哎。被打了一耳光还一副痴情女子模样，早知道下狠手了。
　　手落下的那一刹那，她想起小瞎子挨过的打、受过的屈辱，就算知道那是她自己故意装弱不反抗的，也实在没法让自己也成为那些人中的一个。
　　于是，这个耳光变成了“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正当两人僵持不下之时，小几上的电话响了。
　　看了一眼电话号码，施南意的理智全数回归，恼火也再度浮现。

　　“你怎么这么不听话呢？”丢下这句话，她拿上手机，匆匆下了楼。

　　云北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看着施南意走出去，听见她开门、关门，下楼，开门、关门，听见汽车点燃火声，听见发动机的轰隆声。
　　一切归于沉寂，她足足站了五分钟，才从莫可名状的状态中回来。

　　完蛋了！施南意气急败坏的走了。
　　她肯定很生气，以后别说再单独见面了，可能她再也不会见自己了。
　　完蛋了完蛋了！路警官的计划也被搞得全乱套了，胜安大小姐恨上了自己，如何才能卧底胜安？

　　云北长叹一口气，浑身僵硬地靠在沙发上，突然想起一个之前从来没想过的点。
　　施南意是胜安的老大，意味着理论上她应该为胜安的一切负责。
　　莫非路警官的意思是让自己把施南意抓到监狱去？

　　不行不行不行。
　　别说亲手抓住施南意了，她根本不能想象让施南意再次入狱。
　　唯一的办法是，想办法接近她，劝她……远离违法生意，特别是毒品买卖。
　　能劝吗？一个一事无成的小混混劝龙城最大社团的老大放弃她的生意？
　　云北有点泄气。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施南意的味道，搅得她坐立不安。
　　她干脆坐了起来，身体前倾，用手掌撑着额头，陷入了苦思冥想。
　　不知过了多久，她一拍大腿，不能就这么认了，怎么也要试试。
　　作为一直在龙城厮混的底层社团份子，除了上层权贵的秘辛，她对这个城市的势力分布颇为了解。之所以会做这个决定，有两个原因。
　　一则她知道里安集团和胜安的关系不像丰海集团和新联那么明确。
　　二则她知道胜安的毒品生意由施南凯父子把控，施南意成为胜安名义老大的时间不长，施家内斗严重，她不可能这么快控制毒/品交易。

　　又过了片刻，她倒在沙发上，双手捂面，像放弃什么一样。
　　算了，今天该做的做了，不该做的也做了，就别找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了。
　　她内心深处很清楚，就算施南意参与这些事情了，自己也会不顾一切地扑上去！

　　可怎么做到呢？一个问题解决了，另一个问题又冒出来。
　　刚才挨了一个耳光，把人吓跑……
　　可能她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你了。

　　不对不对不对。
　　云北仔细回想了一下，施大小姐说的是“你怎么这么不听话呢”。
　　没有骂“你这个臭流氓”。
　　也没有放狠话——作为胜安的大小姐，她的狠话是可以实现的——
　　比如，“我要你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之类。

　　她只是觉得我“不听话”，她想让我听什么话？
　　“我有未婚夫”，还是“我不喜欢女人”？

　　她闭目回忆，绵长激烈的吻再次浮现，耳朵里是施南意缱绻的声音，手掌中是她颤抖的身体。
　　云北陡然觉得，施南意不是一个不会喜欢女人的人。
　　那么，她想让自己听的，就是“我有未婚夫”这句了。

　　豪门千金，婚姻不能自主。
　　这是龙城乃至全世界上流社会的惯例，就算是已经承了家族企业的施南意也不能幸免。
　　云北也没有多意外。
　　可是，有未婚夫并不代表她喜欢她的未婚夫或讨厌自己，“有未婚夫”这句话纯粹是个陈述句，不涉及情感。

　　既然已经决定放手一搏，尝试劝施南意放弃毒品生意。
　　那么，人间的规则又怎么样？
　　豪门联姻是人定出来的规则，并非天意，为什么不能争取呢？
　　打定主意，云北坐姿都放松了不少。只是，以后一定徐徐图之，徐徐图之。
　　绝不能像这次这样鲁莽，直接把大小姐吓跑了！

　　……

　　施南意开着车，风驰电掣般行驶在环岛高速上。
　　思绪万千，纷飞如絮。
　　施南风刚才跟她说，那批货必经的公海上，突然多了很多不明船只，他们刻意抹去了船只痕迹，让人看不出来头。
　　但从船上人的打扮做派、行事风格来看，绝不是警察，更像私人武装部队。

　　如果真是警察，她反而没那么担心。
　　她最害怕就是如今这种情况。
　　社团份子可不讲规矩听道理，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抢东西。
　　如何布局才是最佳选择？尤其是，如何用好施南凯？

　　想到施南凯，家宴时他说的那番话飞入脑中。
　　当时只道是子虚乌有，一派胡言。此刻细想，说的却不无道理。
　　施家就算接受从未出现过的“便宜未婚夫”永远不会出现，也容不下大小姐找一个女人。
　　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反对自己、让自己下台。

　　若是让人、特别是祖母和施南凯父子知道自己和云北关系……如此亲密……的话，小瞎子就危险了。
　　一种难以名状的感受涌上心间，被人强吻的生气，夹着着一点甜蜜，以及没有结果的苦涩。

　　想到这里，施南意有些后悔，自己当时就该及时离开，不让这一切发生！
　　脚下一用力，变道、超车，汽车速度更快了。
　　忘掉刚才发生的事情，忘掉小瞎子！

　　很可惜，汽车驶过了跨海大桥，开上了西岛的大道，依然无法摆脱小瞎子。
　　想到她那炽热的眼神以及自己的反应，她突然意识到，与上次在浴室毫无章法相比，小瞎子的吻技提升了很多。
　　挑逗，缠绵，让人想要去迎合……

　　难道她找什么人练过？
　　施南意脸上沉了一点，心里浮起一点不开心。
　　其实她心知肚明，这么短时间，瞎子不可能找谁。

　　雷厉风行、行事果决的施大小姐这辈子没未如此纠结过。
　　一时想着如何解决公海的匿名船只；
　　一时思考怎么面对这辈子从未有过的一团乱麻的情绪；
　　一时贪恋着云北的温柔和狂热；
　　一时又自责陷于无益的儿女私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