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犬》Celt

44、第 44 章 情难自禁（

　　云北尴尬地坐在黑暗中，绞尽脑汁思考她到底有什么机会见到施南意的座驾。
　　“啊……那个，开庭那天看到过，我记忆力好，就记住了。”她回过神来，平静地说。

　　施南意一想，因为那天的目的地是法庭，她让司机开了一辆低调的奥迪车，牌子跟这辆车一样，却不是这一辆……
　　而且，小瞎子能如此熟练找到自己的车，必定不是“扫一眼”就能熟记于心的。
　　她漫不经心似的瞟了一眼云北，不打算戳破这人的小技俩，说：“你好像很熟悉这里？”

　　这条小街，不，小巷子，位置奇特，一街之隔的那条大街热闹非凡，人声鼎沸。
　　这里却被一条往东北方向缓缓延伸下来的缓坡遮挡住了，成为一个不怎么有人来的死角，清净空旷，是个好地方。
　　这样的好地方，居然没被房地产开发商盯上？
　　出身在商人家庭，她对周围一切可能盈利的产业和事务敏感性都很高。

　　云北被看得非常心虚，她觉得施大小姐那一眼里藏着丝丝狡黠和嘲笑，有种当面被拆穿谎言的感觉。
　　正当她打算继续编的时候，看到施南意眼里升起疑惑，猜到了她的想法，立刻答道：
　　“这条坡都是沙土，一下雨就特别泥泞，加上这附近土地被分割的很小，如果想要开发，投资比普通项目大很多不说，也很麻烦。”

　　“你倒是弄得很清楚。”施南意收回了目光，饶有兴致的打量小瞎子。
　　她知道她跟一般的小混混不一样，没想到她连这么细致的东西都注意到了。
　　这时候，她已经猜出，小瞎子肯定住在这附近。

　　“我就住这儿嘛，对自己家附近的情况自然很清楚。”这话一出口云北就后悔了，认识施家大小姐的车不说，还擅自开车载着她来到自己公寓，几个意思？
　　“啊，我不是那个意思……”
　　“哪个意思？”

　　云北觉得急需找回那个面瘫的自己，可施南意坐在旁边，侧着身体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令她有种芒刺在背的感觉。
　　此刻就算是面瘫，也是因为紧张到面瘫。

　　“就……我不是故意带你来我家的，一时情急踩着油门就过来了。”她摸了摸嘴唇，声音越来越小。
　　越解释越乱，越说越黑。

　　施南意忍不住笑出了声。
　　听到施南意的笑声，云北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嗯，不小心记住了我的车，不是故意把我带到这里来的。那……反正来都来了，你不请我上去坐坐？”

　　云北还以为自己耳朵出毛病了，龙城最大企业的老板、最大社团的老大、高高在上的千金大小姐，要去她那小破屋？
　　“不是，大小姐，这里可是东区……东岛有名的贫民窟，我住的地方很小、很破，比你家厕所都小，你进去都没法转身，我怕吓到你，别了吧，我送你回去。”
　　说完，云北身体一动，就要发动汽车。

　　施南意本来只是逗逗她，听她这么一说，又看她立刻想走的样子，来了兴趣。
　　她一下子松开安全带，整个人往云北那边倾去，几乎快要抵着她的下巴。
　　“不，我想看看‘比我家厕所还小’的小公寓能小成什么样。再说，你还知道我家在哪儿？”

　　云北没料到施南意来这么一出，身体猛然后缩，那么高个人，靠着驾驶座椅子靠外的边沿上，一副马上要被人侵犯的样子。
　　真讨厌这些脑子灵光又读过书的人，抓住别人说话的任何漏洞都不放过。

　　默默深呼吸几次，云北终于把自己的状态调整了过来。
　　“别误会施小姐，我又不是跟踪狂，不知道你住哪儿，再说了，我猜你肯定住在雾岛，雾岛是我这样的人能进去的吗？”
　　她矢口否认，虽然过去一段时间她确实像个跟踪狂一样跟着施南意，但绝对没有变态到跟到她家里的程度。
　　所以，花了更长的时间才打探到有效信息。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云北的样子让施南意想到了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流浪小狗，心里一软，坐回了原位，看着巷子尽头的黑暗，喃喃道：“进不去雾岛……”

　　“施小姐，看来你对自己的认识不够清楚啊。你们这样的人物住的地方，别说我们这些穷鬼阿飞了，遵纪守法面善心慈的市民都进不去。没有通行证，根本没人可以过那座大桥。
　　状态恢复后，云北都开始自嘲了。
　　说完她意识到这一点都不像自己，双手无奈地搭在方向盘上，真是什么人都难过美人关啊！

　　看她这沮丧的样子，施南意虽然不明所以，却没有深究，她在想另外的问题。
　　自己住的地方安保很严格，但施家人、她的朋友们以及集团重要高管，要么住在雾岛，要么有通行证。
　　所以，通行证从来不是一个问题，甚至从来没有出现在她的脑海里过。

　　这时候，她陡然意识到，眼前这人和此前出现在自己生命中的任何人都不一样。
　　这样的人……不，小瞎子，到底过着怎么样的生活呢？
　　她也不管云北，拉开车门，走了下去。

　　听到这边的动静，“施……”
　　对方理都不理她。
　　要知道，这里虽然是东区相对安全的地带，但东区毕竟是东区，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
　　这位任性的千金大小姐，好像不知道自己是那个牵一发动全身的重要人物，不知道她对自己……有多重要……
　　你又没说，人家怎么会知道！
　　云北无奈，只能打开车门跟着下去。

　　两人并肩站在一颗剑麻旁边。
　　茂盛的剑麻叶子挡住了西边的视线，偶尔走过的行人很难察觉这里站了两个人。
　　施南意看向坡下的东区和更远处的东西岛城区，耳中隐隐听到海浪拍击岩石的声音。
　　空气里一股浓重的海味，潮湿、咸腥，比她熟悉的大海味道更重。
　　她吸了吸鼻子，一丝辛辣的树木香气传来，让眼前空旷寂静的小巷子充满了野性。
　　就像面前这个不再故意佝偻着背的人。

　　“走吧。”施南意看够了，转身就往身后那排房子走去。
　　“哎，施、施小姐……”云北赶紧叫住，她没想到对方真的要去她家。

　　“怎么？不欢迎我？家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施南意挺住脚步，转身走了回来，抱着手臂，一脸高深莫测的看着云北。
　　“还是说……你女朋友在家，不方便？”

　　“呃，不，那啥，我、我没女朋友。我这种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死在哪个犄角旮旯的人，找女朋友干什么，拖累人家吗？”
　　云北立即矢口否认，转念又觉得不对，干嘛要解释。

　　施南意没说什么，对着一扇门，做了个请的手势，坚持要去云北家。
　　巷子里只有这一排房子，墙上一共三扇门，彼此距离不近，小瞎子既然把车停在最里面，她家必定位于最里面这几间屋子。

　　云北扭扭捏捏拿出钥匙，慢吞吞地开起了门，打开门，将这尊大神请了进去，关好门，也跟着上来。
　　她们沿着楼梯往上，很快来到了另外一扇门前。
　　这次她没犹豫，主动开了门。

　　有了小瞎子先前的百般不愿意，施南意已经做好了见到一个四面漏风的小公寓、顺带一地狼藉场面的准备。
　　门打开后，里面竟然意外的让人干净整洁。
　　等她站在小厅中间，竟然依稀闻到了一股好闻的香皂和樟脑丸的味道。
　　“你……你说这叫……？”
　　“啊，地方是有点小，大小姐，跟你说了我家很小的。”没等她说完，云北抢过了话头，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
　　施南意真想不顾形象地翻个白眼，我什么时候说小了。

　　“不带我参观参观？”
　　云北刚把拖鞋拿出来，被施小姐这句话给噎着了，我说小，你让我带你参观？

　　但身体比心更诚实，换过鞋后，两人站在小厅中间，开始room tour——三步之内即可解决的super mini visit.
　　云北右手一抬，“右边是厨房，有什么一目了然，我就不介绍了，施小姐应该不做饭，不太认识锅碗瓢盆。”
　　施南意为之气结，又觉得对方说的没错，反驳的话到了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
　　接着左手一指，“左边是洗手间，也没什么看的。”然后转头来到这边，“这是卧室，更没什么看的。”

　　这回施大小姐不依了，照你这么说，我两眼一闭，天下都没什么好看的。
　　手一抬，推开了卧室门。
　　单人床紧靠墙壁，深蓝色的床单干净整洁，淡青色沙发上什么也没有，原木色的小斗柜和小茶几，甚至还有一块小地毯！
　　果然如此，这家伙！住的地方虽然狭窄简单，但很会享受生活。
　　想着她过去遮住自己半边脸的举动，这人无疑一直在装，到底在装什么？

　　看到施南意在自己局促的卧室里转悠，云北有种太不真实的感受。
　　年少时匆匆一别便无法忘怀，此后却只能在电视杂志上见到的人，阴差阳错来到了自己家？
　　这种虚幻感让她呼吸发紧，某些情愫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快速生长。
　　她握了握拳，定定看着施南意，右眼中的光变得越来越亮，彷佛要灼人皮肤。

　　施南意的手正摸到云北的枕头上，手里的枕头柔软蓬松。
　　心里突然起了一股异样的感觉，自己这是在干什么？
　　找小瞎子的女朋友的踪影？还是……

　　两人各思心事，屋里陷入一阵安静。
　　空气中有看不见的什么在飘飞，大概是风停了，施南意觉得越来越热。
　　她装作四处观看，却不敢转过身来，因为她能感觉到热源核心——身后离自己咫尺的人。
　　浴室里接吻的画面不合时宜地出现在脑海里，一阵热气顷刻间笼罩了全身。

　　云北也好不到那里去，她内心翻腾，一股又一股的激情压抑不住地涌上心间。
　　大概看多了人间阴暗，觉得万事不过如此，难免产生对规则的蔑视和对权威的不恭。
　　所以，当原本遥不可及的人出现在自己伸手可及的范围内时，她忍不住遐想连篇。

　　空气中飘飞的东西，渐渐变成一抹粉红色的情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