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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05 幺爸 ...

  •   chapter05

      合作定下来以后,紧接着就是大大小小的会,各种抠细节。

      甲方公司把进度节点细化到了具体的某一天,就像剧组通告单一样,可见对云樾明珠的重视程度。

      常康回去做了个决定,把章雅婷换下来了,让万惠和王亚缤去,这俩性格软,能干活。而李潭和章雅婷都是有个性的人,配合不好再打起来。

      李潭把她的电脑和各种文书搬到售楼处,一间只有五平米的临时办公室,对面就是朱笛的工位,再加个铁皮书柜,空间紧紧巴巴的。

      康元虽然只负责其中一部分,却要跟进全流程,因为销售是面向客户的终端。

      跟这种大项目好处很多,看人家是怎么把控节奏的,很涨见识。弊端也很明显,他们的流程多,负责的人杂七杂八,责任也互相推诿。

      张永铭是这个项目的总负责人,除了前面开会,后面他不怎么露面了,是他手底下的两个经理在做事,一个姓钱,一个姓郑。

      这两个人脾气都不好,很容易暴躁,没多久就意见打架了。

      阎王打架,小鬼遭殃。一个方案没通过,被打回来重做,修改后再交过去就没回音了,发消息问他们行不行,就回个“哦”,再问就发火了。

      李潭的一项工作进行不下去,后面的物料定价,销售培训,样样都确定不下来。

      眼看没多久就要认筹,如果等到那时候再做宣讲材料,楼书就来不及了,那又是他们乙方的责任了。

      朱笛摊在椅子里玩手机,一张一张地翻着她儿子小时候的照片回味,她就知道会是这样,起势太高,在执行阶段就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问题。

      “你别太认真,差不多行了。”朱笛说:“等他们火烧眉毛了,自然会有解决办法。”

      她把手机递给李潭看,她儿子小时候非常可爱,李潭敷衍着说可爱可爱。在李潭的观念里,要么干脆烂到泥里,要么力求完美,没有差不多一说。

      她给常康写了一个情况说明,阐明现在遇到的困难。常康嘴上答应说找张总谈,也是没有后续,非常不靠谱。

      “老东西,搞啥么子?”李潭气得骂道。
      *
      这天下午,她正急得焦头烂额,有个上海的号码打进来,尤小炆说她今晚到北京南站。

      李潭在地铁站接到尤小炆的时候,她肩上一个包手里一个包,鼓鼓囊囊,拉链快要撑爆了。

      李潭接过她的行李,差点儿没提起来。

      “给小孩买的新年礼物。”尤小炆本来是从上海回湖北老家的,想着火车票还不紧俏,就绕过来看看李潭。

      李潭震惊,她一个那么不爱上班的人也只是嘴上说说,可不敢提前一个多月给自己放寒假, “你不用上班吗?”

      尤小炆不好意思地讲:“其实我没班上了,只好回家去。”

      “没班上是什么意思?”

      “店里生意不好,老板说不需要这么多人。”尤小炆说:“他也在上班挣钱,我就先回去陪孩子。”

      这个他,说的是尤小炆的丈夫,两口子都在松江上班。一个在厂里做质检,一个在茶叶店当店员。

      李潭总看见尤小炆在朋友圈发广告,每天两条,产品图搭配心灵鸡汤。但卖茶叶这种生意,主要还是靠老板的渠道起量,店开在那就只是个门面,有人看着就行。老板找了自己家亲戚,就不需要尤小炆了。

      李潭不了解,就没发表评价。她也没跟尤小炆提应该让老板赔她一笔遣散费,因为尤小炆肯定会说:“算啦,人家也要养家糊口,都不容易。”

      李潭把尤小炆带回自己家,拆了一双新拖鞋。

      她住三居室,打眼看去略微有些乱,只是东西归置的不太整齐,但是干净的,进门还能闻到股甜甜的香味。

      除了主卧,其中一间次卧锁了门,还有一间是她的衣帽间,一打开里面的奢牌衣服和包就会吐出来。

      尤小炆从进门后就一直很拘谨,左看看右看看,眼神像做贼,李潭说:“我一个人住,不会有别人来的。”

      “哎,我不是那个意思。”她尴尬地笑了笑。

      “反正你别紧张,放松一点。”李潭把尤小炆的行李袋放在沙发上,“你有想去的地方吗?明天我请一天假,陪你逛逛。”

      “我明天下午就走了,只是想来看看你,哪都不用去,别耽误你工作。”尤小炆怕行李袋把她的沙发弄脏,又拿到地上,从里掏出一些自己做的牛肉酱,腌辣椒,装在密封的玻璃罐里,外面再用红色塑料袋裹住。层层叠叠,怪不得那么重。

      “我给你放在冰箱里,不知道吃什么的时候,可以拿来下饭。”

      李潭是那种出去旅游会用心品尝当地美食的人,但是个人的口味却不会变,她饮食嗜甜,像红烧肉和番茄炒鸡蛋,更是会放致死量的糖。

      她点点头说:“这些东西带着很重吧。”

      尤小炆听不出来潜台词,“没事的,你要喜欢我再给你寄。”

      李潭和尤小炆不怎么相处得来。李潭自我,从来不考虑别人想什么,而尤小炆性格懦弱,对家人更是有种舍身就义的奉献精神。也正是尤小炆这种性格,让李潭没法拒绝她的示好。

      李潭还是决定请一天假。

      结果隔天闹钟没响,她睡到太阳老高才醒来。尤小炆早就不在床上了,也没在房间里,李潭披上睡袍出来。

      家里已经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窗明几净,地板锃亮,植物浇了水,她积攒了一个星期的脏衣服全洗了,挂在阳台晾着。包括周牧阳的那件白衬衫,在日光下,白得刺眼。

      尤小炆怕打扰她睡觉,连扫地机人都没用,纯手拖的地。

      “你什么时候起的?”李潭说:“这些事不用你做,我会找休息的一天请保洁阿姨,没有多少钱。”

      “没关系,我顺手就把活儿干了。”尤小炆仔细地把沙发上的抱枕摆好,整理玩偶的时候,会心一笑,她觉得李潭很可爱。

      “你笑什么?”

      “没什么。”尤小炆摇头,从口袋里拿出在餐桌上捡的小东西,“你的耳钉收好,乱放会弄丢的。”

      李潭看清后笑着说:“你没发现后面的扣子不一样吗?这不是耳钉啦。”

      “是什么?”

      “扣在衬衫袖子上的装饰品。”

      尤小炆表示见识到了,奇怪,衬衫的袖子不都是有纽扣的吗?这不是多此一举吗?不过她也没问李潭,只是想到了早上洗的那件男士衬衫,“是你男朋友的吗?”

      李潭在想她这个话,没吭声。

      尤小炆以为是默认,就又问:“还是大学的时候谈的那个男孩子?”

      “都多少年的老黄历了。”

      尤小炆怕问多了惹李潭不高兴,赶紧打住,“我用你的厨房做了点早餐,你去洗漱吧,我先把稀饭盛出来晾凉。”

      白米粥,水煮蛋,雪里蕻等几碟子小菜,竟然还有她自己包的包子,李潭不知道尤小炆到底是几点起来的。

      两人一边吃一边聊天。

      李潭夸尤小炆厉害,什么都会做。

      尤小炆挠挠头:“我没本事没学历,只能勤快点做一些没价值的事,你在大城市打拼才是真的厉害。”

      “为什么要这么说自己?就算是家庭主妇,也是一份很不容易的工作。”李潭看着尤小炆:“你的家人应该感谢你才对。”

      “哎,别说了,我都不好意思了。”尤小炆笑得捂脸。

      “我是认真的。”李潭说,“要是我每天被这么照顾着,都不知道朝哪边磕头。”

      尤小炆被李潭夸得脸红,趁机问她:“你今年要不要和我一起过春节?”

      李潭低头喝粥,烫舌头,她含糊地回了句不要还是什么,尤小炆没听清。

      过会儿,尤小炆反应过来,“哦哦,你要和你幺爸一起过的。”

      空气安静了几秒。

      “啪”一声,李潭把勺子扔进碗里,炸成花的白米溅在桌子上,她皱着眉:“你在讲什么东西?”

      “不说了不说了,吃饭吃饭。”尤小炆本来就怕李潭,虽然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但肯定是错了,不然李潭不会发火。

      之后李潭不说话,尤小炆也不敢出声,吃完饭,她收拾了碗筷去厨房洗涮,李潭换衣服下楼了。

      再上来的时候,拎着一袋零食,忽又笑嘻嘻跟尤小炆说:“时间太赶,来不及给你的小孩买礼物了,这些你带在路上吃。”

      她的脸色总是阴晴不定,尤小炆早就习惯了,所以也不会计较,“什么都不用买,别浪费钱,这样就挺好。”

      总之,给什么都说不用了不用了,夸什么都说哪里哪里。

      中午,李潭开车把尤小炆送到高铁站,看着她过安检,中间横着一条隔离带,李潭忽然叫住她,“包别离开视线,我在里面放了两万块钱。”

      原来她早上下楼是取钱去了,这钱尤小炆肯定是不能要的,着急忙慌去包里翻。

      李潭压住她的手。

      尤小炆急道:“我不是为了钱才来的。”

      “我知道。”李潭说:“给自己买两身好点的衣服。”她身上的羽绒服都是瘪的,旧的寒酸,看上去不怎么挡风。她想了想,又说:“钱是给你的,不许给别人花。”

      “我有好衣服,只是赶路嘛,怕弄坏弄脏就没穿。”尤小炆又急慌慌地解释,李潭没让她说下去,“我要回去上班了,你进去吧。”

      她说完朝尤小炆摆摆手,出去了。

      尤小炆眼眶里泛着泪花,钱也没翻出来,十分懊恼,只觉这件事自己办的不漂亮。

      *
      李潭坐回车里松了一口气,身体也放松下来。

      回去的路上,她接到万惠的电话,速回云樾明珠的销售中心。

      李潭到的时候,发现门口停了好几辆车,没位置了,她只得绕去旁边的酒店,借他们的停车场一用。

      蓝田公司的人都挤在大会议室。

      “怎么了?”

      李佳原把李潭拉到一边,幸灾乐祸地说:“要倒霉了,他们大老板今天路过这,发现进度停了,现场乱七八糟,把人叫过来骂呢。”

      “张永铭来了?”

      “不然呢?”李佳原说,被领导骂这件事也是有门槛的,“反正不关我们的事。”

      李佳原是广告公司的,和李潭属于裙带关系,长期合作,经常一起受甲方的气。两人正讨论,有人咳嗽一声,“别说了,他们等会儿就出来了。”

      难怪她刚来的时候,门口那么多车呢。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现在就祈祷最好不要殃及池鱼吧。

      周牧阳非常生气,所有人大气不敢出,郑经理战战兢兢地解释:“周总,大家都想把事情做好的,只是时间太紧了,琐碎的事情又多,手忙脚乱起来难免有摩擦。”

      “是吗?手忙脚乱。”周牧阳问张永铭:“这个团队是你组建起来的,人员也都是你自己挑选的。现在看来,你的眼光不准,你看把谁撤掉合适?”

      他是活阎王吗?一言不合就裁人,张永铭开口说:“接下来我会盯着这里,保证不会再出差错。”

      “这样最好了。”周牧阳点点头。

      现场问题有很多,不仅是工期,首先给他的体验感就很差,动线是乱的,门口的停车位全是工作人员的车,客户来了也没有合理的引导。

      张永铭先出来,后面跟着周牧阳,再后面跟着一长串的人,各个垂头耷耳,一脸晦气。

      周牧阳四周看了看,说:“工作人员用车是不是可以停到旁边酒店去?把门口让出来?”

      这是个不错的建议,但张永铭说:“酒店不愿意吧?”

      “去谈。”周牧阳又是不满地一瞪,这种不动脑子的态度简直找骂,“我看他们生意不怎么样,租三个月是可以谈的。”

      张永铭的心态要炸了,也只好说:“好,我记下了。”

      几个小乙方都站在那围观,李潭上站在人群里偷偷观察,他今天穿着件深棕色皮夹克,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头发有捻过的痕迹。他上班不是这样的。

      周牧阳要去二楼露台,把外套脱下来,视线一扫,扔她怀里了,“放我车上,”又看了眼她,额外叮嘱她:“手机在里头,别弄掉了。”

      李潭捧着沉甸甸的外套,也看他。

      旁边的张永铭惊到下巴掉下来,又快速收敛,康元公司的同事倒是没什么反应,只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工作场合,大家都默契地装作无事发生。

      李潭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鼻子凑低,外套上有淡淡的皮革味,有点像装威士忌的橡木桶散发出来的风味,什么杂质都没有。

      她的手伸到衣服里面,里布的手感极为光滑,有个带着他体温的东西,滑溜溜的,温呼呼的,拿出来看一眼,除了手机,还有车钥匙。

      没抽烟,还是自己开车。

      验证了她的猜测,他上午没去公司,应该是跟人约会。

      李潭找到他的车,连外套带手机,像扔垃圾一样甩进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chapter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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