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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番外四:岁岁年年 岁岁年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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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很多年以后。
顾临渊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个秋天了。云归峰的银杏树从一棵变成了三棵——最早那棵老银杏是谢云归亲手栽的,第二棵是顾临渊用阵法和灵力培育的,第三棵是白鹿归云不知从哪里叼回来的种子,自己刨坑自己埋,谁也没告诉,等到某年春天发了芽才被发现。如今三棵银杏并肩立在院子里,根系在地下交缠,枝叶在半空中交错,秋风一来满树金黄便连成一片,从崖顶方向远远望去像是山峰戴了一顶金色的冠。最老的那棵银杏树干上还留着几道极淡的剑痕,那是很多年前谢云归在清剿靠近银杏树的魔物时刻意留下的,为了不让魔气侵蚀树干。如今剑痕已被岁月磨蚀得几乎看不见,但顾临渊每次路过都会用指尖摸一下,像是在确认那道痕迹还在,那个人也还在。
苍梧宗这些年发展得不错。内门外门加起来弟子逾千,阵修堂从顾临渊手里传到了第三代弟子——他亲自带出来的大弟子如今已是堂主,二弟子在凌霄阁担任客座阵修教习。玄清真人早在几十年前便退隐后山专心参悟天道,掌门之位传给了萧寒。萧寒当上掌门那天顾临渊笑得直不起腰,说他从队长升官成了掌门,这辈子是逃不过管人的命了。萧寒面无表情地把掌门大印往桌上一拍,说你再笑我就把孟平调去阵修堂当教务总管让你天天听他念叨。孟平在旁边捧着教务册子推了推新换的铜边眼镜,认真地补了一句“我觉得可以”。孟平如今的正式头衔是苍梧宗教务总长,统管全宗上下所有弟子的教学计划、考试安排和教材编撰,但他最喜欢的还是坐在云归峰的石桌旁,和白狐一起校对顾临渊画的新阵图草稿。白狐已经成年,体型比当年那只蜷在孟平兜帽里的小团子大了两圈,但尾巴依旧蓬松,脾气依旧黏人,每逢满月之夜依然会准时出现在云归峰崖顶对月长啸。白鹿归云比它淡定得多,通常只是趴在银杏树下打个哈欠,等白狐嚎完再用鹿角顶它回窝里睡觉。归云的眼角已经爬上了岁月的纹路,皮毛也不再如当年那般银白发亮,但它每天清晨依旧会用额头抵着顾临渊的房门,不等他出来不罢休——这个习惯从很多年前一直保持到现在,从未间断。
幽冥之渊的封印在数十年间又加固了三次,每一次都是顾临渊亲自去修的。魔尊的残躯在封印阵光持续的消磨下已经彻底失去了反抗之力,而天帝残魂也早已在多年前那最后一战中彻底消散。东海之上如今风平浪静,当年的战场已变成了各宗年轻弟子的联合历练场,每年秋天都有不同宗派的少男少女们在当年的旗舰停泊处登船,对着海图听老一辈讲述那场改变了三界格局的封印之战。各派的新晋弟子站在甲板上遥望幽冥之渊那道永恒的金色阵光,听带队前辈讲述千年前仙君顾临渊和帝君谢云归的故事——讲他们在凌霄殿上拍桌子逼帝君吃饭,讲他们并肩封印魔尊,讲他们生死相隔千年又重逢。年轻弟子们每次都听得泪眼汪汪,而故事里的两位主角此刻正坐在云归峰的石桌旁,一个剥橘子一个嫌弃橘子太酸。
如今的云归峰早已不是当年那座只有两个人和一间柴房的冷清孤峰。谢云归依然住在正房,顾临渊依然住在他隔壁。白鹿和白狐满院子乱跑,偶尔还会有一只毛茸茸的小白鹿跟在归云身后跌跌撞撞地学走路——那是归云和山下一只普通幻光鹿的孩子,出生那天顾临渊高兴得请全峰上下吃了一顿烧烤。萧寒每逢休沐日必定过来蹭饭,来的时候总会带萧家新酿的灵酒或南疆新收的灵果。孟平就住在山腰的教务堂宿舍里,每天清晨上山,傍晚下山,准时得像个钟摆。石桌上永远备着几个人的碗筷,厨房里永远温着一壶茶。
这天傍晚,谢云归坐在石桌旁,面前摊着一本厚如砖头的册子——那是顾临渊花了近百年时间整理修订的《阵修大典》,涵盖了从入门到飞升的所有阵法知识,被四宗奉为阵修第一圣典。此刻他正逐页审读最新一版的修订稿,偶尔拿起笔在空白处写几行注释,字迹依旧端正清隽如刀裁。白鹿归云趴在他脚边,闭着眼打盹,尾巴偶尔轻轻甩动赶走傍晚的飞虫。白狐蜷在归云背上,蓬松的尾巴盖住自己的鼻子,睡得很沉。
石阶方向传来脚步声。萧寒拎着两个酒坛走上来,身后跟着抱着一叠新教案的孟平。白狐听到脚步声立刻睁开眼,从归云背上一跃而下,几个纵跃便窜到萧寒面前,用尾巴缠住他的脚踝。萧寒低头看了它一眼,从袖子里摸出一块肉干递过去,白狐叼住肉干又窜回白鹿身边趴下。
“这白狐被你喂得越来越胖了。”顾临渊从石桌旁抬起头,手里还握着剥了一半的橘子。
“比你偷我辣椒酱那次瘦多了。”萧寒把酒坛放在石桌上,“新酿的桂花酒,我娘亲手酿的,让我带给你。”
“替我谢谢伯母。”顾临渊接过酒坛闻了闻,“顺便告诉她,上次她问我要的护身阵盘我刻好了,明天让孟平带到南疆去。”
“你自己怎么不去?她念叨你好几回了。”
“下次一定。”
谢云归头也不抬地翻了一页修订稿,语气平淡地接过话头:“上次你说下次一定,还是三年前萧夫人请你吃年夜饭。结果是除夕那天你在阵修堂改教案改到忘了时辰,萧寒在云归峰等了你半个时辰。”
顾临渊的笑容僵在脸上。萧寒双手抱胸,用一种队长式的严肃语气补了一句:“那天你答应我娘会带一坛桂花酿回来,她等了你一年。今年再不去,她就要亲自上山来抓人。”顾临渊把剥好的橘子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保证今年一定不会忘。
晚风从崖顶方向吹来,将三棵银杏树的金黄叶片吹得沙沙作响。一片叶子飘落在石桌上翻开的《阵修大典》最新一页上,谢云归没有拂开它,只是在叶子的位置继续写下注释。顾临渊端着酒杯靠在椅背上仰头看满天的星斗,萧寒和孟平在讨论下个月新弟子的入门试炼方案,白狐和白鹿挤在一起睡得正香。
夜深了,萧寒和孟平起身告辞,一个拎着空酒坛说下次多带几坛,一个抱着谢云归批注完的教案说明天交到阵修堂。白狐照例窜上孟平的肩膀——这个习惯从它还是幼崽时就没有变过,哪怕它现在已经胖得孟平走起路来有些吃力。白鹿归云站起来抖了抖皮毛,送孟平和萧寒到院门口,用额头轻轻碰了碰两人的手臂。它已经不再像当年那样需要什么东西来证明自己的存在——它知道自己属于这里。
院门关上,石桌旁只剩下两个人。
顾临渊把最后一个橘子剥好递过去,谢云归接过来吃了一瓣。然后他把手边那卷泛黄的《与君书》往顾临渊面前推了推,将蘸好墨的笔递进他手里。顾临渊接过笔,在那卷陪伴了他们近千年时光的手札最后一页上写下了一行字。字迹依旧有些生涩,但比当年抄心法时端正了太多。写完之后他把笔还给谢云归,谢云归提笔在最后添上一句诗。
顾临渊放下笔,手覆上谢云归的手背,两人五指交握,谁也没有再松开。
满树金黄的银杏叶在夜风中哗哗作响,像是替他们把未尽的话语藏进了每一片叶子里。
岁岁年年,共此良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