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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幽冥之渊 东海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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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之上,天穹被撕成了两半。
一半是金色的光幕,护山大阵的残余阵纹在凌霄阁方向拼死支撑,金光虽然摇摇欲坠却依旧不肯熄灭。另一半是浓稠的黑暗,幽冥之渊上空的封印裂痕中涌出的魔气将半边天空染成了墨色,魔气翻涌如沸,不断地向金色光幕的方向侵蚀挤压。两股力量在海天交界处激烈碰撞,每一次碰撞都炸开巨大的灵力冲击波,掀起的海浪漫过战船的甲板,将站在船舷边的修士们浇得浑身湿透。
顾临渊站在联军旗舰“镇海”的船首甲板上,月白色的阵修礼袍被海风灌得猎猎作响。忘川剑悬在腰间,剑身上的阵纹感应到前方浓烈的魔气,自动亮起了月白色的光芒,剑鸣声低沉而急促。他左手握着那枚修复过的护身玉佩,右手展开新阵图,目光在幽冥之渊的海图和九处阵眼的标注之间飞速扫过。核心阵眼位于岛屿最深处,入口在幽冥之渊主岛的北侧断崖下,从那里进入核心区域直线距离最近,但沿途魔气浓度最高,是整座岛屿最危险的路线。
“清剿舰队已经和魔物前锋全面交火。”谢云归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平稳得像是暴风雨中一块岿然不动的礁石,“蓬莱仙岛的剑修在左翼挡住了第一波海兽,天音寺的防护结界覆盖了舰队核心区域,萧家的烈焰战车正在右翼压制魔气扩散。外围防线能撑住至少一个时辰。但天帝残魂还没现身——他在等你进入核心阵眼之后再动手。”
顾临渊将阵图折叠好,转身面对身后的三人。萧寒已经拔剑出鞘,青色的剑罡在昏暗的天光下格外醒目,玄色劲装上沾了不少飞溅的海水,但握剑的手稳如磐石。孟平站在萧寒身侧,手里握着新换的长剑,肩膀上的白狐幼崽周身散发着淡淡的银光,和天音寺的防护结界形成了微妙的共鸣。白鹿站在顾临渊和谢云归之间,鹿角上的荧光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明亮,右前蹄已经叩击了三次甲板,那是在催促他下达命令。
“按新方案行动。”顾临渊将忘川剑从腰间解下,握在手中。剑柄上还残留着谢云归的体温,那股温热的触感顺着手掌蔓延到手臂,让他微微发颤的指尖稳了下来。“萧寒,你负责东侧外围阵眼,那是萧家灵石矿脉的方向,你对那片区域的灵力走向最熟悉。孟平,你负责西侧外围阵眼,归云跟你去——它能用残存的阵灵之力帮你稳定阵纹波动。师兄和我在核心阵眼会合,天帝残魂交给你。不管里面发生什么,没有我的信号,任何人不要进入核心区域。”
萧寒点了一下头,没有多问。孟平把白狐幼崽从肩膀上抱下来,犹豫了一瞬,想把它留在相对安全的旗舰上。白狐幼崽用四只爪子死死抱住孟平的手腕,尾巴缠上他的小臂,发出一声又细又尖的狐鸣,说什么也不肯松开。孟平只好把它重新放回肩膀上,拍了拍它的脑袋,对顾临渊露出一个带着几分紧张却诚恳依旧的笑。白鹿走到顾临渊面前,用额头轻轻抵住他的胸口,低声打了个响鼻——那是它的承诺,会护好孟平,把西侧阵眼稳住。然后它转过身,跟着萧寒和孟平跃上了通往幽冥之渊主岛西侧的登陆小舟。
旗舰上只剩下顾临渊和谢云归。海风呼啸,远处传来法器和魔物碰撞的巨响,金色的佛光和青色的剑气在黑暗的天幕下交织明灭。谢云归白衣胜雪,站在船舷边,手中的忘川剑剑光清冽,剑身上的符文已经全部亮起,流转如月华倾泻。他侧过头,看向顾临渊,只问了一句话:“准备好了?”
“好了。”
两人同时跃下旗舰,落在幽冥之渊主岛北侧的礁石上。脚下的礁石漆黑如墨,表面覆盖着一层滑腻的魔气残留物,踩上去像是踩在某种巨大生物的内脏壁上。断崖下方是一个天然的岩洞入口,洞口被魔气笼罩,看不清里面的状况,只有一阵阵阴冷的风从洞中吹出,带着腐朽和血腥的气味。谢云归走在前面开路,忘川剑的光芒将黑暗的岩洞照出大概的轮廓。岩壁湿漉漉的,上面爬满了被魔气侵蚀变异的海藻,海藻的叶片在剑光的照射下诡异地蠕动,像是在呼吸。越往里走魔气越浓,空气中开始出现细小的黑色颗粒,那是魔气凝结成的晶体碎片,吸入肺里会持续侵蚀经脉。
谢云归停下脚步,从怀中取出一张辟毒符激活,淡绿色的光芒将两人笼罩其中,把魔气晶体隔绝在外。“辟毒符只能撑半个时辰。你的修复速度必须比它快。”
顾临渊点头,将新阵图在识海中再次展开,对照着脚下的地形逐段推进。洞道倾斜向下,越走越深,大约深入了百余丈之后,岩洞忽然变得开阔——眼前出现了一座巨大的地下空洞,空洞高达数十丈,顶部垂挂着无数钟乳石,但那些钟乳石全都被魔气侵蚀成了黑色,表面流淌着暗紫色的黏液。空洞的底部是一片漆黑的深潭,潭水黏稠得像原油,潭面上漂浮着无数魔器碎片的残骸,碎片上残留的魔气在黑暗中闪烁着幽暗的红光。深潭正中央是一座由黑色岩石构成的天然祭坛,祭坛上方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暗红色核心,核心表面布满了裂纹,裂纹深处隐隐透出金色的封印阵纹——那就是幽冥之渊封印的核心阵眼。千年前由仙君顾临渊和帝君谢云归联手设下的原始封印,历经三次加固,此刻已濒临崩溃。
顾临渊在深潭边缘站定,从怀中取出全套布阵工具——灵石、符纸、阵盘,以及那张他和谢云归共同修订的新阵图。他深吸一口气,将混沌天灵根催发到极致,开始在祭坛周围布置修复阵法。修复的方式和千年前如出一辙:以灵力为线,以阵纹为针,将核心上那些裂纹一针一针地缝合。每一步都必须精确到毫厘,任何一处阵纹的偏差都会导致整个封印的反噬。
谢云归没有打扰他。他站在顾临渊身后三丈的位置,忘川剑插在面前的石板上,双手交叠按在剑柄顶端,月辉剑域无声地展开,在两人周围布下了一道剑气结界。他知道天帝残魂一定会来——那个在千年前的宴会上下毒、在天刑台上逼迫他签署天刑令的人,那个在观海殿上妄图再一次摧毁小仙君的人,一定会在顾临渊最脆弱的时候现身。
修复进行得异常顺利。顾临渊的手法比任何人都更加精准,他不需要参照阵图,因为这些阵纹每一道都是他亲手设计的。千年前他设计封印时用的不是脑子,是直觉——那种天生阵修独有的、能在虚空中看到阵法流动的直觉。千年后重生归来,直觉依然在,甚至比前世更加敏锐。不过一炷香工夫,核心上的裂纹已经被修复了三成,暗红色的魔气光芒正在被金色的封印阵纹一寸一寸地压制回去。
然后天帝残魂来了。
和观海殿时的出场不同,天帝残魂这次没有再搞精神攻击和言语挑拨。它从深潭中直接升起,凝聚成一道高达数丈的黑色人形虚影,手中的黑气凝成一柄长剑,剑锋直指谢云归。两人在深潭上方的虚空中展开了正面交锋。忘川剑的月白色剑光和魔气长剑的暗红色剑罡在黑暗的地下空间中激烈碰撞,每一次撞击都震得岩壁上的钟乳石簌簌掉落,溅入深潭激起黏稠的黑色浪花。谢云归将天帝残魂的攻势牢牢挡在核心阵眼三丈之外,一步不退。
顾临渊没有抬头看。他把全部的注意力都锁死在核心上,把所有的灵力都倾注进阵纹中。六成修复。七成修复。核心阵眼上的金光越来越盛,深潭中的魔器碎片感应到封印正在修复,开始疯狂颤动,发出刺耳的共鸣声。
就在修复进度即将突破九成时,天帝残魂忽然放弃了和谢云归的正面对抗。它的虚影猛地分裂成数十道黑色残片,如同蜂群般从不同方向绕过了谢云归的剑域,全部扑向祭坛上正在做最后修复的顾临渊。这是它的真正目的——从一开始,它的目标就不是和谢云归决斗,而是在封印修复最关键的时刻打断核心,让整个幽冥之渊的封印彻底崩溃。
顾临渊看到了那些扑来的黑色残片。修复正在最后也是最关键的时刻,他不能停。一旦中断,已经修复好的阵纹会因为魔气反噬而全部崩断,核心阵眼会彻底碎裂,一千年来的所有封印加固都将前功尽弃。他做出了一个最本能的选择——没有停下手中的修复,只将护身玉佩激活到最大功率,用玉佩的防御层硬扛。黑色残片撞上护身玉佩的金色光罩,第一片、第二片、第三片——玉佩上的裂痕开始重新蔓延,第四片、第五片——裂痕从边缘蔓延到了中心,第六片——金色光罩终于支撑不住轰然碎裂。
最后一道黑色残片刺入了他的胸口。
谢云归的剑在那一瞬间到了。月辉剑法第三十式——月陨星沉,纵斩!他将整套剑法凝于一瞬,剑光如同一道匹练般贯穿了天帝残魂最后那道残片,同时也贯穿了顾临渊的胸口。他没有迟疑,没有犹豫。因为顾临渊在黑色残片击中他胸口的前一刹那将最后一道阵纹刻进了核心阵眼——封印的最后一笔,与天帝残魂的致命一击,完成于同一个瞬间。
黑色残片被剑光绞碎,天帝残魂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嘶吼,残影在深潭上方扭曲、膨胀、炸裂。它炸裂的冲击波将岩壁上的黑色钟乳石全部震断,碎石如雨般砸入深潭。但封印核心上的金光已经彻底亮起,修复完成的封印大阵自动激活,金色的阵纹从核心阵眼扩散向九处外围阵眼,整座幽冥之渊的封印同时完成了千年来最彻底的一次加固。
顾临渊跪倒在祭坛上,胸口的伤处鲜血浸透了月白色的阵修礼袍。谢云归接住了他。白衣帝君半跪在血迹斑斑的祭坛上,将浑身是血的阵修揽在怀中,右手按住他胸口的伤处,用残存的灵力封住正在扩散的魔气,左手握住他的手,指尖交缠,和前世在崖顶授剑时一模一样的姿势。
“师兄,”顾临渊咳出一口血,声音虚弱沙哑,却还带着几分笑意,“我这次……没给你丢脸吧?”
谢云归看着他嘴角那抹压不住的笑意,看着他胸口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看着他为了完成最后一道阵纹被魔气灼得满是焦痕的指尖。“没有。从来没有。”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把一千年的分量都压进了这两个字里。然后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上顾临渊的发顶,闭了一下眼。深潭的水面在封印激活的光芒中缓缓平复,那些漂浮了千年的魔器碎片正在被阵纹一块接一块地净化消散,化为点点金色的光尘,从黑暗的地下空洞中缓缓升起,像是无数颗被释放的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