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合——百家争鸣与一统天下 "上篇讲' ...
-
"上篇讲'裂',中篇讲'变',下篇讲'合'。"
高德图在白板上画了三根箭头,指向同一个终点——"秦"。
"但'合'之前,还有一件大事——百家争鸣。"
史小坡眼睛一亮:"这个我感兴趣。孔子、老子、孟子、韩非子——全在这时候对吧?"
"对。春秋战国是中国思想史上最灿烂的时代,没有之一。为什么?因为'裂'了——原来的秩序崩了,大家不知道该怎么办,于是各种'该怎么办'的答案满天飞。"
高德图在白板上写了几个人名:
"儒家——孔子、孟子、荀子。核心:'仁'和'礼'。主张用道德和规矩来维护社会秩序,提倡'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各安其位、各尽其责。孔子一辈子没当上大官,到处给人讲道理,追着他跑的学生三千多人。"
"道家——老子、庄子。核心:'道法自然'。主张'无为而治',别折腾,顺其自然。老子说'治大国若烹小鲜'——烧小鱼别总翻,翻烂了。庄子更潇洒,说与其做官累死,不如在泥巴里打滚当一只快乐的小乌龟。"
"墨家——墨子。核心:'兼爱''非攻'。主张对所有人一视同仁地爱,反对无谓的战争。墨家信徒是一群'苦行僧',自己穿粗布、吃粗粮,到处帮弱国守城,技术活特别好——挖地道、造云梯、守城门,是战国时期的'顶级工程队'。"
"法家——韩非子、商鞅。核心:'以法治国'。主张用明确的法律、严苛的赏罚来管人,不讲人情,只讲规则。韩非子是荀子的学生,但他比荀子更冷酷——他说'人性本恶,不用重刑管不住'。"
"兵家——孙子、孙膑。核心:'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专门研究怎么打仗、怎么用计。孙膑和庞涓的故事你知道——两人是同学,庞涓嫉妒孙膑的才华,把他腿砍了。后来孙膑在齐国当军师,两次打败庞涓,庞涓最后自杀。"
"名家、阴阳家、纵横家、农家、小说家……加起来叫'九流十家'。"
史小坡听得入迷:"那他们互相吵吗?"
"吵得可厉害了。儒家说墨家'兼爱'是胡扯——'你对你爹和你邻居能一样爱吗?那不乱套了吗?'墨家说儒家假仁假义——'你天天喊仁,但你家的大房子住着、好衣服穿着,穷人饿着你们管不管?'道家说你们全有病——'争来争去不就是争几块破地和破官位吗?累不累?'法家说你们全废话——'讲什么仁义道德?法律定好、赏罚分明,该干嘛干嘛。'"
"这不就是今天的评论区吗?"
"一模一样!两千多年前的评论区——谁也不服谁,各有各的道理。"
"那最后谁赢了?"
高德图笑了:"法家赢了——物理意义上的'赢'。秦国用了法家那一套,富国强兵,最后把六国全吞了。但法家赢了一个'秦国',却输了一个'秦朝'——秦朝统一后继续用法家那套严刑峻法搞统治,结果十五年就亡了。后来汉朝'外儒内法'——嘴上讲儒家,手上用法治,两套掺着用,用了一千多年。"
"所以百家争鸣最后变成了'大杂烩'?"
"所有伟大的思想,最后都会被后人拆开、重组、拼成新的东西。没有纯而又纯的'赢家',只有不断被使用的'零件'。"
高德图喝了口茶,把话题拉回来:
"讲完了思想,该讲'合'的最后一步了——秦始皇统一六国。"
他在白板正中间写下"公元前221年"。
"这一年,秦王嬴政派王翦带六十万大军灭了齐国。齐国是最后一个灭的。之前二十多年里,秦国陆续灭了韩、赵、魏、楚、燕。六国全灭,天下一统。"
史小坡问:"灭国顺序是啥来着?"
"韩、赵、魏、楚、燕、齐。韩最弱先死,齐最富但最怂最后死。灭楚最费劲——王翦带了六十万人打楚国,因为楚地大、人多、不好啃。灭齐反而轻松,齐国几十年没打过仗,秦军一到,齐王投降了。"
"嬴政怎么处理六国的王?"
"俘虏的俘虏、流放的流放、杀掉的杀掉。六国的贵族和宗室被迁到咸阳附近监视居住——不杀你,但让你在眼皮底下待着,别想搞事。"
"然后他称帝了?"
"对。他觉得自己'德兼三皇、功过五帝',所以叫'皇帝'。自称'始皇帝',希望子孙后代'二世三世至于万世'。"
"结果二世就亡了。"史小坡咧嘴。
"后话。"高德图摆手,"咱们先说他统一后干了什么。"
他转身在白板上写了几行:
"书同文——统一文字。六国各有各的写法,秦统一后用小篆做标准字体。从此全中国写同一个字。"
"车同轨——统一车辙宽度。以前各国道路的宽度不一样,秦统一了轮距,一车宽六尺,全国通用。"
"统一度量衡——斤两、尺寸、容量全统一。你从齐国买一斗米到楚国卖,用的同一个'斗'。"
"修驰道——修'高速公路'。从咸阳修了四条主干道通向四面八方,宽五十步(约七十米),路面夯得跟石头一样硬。秦军从咸阳出发,几天就能赶到任何地方。"
"焚书坑儒——这个有争议。'焚书'烧的是民间私藏的各国史书和百家著作,官方留了底本在博士官那里;'坑儒'坑的主要是招摇撞骗的方士,不是所有儒生。但不管真相如何,这件事让秦始皇在后世文人心里的形象彻底黑了。"
史小坡听得认真:"他干的全是'统一'的事。"
"对。秦朝的等高线,从春秋战国的'上百个山头'变成了一座'独山'——山顶上坐着秦始皇,山脚下是千千万万的老百姓。整个中国第一次被纳入同一个系统、同一种文字、同一种制度。这是前所未有的'归一'。"
"但这座山太高了。"
高德图点头:"太高、太陡、太冷。山顶上的皇帝觉得自己是神,山脚下的老百姓连喘气都费劲。秦朝的律法比商鞅时期还严——'失期者斩',修长城的民工迟到了砍头;'诽谤者族',发牢骚被举报就灭三族。老百姓被压得喘不过气。"
"然后呢?"
"然后陈胜吴广在大泽乡喊了一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那些高高在上的王侯将相,难道天生就比我们高贵吗?老百姓揭竿而起,天下响应。秦朝只撑了十五年。"
高德图站到白板前,指着那根从"春秋"穿越"战国"到"秦"的线条:
"春秋五百年,裂了。战国两百年,变了。秦朝十五年,合了。"
"但这五百年的'等高线'留下了最重要的遗产——'统一'成了中国人的基因。不管后来分裂多少次,'天下一统'始终是所有人心里那个'默认方向'。"
史小坡站在他旁边,看着白板上密密麻麻的字。
"高德图,你说——从裂到变到合,这五百年到底算不算'进步'?"
高德图想了想:"算,也不算。算——它把中国从'一群部落联盟'变成了'一个国家',文字、制度、文化第一次打通了。不算——打通的方式是'杀'、'埋'、'压',用无数人的命把这块铁硬生生锻成了。"
"但铁一旦锻成了,就再也回不到碎石头了。"
史小坡沉默了很久,轻声说:"下章是不是该讲秦朝了?"
"秦朝讲过了——就是秦始皇那些事儿。下章讲汉朝——四百年的汉朝,怎么把秦朝炼出来的那块铁,锻成了一面镜子。"
"镜子?"
"对。汉朝人说——'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秦朝摔碎了,汉朝人把碎片捡起来,照着它重新捏了一个更大的、更稳的、但也会碎的——王朝。"
史小坡把茶杯里的凉茶一口干完,站起身:
"下章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