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历史有等高线》柿恩酥

57、第三十一颗点——神龙之后 “第三

　　“第三十一颗点——神龙之后，一根线被五个女人和三个男人轮流拽了八年。”
　　史小坡写下这行字，转过身来。
　　“上一章讲到神龙政变。张柬之等人把武则天从皇帝的位置上拽了下来，把李显推了上去。李显第二次当了皇帝——距离他第一次被废，已经过去了二十一年。但李显复位之后，唐朝这根线并没有变稳。它只是换了个人在拽。而且拽线的人不止一个——变成了五个。”
　　“第一个拽线的人——韦后。”
　　史小坡在白板上写下“韦后”两个字。
　　“韦后是李显的结发妻子。李显第一次当皇帝的时候，韦后就是皇后。李显被废、流放房陵十四年，韦后一直跟着他，两个人相依为命。李显每次听到武则天派使者来的消息都吓得要自杀，韦后拦住他说：‘祸福无常，早晚都是一死，何必这么害怕！’十四年里，李显对韦后承诺了一句话——‘如果有一天我能重见天日，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神龙政变之后，李显兑现了他的承诺。韦后要什么，他就给什么。韦后要干预朝政，李显让她‘垂帘听政’。韦后要提拔娘家人，李显把韦家的亲戚全部封官。韦后要跟武三思结盟，李显让武三思当了宰相。韦后要打压当初发动神龙政变的张柬之等五王，李显把他们全部贬出京城，然后一个个弄死。”
　　“李显的纵容，让韦后成了唐朝实际上的掌权者。她不是‘皇后’，她是‘没有登基的武则天’。”
　　“第二个拽线的人——武三思。”
　　史小坡在白板上写下“武三思”。
　　“武三思是武则天的侄子。武则天当皇帝的时候，武三思是武家的核心人物。神龙政变之后，武家倒了，武则天也死了。但武三思没有倒。他通过上官婉儿搭上了韦后这条线，成了韦后的政治盟友和情人。韦后和武三思联手，在朝堂上形成了一个‘韦武集团’。张柬之等五王被他们逐一贬杀。武三思的儿子武崇训娶了李显和韦后的女儿安乐公主——两家的关系绑得更紧了。”
　　“第三个拽线的人——上官婉儿。”
　　史小坡写下“上官婉儿”。
　　“上官婉儿是武则天时期的‘巾帼宰相’，神龙政变之后她没有被清洗，反而继续留在宫中，成了中宗的昭容。她帮韦后出谋划策，劝韦后‘行则天故事’——学武则天的做法。上官婉儿是韦后和武三思之间的桥梁，也是朝廷诏令的主要起草人。她的笔，画出了韦武集团的大部分政策。”
　　“第四个拽线的人——安乐公主。”
　　史小坡写下“安乐公主”。
　　“安乐公主是李显和韦后最小的女儿，李显被流放房陵的时候，她出生在去房陵的路上，李显脱下自己的衣服包住她，取名‘裹儿’。李显复位之后，对安乐公主的宠爱到了极致。安乐公主要什么，李显就给什么。她要修一座比皇宫还大的宅子，李显给她修。她要最好的丝绸、最珍贵的珠宝、最豪华的排场，李显全部满足。”
　　“但安乐公主要的不是宅子。她要做‘皇太女’——皇帝的继承人。她天天在李显面前撒娇：‘阿爷，你让我当皇太女吧，我跟皇太子一样能干。’李显居然真的认真考虑过这件事。他问大臣，大臣们坚决反对，他才作罢。但安乐公主没有放弃。她跟武崇训结婚之后，两人天天在太子李重俊面前耀武扬威，当面羞辱他、骂他‘贱婢之子’。”
　　“第五个拽线的人——太平公主。”
　　史小坡写下“太平公主”。
　　“太平公主是武则天唯一的女儿。神龙政变的时候，她是参与者之一。李显复位之后，太平公主的权势越来越大。她不是韦后的人，她有自己的势力。她跟韦后之间有一种微妙的制衡——韦后想学武则天，太平公主不想让任何人学她母亲。武则天只有一个，太平公主是那个‘唯一看过武则天怎么画线’的人。”
　　“五个人，五根线——韦后的政治线、武三思的外戚线、上官婉儿的文官线、安乐公主的野心线、太平公主的制衡线。五根线同时画在唐朝这张图上，互相交叉、互相缠绕、互相拉扯。而站在最顶点的李显——那个被五根线围着的人——既没有能力收束它们，也没有意愿收束它们。”
　　“他在房陵被关了十四年，什么都没学会。他学会了‘活着’——但没学会‘统治’。”
　　“公元707年，太子李重俊忍无可忍，发动兵变，率羽林军杀入武三思府邸，杀了武三思和武崇训父子。然后他率军冲向皇宫，想杀韦后和安乐公主。但他的军队在玄武门被挡住了——士兵倒戈，李重俊兵败被杀。”
　　“李显怎么对待这个‘谋反的儿子’？他把李重俊的人头砍下来，拿去祭奠武三思的坟墓。一个父亲，用儿子的人头去祭奠杀死了自己儿子的人。”
　　“重俊之变是神龙之后的第一颗大点。它告诉所有人——李显这根线已经摇摇欲坠了，连太子都保不住自己的命。”
　　“重俊之变之后，韦后和安乐公主更加肆无忌惮。公元710年六月，韦后和安乐公主合谋，在李显最爱吃的糕饼中下毒。李显吃了之后当天暴毙。”
　　“李显死了。他是被自己的妻子和女儿毒死的。”
　　“李显死后，韦后立了李显的幼子李重茂为帝——一个十六岁的傀儡。韦后以皇太后的身份临朝摄政。她控制了京城的所有军队，准备效仿武则天，自己当皇帝。五根拽线的人，最后只剩下韦后一个人了——她以为自己是最后的赢家。”
　　“但她漏算了两个人。一个叫李隆基，一个叫太平公主。”
　　史小坡停下笔，白板上五根线——韦后、武三思、上官婉儿、安乐公主、太平公主——像五条蛇一样盘绕在李显周围。
　　“下一颗点——唐隆政变。李隆基和太平公主联手，只用了一个晚上，就把韦后这根线从中间斩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