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历史有等高线》柿恩酥

55、第二十九颗点——李世民 “第二

　　“第二十九颗点——李世民，他用一根带血的钉子，钉出了一张盛世的地图。”

　　史小坡写下这行字，笔尖在“带血”两个字下面用力划了一道。

　　“公元626年六月初四，长安城太极宫北门——玄武门。这一天，中国历史上最著名的一场政变发生了。”

　　“政变前夜，李世民连夜进宫，向李渊告发李建成和李元吉‘□□后宫’。李渊说：‘明天一早，我当面对质。’李世民等的就是这句话。”

　　“第二天清晨，李建成和李元吉骑马入宫，走到临湖殿时察觉不对，拨马便跑。李世民从玄武门内策马冲出，张弓搭箭，一箭射穿了李建成的喉咙。李元吉被尉迟敬德射落马下，随后被杀。”

　　“两颗点，在同一根箭上同时断了。李渊得知后被迫下诏，三天后立李世民为太子。两个月后，李渊禅位。李世民登基，年号‘贞观’。”

　　“李世民即位才二十多天，东突厥颉利可汗率二十万大军直逼长安。长安兵力空虚，人心惶惶。”

　　“李世民带着房玄龄、高士廉等六骑，亲赴渭水便桥，隔河怒斥颉利可汗背约。他赌的就是颉利不敢赌——唐朝大军正从各地赶来，你赌不赌？颉利怕了，当天斩杀白马立盟，退兵而去。”

　　“渭水之盟是李世民的‘奇耻大辱’，但也给了他喘息的时间。他开始全面调整唐朝的治国方向。”

　　史小坡在白板上画了一根从谷底缓慢攀升的线。

　　“他做了四件事——

　　第一，放人。贞观二年，李世民采纳李百药建议，一次性放出宫女三千人。让她们出宫嫁人、回家团聚。他把‘节省开支’和‘收拢人心’画在了同一根线上。

　　第二，减负。推行均田制和租庸调制。丁男授田百亩，八十亩死后归还、二十亩永业。租庸调——租是田租、庸是劳役、调是土特产。三项都定在老百姓能承受的范围内。轻徭薄赋、与民休息。

　　第三，纳谏。李世民把魏徵从太子党变成了自己的谏官。魏徵一生谏诤二百多事、面陈五十次、奏疏十一件、数十万言。他‘事无巨细皆谏、自始至终皆谏、无论君喜君怒皆谏’。李世民气得回宫大骂‘我早晚杀了这个乡巴佬’——但他从来没杀。魏徵死后李世民说：‘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古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魏徵死了，我失去了一面镜子。

　　第四，用人。李世民的核心团队——房玄龄善谋、杜如晦善断，人称‘房谋杜断’；长孙无忌是政变核心；尉迟敬德玄武门亲手杀李元吉；李靖是灭突厥的统帅。贞观十七年，李世民命阎立本在凌烟阁绘二十四功臣画像——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魏徵、尉迟敬德、李靖、程知节、秦叔宝。画像是给人看的，但李世民真正在画的是另一张图——‘不管你以前是谁的人，只要你有本事，就能站在这根线上’。”

　　“这四件事叠在一起，贞观之治出现了。政治清明、经济复苏、文化繁荣。‘东至于海，南极五岭，皆外户不闭’——家门不用关，东西不会丢。”

　　史小坡放下笔，白板上从“玄武门”到“贞观之治”的线条画得密密麻麻。

　　高德图站在旁边：“你把李世民画成了一颗‘转折点’——用最血腥的方式登顶，然后用最开明的方式治国。”

　　“对。他的起点是一根带血的钉子，但他把钉子钉下去之后，没有继续往下砸，而是在钉子上面铺了一张巨大的网——这张网叫贞观之治。后面两百年的唐朝，都是在这张网上盖起来的。”

　　“下一颗点呢？”

　　“下一颗点是‘一个人的消失’和‘一个人的出现’。消失的是魏徵，出现的是武则天。魏徵死后，李世民说‘我失去了一面镜子’。武则天进宫的时候，李世民还活着。他大概永远想不到，他亲手画出的这张盛世地图，最后会被一个他后宫里的才人，在几十年后彻底重画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