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球以外的降落》拾伍陆柒

31、第 31 章 正文完

　　军部指挥处，数个投影大屏实时转播所有战线的情况，当看到丛幽的机甲消失于星兽口中时，丛深狠狠咬住了口腔内侧。

　　数秒钟的寂静后，一道来自坦荷尔基地的声音传出来：“已经确认，监测到的异常波动源属于池雨。”

　　那个原本在夹缝中的画面被放大再放大，池雨的脸清晰地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鲜红的血液从他的鼻腔和唇角溢出来，在有重力模拟的驾驶舱中一滴滴落下去。

　　丛深觉得荒唐。

　　池雨的声音说：“不要说话，丛幽他还在。”

　　他的眼睛异常明亮，像真的看到了什么东西。

　　变异体抓住了他的机甲，池雨抬臂阻拦，触碰到那看不见的墙壁。

　　他与变异体之间拉开了一点距离，但不够。

　　池雨没有抽刀，机甲抬起一只手臂，狠狠地砸在墙壁上。

　　那个来自坦荷尔基地的声音在这时说：“精神同步率已突破极限值，信息素浓度正在上升，即将到达临界值。”

　　指挥室内，军部诸多长官皆聚于此，不约而同屏住了呼吸。

　　同样的画面投放在中央研究院的大屏幕上。

　　人类的进化被星兽甩开，这是这一战最残忍的地方，但它预示着人类尚有进化的空间。

　　数百年来，两个种族彼此缠斗，由此激发了人类最迅速的进化。

　　“把丛幽……”池雨的喉咙破了，声音嘶哑，“还给我！”

　　他砸在墙壁上的一拳被身后一只变异体抓住，于是他转身再一拳攻击背后。

　　若在今天以前，会有人说他疯了，研究员们开发了那么多种武器，他怎么会天真到以拳头相搏？

　　别说能不能突破屏障，机甲无法承受那种级别的辐射，会率先崩毁，皆是暴露在太空中的驾驶员不是被辐射撕碎，就是瞬间窒息而亡。

　　可是今天，人类走向了不毁的命运，空间中出现一道裂痕。

　　机甲的手臂穿过被砸穿的窟窿，池雨捏住变异体的脖子，他看见变异体的一切，他的头，他的躯干，他的四肢，他脸上的表情。

　　他攥紧了。

　　“信息素浓度已到达理论值，检测可能不再准确，从现在起，机甲将从防御辐射变为扩散辐射。”

　　当一只星兽进化成为更强的星兽，其他星兽会随之进化，所以攻击兽会在某个时间点突然增多，所以变异体会越来越多，这个现象被称为“群体共鸣”。

　　当“变强”这种可能性成为“存在”，它将被钉进种族的路途中。

　　同样的，当池雨击碎由辐射构成的屏障时，其他驾驶员们也拥有了这种确定的未来。

　　但还不够。

　　池雨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隐约有波动以他为中心散开，击穿星兽，击退变异体，红色的火焰毫不犹豫奔向上空，他抓住裂缝，像抓出一只雪白的蛆虫。

　　艳丽的液体喷溅在机甲上，被看不到的墙壁阻挡。

　　机甲的左手深入它的腹部，贯穿而出，掌心握着一个小小的圆柱体。

　　进化的结果在这一刻扭转。

　　指挥室里迸发出热烈的欢呼与尖叫声，丛深骂了一句，转身离开。

　　狙击炮穿越战场，变异体在光芒中化为碎片，陈真的声音在驾驶舱内几乎变了调：“池雨！池雨！快回来——医疗队已经在准备了——你给我带着丛幽活着回来——”

　　他一边大吼，一边咬住牙忍着溢出的泪水，但涕泪齐流。

　　战场上，那些曾经不甚清晰的雷达信号在此时有了真正的模样，驾驶员们看清了所有星兽的样子，攻击不再凭借经验，准星落在他们熟悉的心脏或头颅，星兽潮开始缩小，它们在后退。

　　池雨全速返航，他打开机甲心脏位置的收容舱，将丛幽的驾驶舱放进去，他正与机甲保持着高度的连接，即使离开自己的驾驶舱也不会断联。

　　他解开安全带，脱离座位，打开身后的舱门，在清洁系统工作的同时点亮丛幽的驾驶舱，输入安全系统的密码。

　　舱门缓缓打开，丛幽惨白的脸出现在面前，池雨抱住他，用信息素包裹住他。池雨不知道这样做有没有用，但他有种预感，他应该这样做。

　　几分钟后，他们将在基地的平台上降落，池雨把头埋在丛幽身上，闭起眼睛。

　　他感到无比的疲倦，意识沉入一片黑色的海洋，没有声音，没有形态，他漂浮在其中，什么都感知不到。

　　陈真瞳孔骤缩，他看见池雨的机甲发出恐怖的震荡，机甲核心位置开始引发一连串的爆炸，它要坠毁了。

　　频道里一片沉寂。

　　勇气队的其他队员正从战场的其他方向以最快的速度赶过来，若不是还剩下一只变异体，陈真立刻就想丢下狙击炮追上去，只要能救出驾驶舱，他们还有希望。

　　可是似乎赶不及了。

　　爆炸愈发强烈，已经看不出机甲的样子。

　　一名距离近的队员闯进去，竟被辐射弹开。

　　池雨失去联系，但他释放出的辐射还在。

　　陈真强忍着心中起伏扣下扳机，没去看射击的结果，机甲立刻起飞。

　　他不信。

　　奇迹不是刚刚才发生过吗？他们不是成功了吗？

　　他飞过去，一拳重重砸在由池雨的辐射所形成的屏障上，眼泪在脸颊流淌。

　　再过几分钟，这架战神一般的机甲就要焚毁坠落了。

　　陈真狠狠地骂了一句：“操！”

　　救援舰也已经赶到，可谁都拿那种屏障没办法，从其他战线传来好消息，但那些爆发出与池雨同样力量的驾驶员们无一不是同步率90%，甚至在这场战役中达到了100%的人。

　　陈真第一次恨自己同步率太低。

　　正在此时，队内通讯响起：“我是丛幽，考虑到机甲核心的情况，降落在基地可能引发防卫系统的爆炸导致基地被摧毁，我会试着在附近星球降落，还有，池雨的情况很不好，需要接受治疗，驾驶舱里的医疗系统是假的，请转告军部，我要起诉他们。”

　　陈真用袖子擦了一把喷出来的鼻涕：“丛队，你……”

　　丛幽的声音有点无奈：“抱歉，有话待会儿再说，池雨留给我的时间只有一分四十五秒，太极限了，我也有点紧张。”

　　陈真：“屁，这辈子都没见你紧张过。”

　　丛幽：“真的，现在可以见见。”

　　陈真视野都被眼泪糊住了，他跟着那团火焰移动的方向飞过去：“算了，你不小心被星兽吃进去的过错就不追究了，待会落地见。”

　　丛幽：“好，落地见。”

　　奶糖味信息素接替池雨，笼罩住整个驾驶舱，在辐射的隔离下，火焰无法对他们造成伤害。

　　丛幽将池雨抱在自己怀里，完全依靠意识操控机甲，驶向最近的星球。

　　一分二十八秒后，他将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