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球以外的降落》拾伍陆柒

26、第 26 章 相同的事在

　　相同的事在其他战线发生，经此一役，人类阵营损失惨重。

　　不幸中的万幸是，在掠夺了阿尔法X型机甲后的三天内，星兽开始撤退，这给了剩余驾驶员们喘息的机会，各大基地抓紧时间维修机甲，军部亦商讨备战事宜，研究员们紧急进行新一轮分析。

　　所有人都知道，待下一次大战爆发时，将会是一场你死我活的厮杀。

　　*

　　眼皮似有千斤重，池雨费力地试图睁开。

　　灯光刺得他流出眼泪，眼睛立刻又闭上了。意识像蒙了一层膜，模模糊糊的，身处混沌之中。

　　很近的地方发出仪器滴滴的提醒声，有些吵，池雨皱起眉头。

　　几秒钟后，医生冲进来，检查病人的情况。

　　池雨渐渐适应了灯光，睁眼看他，只见病房内站着好几位白大褂，分不清是医生还是护士，个个神情凝重。

　　他问：“怎么了？”

　　这时才发觉自己的声音哑得几乎发不出完整的音节来。

　　“不要动。”一名医生按住他。

　　池雨感觉到有人在翻弄自己的眼皮，也有人在搬动自己的四肢，他浑身无力，只能任人摆弄，不时回答医生的问话“有感觉吗”，“能握住吗”，“这是几”之类的。

　　繁琐的检查流程结束后，其他人退出病房，只留下一名医生：“记得自己的名字吗？”

　　池雨心说奇怪：“池雨。”

　　在他们检查的过程中，他已经渐渐想起失去意识前的遭遇，他们遭到变异体的袭击，强烈的辐射冲击令他痛苦不堪。

　　然后呢？池雨焦急地问：“发生了什么？”

　　医生比了个稍等的手势，拿起一个小瓶子打开，用蘸水的棉花擦了擦池雨的嘴唇，几滴水珠沿着唇缝深入口中。

　　“你已经昏迷了一个半月了，”医生说，“他们把你送到移民星军方医院，度过了危险时期，后来考虑到你的身体与精神恢复状态，你被送回坦荷尔基地，有专门的医护小队——也就是我们来照顾……”

　　池雨想听的不是这个，他打断医生的话：“其他人呢？”

　　医生垂下眼帘，叹了口气。见他如此，池雨的心情随之低落，胸口烦闷，说不出的难受，急道：“我的队长，他叫丛幽，他也在这吗？”

　　医生摇头：“抱歉，我们只负责你，并不了解其他病人的情况，不过，稍后你的检查结果没有异常的话，我们会告知基地，也许你的他们能回答你的问题。”

　　池雨咬住嘴唇，失望地闭上眼睛。

　　他听到医生离开的脚步声，病房门关上的闸门声，病房里只剩下仪器运转的细小动静。

　　他试着挪动指尖，一点一点感受自己对身体的掌控，探索自己的精神状态。

　　直到病房门再一次被推开，一个熟悉的人出现在面前，池雨说：“丛队……”

　　“嗯。”丛幽应了声，他穿着作训服，短夹克套在身上，气息微喘，是在听说池雨醒了的消息后中断训练直接赶过来的。

　　他皱着眉头，很小心地触碰池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池雨：“都挺好的。”

　　除了肌肉力量弱了一些外，他没发现有哪里不对，四肢齐全，手指脚趾都能动，很难的数学题还记得解法。

　　丛幽很轻很轻地碰了一下他的耳朵：“我很担心你。”

　　池雨：“我还能驾驶机甲吗？”

　　丛幽笑了：“你只关心这个？”

　　池雨：“我6岁被军校招去，一直到18岁毕业，整整12年都在学习与星兽、机甲相关的知识，老师说我是为了机甲而生的，我大部分时间也在机甲上度过，要是现在有人告诉我我驾驶不了机甲了，那岂不是好惨？”

　　“放心，”丛幽在他身旁坐下，“没有好惨。”

　　接着，丛幽给他讲那天后来发生的事，他们艰难抵抗星兽潮的冲击，伤亡惨重。除西南战线的人外，勇气队也有人受伤严重，只能回到移民星休养。

　　“白旻他，”说到这，丛幽顿了顿，“以后再见他，应该就是在其他地方了。”

　　虽然与白副队还算不上多么熟悉，但都是曾经并肩作战，彼此交付性命的伙伴，池雨有些沮丧。

　　奶糖味儿的信息素适时飘过来安抚他，丛幽：“别难过，白旻他本来就是和平派的，上学的时候跟我说过他计划退役以后从事其他行业的工作，就当他是提前退役去追逐自己的理想吧。”

　　池雨声音闷闷地：“嗯，对不起。”

　　丛幽：“为什么道歉？”

　　与变异体的对视历历在目，池雨心中绞痛万分：“如果我能再早一点发现不对，给大家更多准备的时间的话……”

　　丛幽把他的嘴捂住了。

　　“别这么说，你又不是救世主，我们是受到星兽的攻击，在场比你实战经验多的人有很多，海神队的队长、我、白旻、陈真、还有西南战线那么多人……真要论起来，也是我们的能力不足，然后才能轮到你，”他说，“你年纪轻轻的，少背锅。”

　　池雨：“可是……”

　　丛幽强硬打断：“没有可是。”

　　池雨把脸埋到枕头里。

　　过了一会儿，耳旁传来丛幽的声音：“不闷吗？”

　　他飞快地在枕头上蹭了蹭，转过脸来，因为一时的氧气不足眼前昏花，躺在床上发晕。

　　这时，丛幽的终端响了。他抬腕飞快地看了一眼：“会议召集，我得过去了，医生说你身体恢复得还不错，指标也很好，后续可能会找你谈话什么的，要是他们让你觉得不舒服了就给我发消息，忙完我就过来。”

　　他说着，向门口走去，推开门却又停下动作：“对了，其实我是建议你应该在移民星多休息几个月的，近距离接触到辐射，不仅仅是受伤的问题……但军部说现在驾驶员严重不足，希望能调动全部战斗力，你要是有什么想法，我会尽量帮你申请。”

　　说完这句话，他才离开。

　　池雨想，丛幽的意思应该是自己想离开前线的话。

　　可是他不想。

　　死亡很可怕，受伤很可怕，疼痛也很可怕。可如果像他这样“为机甲而生”的人都因为害怕而逃避的话，那人类就没办法摆脱死亡的命运了。

　　他们应该勇敢地面对死亡，这是为了将来有一天，人类能够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