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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来福（上） “美女姐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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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妃的事，总算是了结了。
木容华被废为庶人，打入冷宫，听说进去的时候披头散发，疯疯癫癫的，嘴里一直念叨着什么“不是我”“不是我”。到底是不是她，没人说得清，反正掖庭那边递了供词，皇上点了头，这事儿便算是盖棺定论了。
宫里的人最擅长遗忘，景妃才没了半个月，各宫的娘娘们便又开始串门子、赏花、喝茶，仿佛那个协理六宫的女人从未存在过。偶尔有人提起，也不过是叹一口气，说一句“可惜了”，便转而聊起别的话题。
我依旧是老样子，整日窝在漪兰殿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过经了景妃这档子事，我倒是想明白了一个道理——在这后宫里，光靠皇上的宠爱是不够的，更何况我连宠爱都没有。
我得给自己找个靠山。
太后便是个现成的。
当今太后是先帝的皇后，并非皇上生母，却能稳稳当当地坐在这位置上，还握着三分朝权，这份本事，满朝文武没人敢小瞧。她老人家喜欢字画，喜欢风雅之物，而我恰好在这方面有些造诣。这便是我能走的路。
于是这几日，我隔三差五便往太后宫里跑。
说是跑，其实不然，不过是让冬兰扶着，一步一步慢慢走过去罢了。太后住的慈宁宫离漪兰殿不算太远，可我这身子走下来，也要歇上两回。冬兰心疼我，说娘娘您何必这般辛苦，我笑笑没答话。
辛苦？这点辛苦算什么呢。
太后倒是待我还算和善。头一回去的时候，她正歪在榻上让宫女捶腿，看见我进来，微微挑了下眉，大约是没想到我这个平日里不声不响的病秧子会主动登门。我恭恭敬敬地行了礼，奉上一幅自己写的字，说是在家常练字，想着太后也喜欢，便斗胆送来请太后指点。
太后让人把字展开，看了两眼，倒是笑了。
“倒是写得一手好字，比皇帝写的强。”她说着，让宫女收了，“难为你有这份心，身子不好还想着来给哀家请安。”
“太后不嫌弃臣妾粗陋，臣妾便心满意足了。”我垂着眼，语气谦卑得恰到好处。
从那以后，我便隔三差五地去慈宁宫坐坐，有时带一幅画，有时带一幅字，有时什么都不带，就陪太后说说话。
太后这个人，面上慈和，可那双眼睛精明得很，看人的时候像是在掂量什么。我知道她未必真心喜欢我，但她需要一个会写字画画的人在身边解闷，而我需要一个靠山，各取所需罢了。
这一日，从慈宁宫出来，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冬兰扶着我往回走，一边走一边念叨：“娘娘，您今儿个在太后那儿坐了两个时辰，累不累？回去奴婢给您捏捏肩。”
“还好。”我说。
太后今日兴致高，让我当场画了一幅梅兰图，我画了一个多时辰，手腕都有些酸了。不过太后看着成品连连点头，还赏了我一支白玉簪子，这便值了。
正走着，忽然一个人影从拐角处冲了出来，直直地撞在我身上。
我身子轻，被这一撞踉跄了两步，险些摔倒。冬兰眼疾手快地扶住了我，那撞人的却先摔了——扑通一声坐在地上，怀里捧着的东西飞了出去，啪嗒摔了个粉碎。
冬兰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厉声喝道：“哪个宫里的？不长眼睛的东西！”
我站稳了身子，低头看去。
地上坐着的是一个小太监，约莫七八岁。他摔在地上，却没顾上疼，眼睛直直地盯着地上那堆碎片，脸色煞白，喃喃道：“碎了……碎了……”
冬兰还要发作，我抬手制止了她。
他这时才像是回过神来，猛地抬起头，看见了我。他愣了一下，然后连滚带爬地凑过来，一把抓住了我的裙摆，眼泪哗地就下来了。
“美女姐姐！美女姐姐帮帮我吧！”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看您就人美心善，一看您就是天上的菩萨下凡，您帮帮我吧……”
冬兰气得脸都绿了：“大胆！这是皇上的林妃娘娘！什么美女姐姐？没规矩的东西！”
小太监被这一喝吓得一哆嗦，可手还是死死攥着我的裙摆不肯松开，眼泪啪嗒啪嗒地掉，看着又可怜又滑稽。
我倒是被他那句“美女姐姐”逗得有些想笑。在宫里待了这么久，人人都叫我娘娘，客客气气的，疏疏离离的，倒是有日子没听过这么没规矩的称呼了。
“帮你？”我看着他的眼睛，“怎么帮你？”
小太监吸了吸鼻子，抽抽噎噎地说：“姑姑让我去库房领几个珍宝送过去，可我走路不小心，给……给摔碎了。回去姑姑定要责罚我的，不好交代…”
他说着又哭了起来，抹了一把眼泪，可怜巴巴地看着我：“这些东西不贵重的，约莫……约莫五十两银子就能赔上。求美女姐姐帮帮我吧…”
我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些说不清的滋味。
也许是起了怜悯之心，我轻轻叹了口气。
“冬兰。”
“奴婢在。”
“回去取五十两银子给他。”
冬兰愣了愣，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看了我一眼，到底还是应了：“是，娘娘。”
小太监一听这话，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却已经咧开了，连声道谢：“谢谢美女姐姐！美女姐姐真是活菩萨！一定会长命百岁的！回去我就告诉姑姑，路上有位娘娘买下了。”
他接过冬兰递来的银两，紧紧地揣在怀里，像是怕被人抢了去似的，然后一溜烟跑了，跑得飞快，转眼就消失在宫墙的拐角处。
冬兰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这小太监，连自己哪个宫里的都没说，怕是个骗子。”
“五十两银子罢了。”我说，“骗就骗了吧。”
冬兰不再说什么，扶着我继续往回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