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曲·百鸟朝凤】病弱白月光》兮墨山鬼

14、来福（下） 月姑姑出场

　　回宫路上，冬兰扶着我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近日宫里发生的事。
　　“主子，奴婢方才听说，皇上今早下朝时在宣政殿外碰见了钟充容。也不知钟充容说了些什么，竟使得皇上大发雷霆，下令将她禁足一月了。”

　　我脚步微微一顿，随即莞尔一笑。
　　“皇上性格本就冷漠，钟充容上回在太后面前又说错了话，如今怕是病急乱投医，想去找皇上挽回些什么。”我叹了口气，“只是她也不想想，皇上那样的人，岂是她能轻易讨好的？”

　　冬兰点点头：“可不是嘛。听说钟充容被禁足后哭了一整日，她宫里的人都不敢大声喘气。”

　　我摇摇头，不再多说。
　　钟充容这个人，在太后面前不会说话也就罢了，偏生还不知收敛，非要在皇上面前再去碰一鼻子灰。这深宫里，有时候不说话比说话要安全得多。

　　正想着，忽然一个身影从斜刺里窜了出来，直直地朝我跑来。
　　“美女姐姐！”
　　我抬头一看，忍不住笑了。来福那小子，跑得跌跌撞撞的，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

　　“来福？”我停下脚步，等他跑到跟前，“上次你买的簪子送给姑姑了吗？”
　　来福跑得气喘吁吁，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咧嘴笑道：“送了！姑姑可高兴了！姑姑还问我哪里来的这么多钱，我如实告诉她了。”

　　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嗯……”
　　来福凑近了些，眨巴着眼睛看着我，一脸天真无邪：“姑姑听了也很感谢您呢！姑姑还说，如果您乐意的话，能不能借她一百五十两银子急用。而且，是不用还的那种。”

　　“？！”我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百五十两？不用还的那种？
　　冬兰在一旁也正要发作，脸都涨红了，嘴张了张就要开口。我抬手拦下她，细细思索起来。

　　来福的这位姑姑，我虽未见过面，但从来福的描述来看，应当是个在宫里做买卖的人。她说急用，想必是遇到了什么难处？一百五十两虽说不是小数目，但也算不得天文数字。

　　罢了。
　　我咬咬牙，心里默默心疼了一番，还是点了头：“好。”

　　来福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连连鞠躬：“来福先替姑姑谢谢您了！姑姑说了一定会记得您的恩情的！”
　　我让冬兰去取银子，冬兰一脸不情愿地去了，回来时手里捧着沉甸甸的银两，脸色比锅底还黑。来福接过银子，欢天喜地地道了谢，然后一溜烟跑远了，跑得比兔子还快。

　　徒留我站在原地，默默心疼我的银两。
　　一百五十两啊，那是我一个月的俸禄。

　　冬兰有些担忧地看着我：“主子……？”
　　我深吸一口气，摆了摆手：“无事，无事。回去罢。”
　　钱已经给出去了，再心疼也回不来了。就当作是……积善行德了吧。

　　本以为我的银子再也不会回来了，毕竟来福说了，是“不用还的那种”。我已经做好了这一百五十两打水漂的准备，权当是花钱买了个教训。
　　没想到……

　　这日，外头传来一阵喧闹声，吵吵嚷嚷的，扰得我看不进书去。
　　冬兰掀帘进来，脸色有些古怪：“主子，那个叫来福的小太监在外面，说是要见您……”
　　我一愣：“来福？他怎么来了？”

　　“不知道，”冬兰撇了撇嘴，“哭着喊着要见您，像是受了多大委屈似的。奴婢拦都拦不住，那嗓门大得整条宫道都能听见了。”
　　我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书：“让他进来罢。”

　　话音刚落，一个瘦小的身影便冲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嚎啕大哭起来。
　　“呜呜呜呜！美女姐姐！你帮帮来福吧！”

　　来福的小胖脸上挂着泪痕，眼睛哭得红红肿肿，鼻子一抽一抽的，看起来煞是可怜。他的衣裳上还沾了些灰，头发也有些散乱，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跑出来的。

　　我被他这阵仗吓了一跳，连忙坐直了身子：“这是怎么了？坐下来慢慢说。”
　　来福抽抽噎噎地站起来，抹了一把眼泪，断断续续地说：“呜呜呜，姑姑不知道中了什么邪，最近喜欢上了那些大红大紫的配色，还有那些晃得人眼疼的纹样……她按着自己的喜好进了一大批货物，结果全都卖不出去！连来福的口粮都被克扣了！来福吃不饱饭，饿了好几天了……”

　　他说着，又呜呜地哭了起来。
　　“来福跟姑姑说了实话，说她的眼光有问题，结果姑姑还要打来福的屁股！呜呜呜呜！”

　　来福又是一阵嚎啕大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怎么劝也劝不住。
　　我坐在榻上，看着眼前这个哭得稀里哗啦的小太监，一时不知所措。这可怎么是好……

　　冬兰在一旁听着，脸色变了几变，正要开口说什么，忽然听见外面又传来一阵动静。
　　“主子，外头又来了个……”冬兰的话还未说完，就被一个女子嘹亮的声音打断了。

　　“来福！来福！”

　　那声音中气十足，隔着一道门都听得清清楚楚。
　　来福的哭声戛然而止，猛地抬起头，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啊？不好，姑姑来了！”

　　话音刚落，帘子被人一把掀开，一个三十来岁的女子大步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利落的浅色衣裳，头发高高束起，眉眼间带着几分英气，一看便是个爽利人。

　　冬兰在一旁嘀咕，有些不满：“她怎么直接就进来了……”

　　那女子几步走到跟前，叉着腰瞪着来福：“来福！”
　　来福吓得一哆嗦，连忙躲到我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怯生生地看着她。
　　“来福，快过来！”那人又喊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我站起身来，挡在来福前面，微微欠了欠身：“您就是来福所说的那位姑姑吧？”
　　月姑姑这才把目光转向我，行了个礼：“是的，林妃娘娘，替我劝劝来福罢。这孩子，一受委屈就跑，也不跟我好好说。”
　　我低头看了看躲在我身后的来福，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柔声问：“来福？”

　　来福从我身后探出半个头，看了看姑姑，又看了看我，委屈巴巴地说：“呜呜呜，姑姑，来福错了……您别打来福，也别让来福饿肚子了！来福再也不敢说您品味次了！”

　　我一时觉得又好笑又无奈。
　　姑姑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不知是气的还是窘的：“你！”
　　她深吸一口气，似乎是在努力平复情绪，过了几息，才叹了口气：“唉，好了好了，这件事是姑姑不对。”

　　来福眨了眨眼，有些不敢相信：“唔……”
　　“行了，来福，快过来，”月姑姑张开手臂，语气放柔了许多，“姑姑不会打你，也不会再让你饿着了。不过，你也不许再说姑姑的眼光有问题了！”
　　来福犹豫了一下，终于从我身后走了出来，慢慢地走到姑姑面前。姑姑一把将他抱了起来，来福搂住她的脖子，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闷闷地叫了一声：“姑姑……”

　　我看到这一幕，也忍不住会心一笑。
　　那位姑姑抱着来福，转向我，神色认真了几分：“对了，林妃娘娘，之前便听闻您为人宽和大方，今日见得，果真如此。来福这孩子没规矩，给您添了不少麻烦吧？”
　　“姑姑客气了，”我笑了笑，“举手之劳罢了。来福很可爱，我并不觉得麻烦。”

　　姑姑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唉，可惜了最近时运不济……不过，方才京城有位豪富已经买下了我之前的存货，眼前的难关可算度过了。”
　　来福从姑姑肩上抬起头来，小声嘀咕道：“怪不得姑姑突然原谅我了……”

　　姑姑瞪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上扬：“不仅如此，我还大赚了一笔，嘿嘿。”
　　来福又在嘀咕：“有钱人的眼光可真不一般。”

　　姑姑没理他，看着我，语气诚恳了许多：“当然了，也多亏了林妃您之前借我那一百五十两银子，如今可是翻了好几番了！”她低头问来福，“来福，林妃前后总计给了你多少银子来着？”

　　来福掰着手指算了算，认真地回答：“好像是三百两。”
　　“好，”姑姑爽快地说，“那这三百两我今天还是还给林妃罢。”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几张银票，双手递到我面前。
　　我愣了一下，随即欣然接受。

　　说实话，我原本已经做好了这三百两银子打水漂的准备，没想到不但回来了，还分文不少，这倒是意外之喜。

　　姑姑见我收了银票，脸上露出几分笑意，又行了个礼：“说起来也真是失礼，还未正式报过家门呢。宫里人都叫我月姑姑。”
　　她直起身，大大方方地说：“您从来福那儿也该听说过，我从事宫里宫外的买卖。当然了，这事儿有皇室默许，责怪不到咱们头上来。若您往后有需要——库房冗积，亦或是想寻些新奇玩意儿，也可来掖廷寻我。当然，有时候寻不见人，那便是亲自去采买了。”

　　她顿了顿，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啊，今日还有些事儿，便不多叨扰了。来福，我们回去罢。”
　　“知道啦，姑姑。”来福从她身上滑下来，乖乖地站好，朝我鞠了个大大的躬，“美女姐姐再见！”
　　月姑姑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叫娘娘！”
　　来福吐了吐舌头，改口道：“林妃娘娘再见！”
　　然后一溜烟跑了出去。
　　月姑姑朝我点了点头，也转身大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