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曲·百鸟朝凤】病弱白月光》兮墨山鬼

10、盛宠 无端得宠，

　　近日，我发现……我好像成宠妃了。
　　这个念头在我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怎么想怎么觉得荒唐。我一个病秧子，整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既不争宠也不献媚，怎么就成了宠妃了？
　　可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我不认。

　　皇上的召幸记录我自然是看不到的，但冬兰那双小耳朵却是宫里最灵的，什么风声都漏不过她。据她打探来的消息，景妃没了之后，皇上要么独寝，要么……就是召我侍寝。
　　别的女人，他看都不看一眼。

　　她告诉我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正在喝药，差点一口喷出来。
　　“你说什么？”我放下药碗，难以置信地看着冬兰。
　　冬兰的表情也很微妙，既像是高兴，又像是担忧，嘴角抽了抽，最后挤出一句：“娘娘，您如今……怕是这后宫里最得宠的了。”

　　我沉默了很久。
　　完了完了完了。

　　第一个念头不是欢喜，而是担忧。我这身子骨，经得住几次频繁侍寝？上一次折腾完我在床上躺了好几天，这要是隔三差五就来一回，我怕是要提前去见阎王了。

　　第二个念头更让我头疼——太后。
　　我好不容易才让太后对我印象好转了一点点，隔三差五去请安、写字、画画，小心翼翼地维护着这份薄薄的情分。要是皇上独宠我一人，太后那边会怎么想？她老人家虽然不管后宫具体事务，可最忌讳的就是有人独宠。皇帝若是专宠哪个妃子，太后第一个不答应。

　　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我面上微笑，内心惨笑。

　　帝王心，海底针，更何况是个十八岁的年轻帝王。他的心思，我是真的一点也猜不透。
　　我明明什么都没做，既没有刻意讨好，也没有主动争宠，怎么偏偏就是我呢？难道是因为我身子弱、不粘人、用完就走？还是因为我不像其他妃嫔那样整日往他跟前凑，反倒让他觉得新鲜？
　　算了，不想了，想也想不明白。

　　于是这晚，我又被召去了养心殿。
　　去之前我心里直打鼓，生怕他又像上回那样心情不好，把我折腾个半死。好在李公公引我进去的时候，悄悄递了个眼色，意思是皇上今日心情尚可。
　　我松了口气。

　　进了殿，皇上正倚在榻上看折子，见我进来，抬眼扫了一下，淡淡道：“来了？”
　　“臣妾参见皇上。”我行礼，声音柔柔的。
　　他“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我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他没有拒绝，也没有看我。我安静地坐了一会儿，便轻轻伸出手，替他按了按肩。
　　他的身子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

　　“今日去太后那里了？”他忽然开口。
　　“去了。”我说，“太后娘娘精神不错，还夸了臣妾的字。”
　　“嗯。”他又不说话了。

　　我继续替他按着，力道不轻不重。殿内燃着安神的香，味道清幽，混着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宁。

　　过了一会儿，他偏头看了我一眼。
　　“别以为朕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他忽然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轻蔑，“是不是有求于朕了？”

　　我手上的动作一顿，心里大喊冤枉。
　　我有什么小心思？我最大的小心思就是别被你折腾死在床上。可这话我能说吗？当然不能。

　　我垂下眼睫，露出一副委屈的模样：“臣妾冤枉。臣妾只是……担心皇上太累了。”
　　他哼了一声，显然不信。

　　我也懒得再解释，反正我说什么他都不会信，在他眼里，后宫的女人接近他都是有目的的。
　　不过今晚的气氛比前几次好多了，他没有粗鲁，也没有发泄，按部就班，不急不缓。我也没有那么难受，甚至在某些瞬间，恍惚间觉得他也并非全然无情。

　　共赴云雨。

　　结束后我躺在那里，望着帐顶，心里默默想：今晚不算太难熬，谢天谢地。

　　又过了几日，俞婕妤又来了。
　　是的，就是之前那位俞容华——如今该叫俞婕妤了。她不声不响地晋了位份，看来私底下没少做讨皇上欢心的事。

　　冬兰进来通传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娘娘，俞婕妤来了，说要求见。”
　　我放下手里的书，想了想，叹了口气：“请进来吧。”

　　这是她第二次来拜访，上次她气呼呼地走了，说我是惺惺作态之人，我还以为她从此不会再登门，没想到她又来了，而且这次是带着笑脸来的。

　　俞婕妤今日穿了一件水红色的衣裳，头上簪了几支珠花，打扮得比上次还要精致。一进门便热络地行礼问安，仿佛上次的不愉快从未发生过。
　　“林妃娘娘安，妾身又来叨扰了。”她笑着，语气亲热得像是多年好友。
　　又来。
　　我淡淡地笑了笑：“俞婕妤客气了，坐吧。”

　　她坐下，先是夸了一通我的气色好，又说漪兰殿的风水好，养人。我听着，不咸不淡地应着，心里却在琢磨她到底想干什么。
　　上次她来找我，说要互相照应，我婉拒了，这次她又来，而且比上次更加殷勤，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娘娘，”她身子微微前倾，“妾身知道上次是妾身冒昧了，回去之后妾身想了很久，觉得还是应当再来与娘娘说说话。这后宫里，娘娘是妾身最敬重的人，妾身实在不愿与娘娘生分了。”

　　我看着她真诚的眼神，心里五味杂陈。
　　她在宫里得罪的人可不少，这是众所周知的。若我答应与她交好，那些被她得罪过的人，岂不是也要顺带着厌恶我？可若我再拒绝她，以她的性子，怕是会更加记恨我。两次三番地来找我，这份“诚意”，若我再推拒，反倒显得我小气了。

　　罢了。
　　多一个盟友总归比多一个敌人强，只要她不要太作妖，我便忍了吧。

　　“俞婕妤的心意，我知道了。”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往后常来坐坐便是。”
　　俞婕妤的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多谢娘娘！林妃娘娘放心，妾身一定不会给娘娘添麻烦的！”

　　我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希望如此吧。

　　这日天气晴好，难得没有刮风，冬兰便劝我出去走走。
　　“娘娘，您整日闷在屋里，身子怎么好得起来？今日日头好，又不冷，去御花园转转吧。”
　　我想了想，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便换了一身轻便的衣裳，由冬兰扶着往御花园去。

　　我慢慢走着，呼吸着微凉的空气，觉得胸口那股闷气散了不少。
　　正走着，忽然看见前面有几个人影。
　　定睛一看，走在最前面的竟是太后。

　　我正要上前行礼，忽然另一个人从旁边的□□里走了出来，正是钟充容。她也看见了太后和我，连忙过来行礼。
　　“嫔妾参见太后娘娘，参见林妃娘娘。”

　　太后停下脚步，看了看钟充容，又看了看我，脸上浮现出一丝玩味的笑意。
　　“都平身吧。”太后说，声音不咸不淡，“哀家今日出门可是碰见什么头彩了？竟一出门便遇见两位美人儿呢。”

　　我一听这话，心里立刻明白了，这是在考我们呢。
　　太后这话说得巧妙，夸了我们是美人，可若我们顺着杆子往上爬，那便是自大；若谦虚得太过了，又显得虚伪。该怎么接，得掂量着来。

　　我垂下眼，露出一丝羞涩的笑意，声音轻柔：“嫔妾怎美得过太后娘娘。太后娘娘风华绝代，嫔妾在太后娘娘面前，不过是萤火之辉罢了。”
　　太后闻言，眼角微微一弯，笑了：“这嘴儿可真甜。哀家老了，怎比得上你们。”

　　我刚要开口，钟充容已经抢了话头，满脸堆笑地附和道：“怎有，太后娘娘还是芳华依旧呢，嫔妾瞧着，太后娘娘比去年还要年轻几分。”

　　我心里咯噔一下。
　　果不其然，太后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目光转向钟充容，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哦？这么说来，是说哀家真老了？”

　　这话说得不重，可那语气里的不悦，任谁都听得出来。
　　钟充容的脸瞬间白了，慌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不，不是，嫔妾不是这个意思……嫔妾是说太后娘娘年轻……不不不，嫔妾是说……”
　　她越解释越乱，额头上都沁出了细汗。

　　太后摆了摆手，“真是扫兴。罢了罢了，你退下吧。”
　　钟充容如蒙大赦，连忙行礼告退，走得飞快，裙摆差点绊了自己一跤。
　　太后看着钟充容仓皇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然后转向我，目光温和了许多。
　　“浅年，陪哀家四处走走。”
　　我心里一喜，连忙应道：“是，嫔妾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