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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郇淮砺 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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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过境迁,什么都变了。
他回身时闭了闭眼,走到床边郇渡已经坐起来了,他本来就没睡,门口的动静也都听到了。
郇淮砺居高临下看着郇渡:“怎么?鹏城混不下去了?”。
“不会是···因为他来了害怕,所以逃回帝都的吧”,他弯下腰轻轻说,语气里是浓浓的鄙夷。
郇渡吸了一口气,强装镇定:“你和我当年,不也是这么从美国逃回来的吗?”
“哈哈哈哈哈哈”郇淮砺笑得直起了腰,摇了摇脑袋,微微挑眉说:“可现在不一样啊,现在他不敢来帝都。又或者说,就算现在的我去鹏城,逃跑的也只会是他。你呢,还是像当年一样,一点没变。只会迁怒别人”
“你不过就是刚刚晋升,得意什么”
“是没什么好得意的,但是总比你一直像个小屁孩一样要好吧?”
郇渡气得浑身发抖,眸子通红,抬眼死盯着郇淮砺,脸上不动声色,但是拳头已经用力到紧绷。他原本还能忍,却又在郇淮砺看向门口的女孩时突然翻身下床,揪着他领子就要揍他。
郇渡当然不是常年在部队摔打的郇淮砺的对手,郇淮砺躲过他一拳,单手掠过他的手腕,把他扯一了个趔趄,抬起腿就狠狠踹了一脚。他这一脚下了死手,痛的郇渡要跪坐下去。
他不许他跪,掐着他脖子将他死死撞向在床沿,金属床沿发出嗡的一声响,不过几招就把郇渡死死制住。
郇渡脸涨得通红,还要挣扎,郇淮砺踩上他的脚踝,他再也挣扎不动了。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等艾汐从门口冲过来郇渡脖子已经被掐的发青,她不知道怎么劝架,人家这是一家人,只好一咬牙一跺脚直接跑到护士站叫人。
郇渡的脸朝着门口,她看着艾汐向外跑时飞起的裙摆和瀑布似的黑发扬在空中,丝带蝴蝶结也慢慢的起起落落。
动静不小。楼层保安和医生也过来了,郇淮砺看见了几个熟面孔,不等他们近身就把郇渡拎起来摔在床上,也不管身后涌向郇渡的一群人,冷着脸走了。
出门时看了一眼为了搬救兵跑的气喘吁吁的艾汐,因为太着急好多发丝沾到了脸上、跑进了嘴里,她也只是用手随便抹了两下把头发扒拉出来。
感受到郇淮砺走近自己,艾汐悄悄瞄了一眼,发现他在打量自己又迅速偏过头,不敢看他。
郇渡状况很不好,几个医生护士都拦不住他,周围能砸的都砸了个遍。
满地的玻璃碴子,他没穿鞋,像感觉不到痛,捂着头走来走去叫人滚,只有要人碰他他就把人放倒。他虽然不比郇淮砺强壮,但个子太高,现在又暴戾,几个保安也畏畏缩缩抓不住他。
艾汐远远看着他像只巨兽一样被一群人围在中间,不论再疯,也没有主动打人,血红的眼里是说不出的可怜。最后是张肃赶来,给他扎了一针他才安静,等他迷迷糊糊睡着,护士才敢给他清理脚上的伤口。
一双脚皮肉翻飞,用整瓶整瓶消毒水冲洗,露出红艳艳的肉,一群护士挑玻璃,挑的时候脚还在流血,滴答在下面的医疗废物袋里。
等一切弄好已经黄昏,艾汐守在床边看着他脖子上的痕迹也忍不住心酸,到底是什么样的复杂家庭才会这样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
想着想着什么时候趴下睡着了都不知道。她梦到了小时候,父母好赌,经常把她一个人放在家里,那个时候哥哥都干脆寄养在亲戚家。
有一天醒来,家里一个人都没有,她又饿又怕,不会梳头发,就只能用手沾水把头发抹平,然后一个人走了八里路去找妈妈。
她们家一直住在农村,沿着乡道一直走一直走,终于在去过的麻将馆找到了妈妈,妈妈问她为什么来镇上找她,没有去更近的麻将馆,那家麻将馆是完全相反的方向。
她说,不知道,感觉应该来这里找妈妈,话里还有那个年纪不人事的骄傲。
那一刻,妈妈眼里是有愧疚的。但她不懂,只觉得自己好幸运,一下就猜准了。
再后来,有一天幼儿园老师告诉她爸爸妈妈吵架了,妈妈回了外婆家,打电话给老师让校车把小小的她送到姨妈家。她也想听话,可是到了姨妈家,看到两个表姐不知怎的又非要回家。
于是4岁的她,又一个人沿着乡道走了十里路回家。不知道走了多久,只知道回村的时候村里人都睡了,伯母知道她家一个人也没有,来给她做饭。
可翻来翻去家里只有泡面,伯母看着艾汐乖乖巧巧吃泡面,哭了。她还是不懂,她已经习惯了,习惯了一个人。
她又梦回到四岁的黑暗乡道了,昏暗中有一家人一直逗弄她,一直怕她累想要抱着她走。她很害怕,怀疑是人贩子,但还是强装镇定要自己走。第二天艾汐知道了这家人是不太熟悉的同村,这件事她一直记得。
可是这次梦里的人变了,不是那次后熟悉的那家人,梦里人变成了几只看不清脸的怪物,他们朝她靠近。
依旧想要抱她。
她想快点走开,但是小小的她跑不快,怪物抓住了她,似要撕碎,又似要把她带走,她终于哭了。
从小到大那么多事她都没哭,因为知道自己一定可以找到妈妈、可以回家,但现在她好像走不动了,她不想留在这黑暗的乡道上也不想被带走。
这哭泣里有恐惧,有这么多年的委屈。
艾汐哭的伤心,哭的动情,抽抽噎噎,浑身在抖。
郇渡睡梦中感觉到手边酥酥麻麻的,耳边还有女人的声音,柔柔暗暗,软软怯怯。
很陌生,狠奇怪。
睁开眼,看到屋里陈设才想起来自己在医院,动了动左手,摸到一片丝滑。偏头去看,原来是摸到她头发,她趴着好像在做噩梦,眼窝有光亮。
郇渡没叫醒她,只顾左手不断拨弄、揉搓沉那甸甸的头发。
艾汐自己醒了,睁眼就看到一只大手在眼前,看着它在自己头发里翻飞没反应过来,好一会儿反应过来了也不想管。她还在回忆里,已经很久没想起小时候了,曾经就算提起也觉得是无关痛痒的经历,没想到那些暗伤一直都在。
郇渡看她醒了没有跑开,任由自己把玩头发,只眨着眼睛乖噜噜的,想起她的眼泪,突然想说话给她听:“我妈妈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就生下了我”。
艾汐猛的看向他。
郇渡还在玩头发,这是他的报酬:“她大学去美国,我爸爸对她一见钟情,引诱她生下了我,我四岁的时候妈妈已经毕业一年还不回国,家里人去美国找,发现了我的存在。但他们不能带我们回国,我爸在美国很有钱”。
艾汐听的入迷。
“经过这事我爸有了危机,他本来就是个对我妈占有欲很强的人。我妈也发现了我爸的表里不一。我妈想回国我爸不允许,他们互相折磨了很久。我爸最后妥协,回国可以,我们母子不能同时回来。我四岁半回国,待到六岁又回美国上学”。
他越说越激动,手指开始用力。
“我七岁的时候知道郇淮砺要高中了,以后不能出国,我就求妈妈把他带到美国过暑假。他来了,却发现我妈妈并不幸福,发现我爸爸是个衣冠禽兽。他告诉了郇家,郇家要他带我们母子回国。你知道吗?当我知道我和妈妈可能可以回国的时候简直激动的要发疯”。
手指揪着头发越收越紧,带着微微抖动,艾汐吃痛,反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郇渡一颤,平静了些:“但那时他才十五岁,为了这件事甚至差点死掉。我妈为了我们以死相逼,答应永远留在美国,只为了郇淮砺能带我回国”
“回国后我在郇家上了户,所以我姓郇”
他说完了,艾汐却回不过神,呆呆的,郇渡忍不住摸摸她的头。
艾汐想着凌厉不近人情的郇淮砺,和郇渡话里的人怎么也联想不到一起,怔怔的:“那你们怎么打架?”
“因为我恨他,他戳破了一切,却没有能力让我和我妈妈全身而退。他也恨我,因为我妈妈是为了我才留在美国”。
“他不恨你,他为了你去美国,把你带回来,他还来看你”,艾汐眨眨眼慢慢说:“你也不恨他”
“为什么?”
艾汐收回手,把他的手也扯下来,直起身:“因为你疯起来谁也不怕,两三个人都按不住你,但是你偏偏没打他”。
说完不敢看他的脸色逃也似地跑远了,正准备拉开门就听到他叫住自己:“去哪儿?”
“买饭”,其实她是有些懊恼自己嘴快,想躲出去。
但是郇渡居然神色常常,丝毫没有生气的意思:“餐厅应该关了,我叫家里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