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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春归有期 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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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春归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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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定在四月八号。
不是刻意选的,是苏晚翻日历的时候看见这个日期,笔尖顿了一下,然后圈了起来。陈屿在旁边洗咖啡杯,水流哗哗的,他说"四月八号,那不就是——"然后水声停了。两个人隔着吧台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就这天吧,"苏晚把日历合上,"省得再记一个日子。"
"行,"陈屿把最后一个杯子擦干放好,"这天好记。"
婚期定下来的时候,苏晚问陈屿想办多大的场面。他想了想说,不大不小,把该请的人都请上。两个人各自列了一张名单,写完之后发现重合了大半——周奶奶、1503的大哥一家、社区书记、小林、辽宁医疗队的李芳华主任、那个给过巧克力的护士小姑娘、春江小区志愿队的所有人,还有去年开始每周来书店参加读书会的那几个常客。名单越写越长,最后一张A4纸差点不够用。
"人不少,"苏晚说。
"都不多,"陈屿把名单折好放进铁盒子里,"就这些人。"
婚礼的前一天,武汉下了场小雨。苏晚站在书店二楼窗户旁边看雨,细细密密的雨丝斜斜地飘下来,把巷子里的青石板路洗得发亮。楼下风铃被雨打湿了,声音变得闷闷的,叮当得比平时慢一些。陈屿在一楼整理明天要用的东西,时不时楼上楼下跑一趟,脚步声咚咚的。
苏晚看着雨,忽然想起四年前的那个除夕夜。也是这样的湿漉漉的天气,她站在厨房里煮速冻饺子,听见救护车的声音从远到近又从近到远,满城的灯火都亮着但她一个人蜷在沙发上。那时候她想不到四年后的今天——坐在书店二楼的窗边,楼下有人替她跑上跑下,手机里塞满了"明天一定到场"的回复。
她把窗推开一条缝,手伸出去接了一滴雨。凉的,干净的,落在掌心就化了。
婚礼当天早上,天晴了。
苏晚是被小林的电话吵醒的。电话那头小林的声音比闹钟还响:"起床了起床了,化妆师八点到,你别又赖床!"
"我没赖——"她看了一眼手机,七点四十,赶紧坐起来。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比昨天亮了好几倍。苏晚拉开窗帘一看,天是那种洗过的淡蓝色,干净得像一块被雨水冲了一整夜的玻璃。巷子里有鸽子飞过,翅膀在阳光下闪着银色的光。
化妆师来的时候苏晚刚吃完一个包子,嘴角还沾着油。小林把她按在椅子上就开始捯饬,粉扑、刷子、睫毛夹轮番上阵,苏晚闭着眼任她摆弄,嘴里还嚼着包子馅儿。
"别吃了!唇妆要化了!"
"最后一口……"苏晚咽下去,睁开眼。镜子里的自己已经变了个样——眉毛描细了,睫毛翘起来,嘴唇涂了一层淡淡的豆沙色。她盯着镜子看了一会儿,觉得有点陌生,但那种陌生是好的那种,像是看见另一个版本的自己站在那里。
小林从背后给她戴上头纱。薄薄的白纱垂下来,边缘缀着一圈细小的珍珠,在晨光里闪着碎碎的光。苏晚伸手摸了一下头纱的边,指尖触到凉凉的珠子,心里忽然踏实了。
"紧张吗?"小林蹲在旁边帮她整理婚纱裙摆。
苏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有一点点潮,但不抖。"不紧张,"她说,"就是觉得像做梦。"
"那你掐一下自己。"
苏晚捏了一下自己的胳膊,疼。她笑出来:"是真的。"
婚礼在江滩边的一个小草坪上办。不算大,摆了十几排白色椅子,椅背上系着浅绿色的丝带。草坪尽头搭了一个花拱门,白玫瑰和淡绿色的绣球缠在一起,风吹过来的时候花枝轻轻颤着。拱门背后就是江面,今天江水是青绿色的,在太阳底下波光粼粼的,像铺了一万片碎玻璃。
苏晚到的时候,椅子已经坐了大半。她隔着人群扫了一眼,看见了周奶奶——穿了一件新的枣红色对襟外套,头发烫得蓬蓬的,正拉着旁边的人说话,笑得满脸褶子。看见了1503的大哥一家,他老婆坐在轮椅上,头上戴了一顶遮阳帽,脸色红润了不少,女儿趴在她膝盖上翻一本画册。看见了社区书记,穿了一件白衬衫,正跟旁边的人比划什么,大概在讲当年的事。看见了李芳华主任,她今天穿了一条碎花裙子,旁边坐着她女儿,扎着两个小辫子,手里举着一支泡泡棒。
苏晚深吸了一口气。
音乐响起来的时候,苏晚挽着父亲的手臂开始往前走。草地软绵绵的,高跟鞋踩进去微微陷一下,但父亲的手臂稳稳地托着她,每一步都走得踏实。她侧头看了一眼父亲——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下巴绷得很紧,像是怕自己一松懈就会出什么声。
"爸,"苏晚小声说,"你别紧张。"
"我没紧张。"父亲的声音有点哑。
"那你别抖。"
父亲笑了一下,绷着的下巴松了半寸。他用力握了一下苏晚的手背:"走吧,那小子等半天了。"
苏晚抬头看向拱门的方向。陈屿站在那儿,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装,领带是深红色的,和四年前她穿过一次的那件红卫衣是同一种红。头发终于被认真打理过了,那撮翘着的被压下去服帖地趴着,露出整张脸的轮廓——比四年前明朗了很多,颧骨那一道白痕早就褪干净了,下巴的弧度比那时候圆了一点,整个人像一幅洗过重新装裱的画。
他看着她走过来,眼睛一直没移开过。隔着一整条草地,苏晚看见他的喉结动了一下,然后他慢慢地、很轻地呼出了一口气。
父亲把她的手交到陈屿手里的时候,两个男人的手在交接的那一瞬间同时收紧了一下。父亲拍了拍陈屿的肩膀,没说话,转身坐回了第一排。苏晚看见母亲在擦眼睛,父亲坐下来的时候她递了张纸巾过去。
陈屿握着苏晚的手,两个人的掌心贴在一起,温度互相传着。隔着薄薄的白纱手套,苏晚能感觉到他的手指有一点点凉,是那种紧张过后的微凉。
"你今天好看,"他说,声音比平时轻。
"你也是。"
证婚人是社区书记。他站在拱门前面,一手拿着话筒一手拿着那本翻旧了的演讲稿,清了清嗓子:"各位亲朋好友,今天是个好日子啊,四年前的今天,咱们武汉解封了。我记得那天晚上我们小区的志愿者站在门口看烟花,谁都没说话,但谁都哭了。"
底下有人笑。周奶奶在鼓掌。
"今天站在这里的这两个人,四年前都不认识。一个蹲在楼道里登记信息,一个在家煮饺子不敢出门。后来——"书记看了苏晚一眼,又看了陈屿一眼,"后来他们就成了一组搭档。一个跑楼上一个跑楼下,一个登记一个送货,一个值白班一个值夜班。那会儿我就觉得,这俩人以后肯定得在一块儿。"
苏晚低下头笑。陈屿握她的手又收紧了一点。
"废话不多说了,今天咱们是来见证他们结婚的。"书记把话筒递过去,"陈屿,你有什么想说的?"
陈屿接过话筒。他低头看了看话筒,又抬头看了看底下坐着的人。日光从江面上反射过来,把他侧脸照得柔柔的。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有点紧,但很快就稳了。
"四年前我第一次见苏晚,是在六楼拐角。她穿了一件带兔子图案的家居服,下楼梯的时候很小心,扶着墙,一步一停。我当时想,这人怎么这么胆儿小。"
底下有人笑。
"后来她成了我们志愿者里最能跑的一个。十五楼一口气爬上去不带喘的,送物资的时候敲门的力气比我还大,扛箱子扛得比我稳。我那时候才知道,有些人看着胆儿小,其实只是还没找到自己想保护的东西。"
他顿了一下。苏晚看见他喉结又动了一下,但他继续说了下去。"四年前我觉得,我这一辈子可能就这样了,守着一个小店,过着普通的日子。后来她来了,带着书来的,带着故事来的,带着那件红卫衣来的。她把我的店变成了我们的店。"
他转过身面对苏晚。"苏晚,四年前你蹲在楼道里捡我落下的那瓶水的时候,我就在想,如果以后每天都能看见这个人就好了。"
苏晚的眼眶热了。她想起六楼窗台上那瓶水,换了不知道多少次,到现在还在那儿。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她接过话筒的时候手指轻轻颤了一下。深呼吸一口,抬起头,看着陈屿的眼睛。
"四年前我缩在家里不敢出门,是你蹲在楼道里登记的样子让我觉得,原来人在最怕的时候还是可以做事的。后来你教我爬楼、教我送物资、教我怎么接住别人的恐惧,教我说"扛不住了喊我"——那些东西我用了四年,越用越顺手。"
她停了一下,把话筒攥紧了一点。"陈屿,四年前你问我要不要来当第一个试喝的,我那时候没回你。今天补上。我要当第一个试喝的,也要当最后一个关灯的。你的书店我入股了,你说永久股权——那这辈子我就不退股了。"
底下开始有人抹眼泪。小林哭得最大声,肩膀一抖一抖的,旁边的人递了张纸巾过去。周奶奶也拿了手帕在揩眼角,嘴上还嘟囔着"这孩子说话咋这么招人疼"。
书记在旁边咳了一声,把话筒接过来:"那行,现在交换戒指。"
小林手忙脚乱地递上戒指盒,打开的时候差点掉出来,被旁边的人一把接住。陈屿取出戒指的时候手指稳得很,他托起苏晚的左手,把那枚细细的白金戒指推进无名指。戒指刚好合适,昨天试的时候还松了一点点,今天不知道是不是手温的关系,卡得正正好好。
苏晚给他戴的时候手也没抖。她低头专注地把戒指推到底,指环圈住他无名指的那一刻,她轻轻呼出了一口气。
"好了,"书记把话筒一放,"亲一个——"
底下开始起哄。周奶奶在喊"亲一个亲一个",1503的大哥在旁边吹口哨,小林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还不忘举手机录像。陈屿笑了一声,低下头,在苏晚额头上落了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底下一片"吁——"的声音。陈屿直起身,对着底下喊了一句:"剩下的回家亲。"
笑声和掌声混在一起,把江面上的水鸟都惊飞了。白色翅膀扑棱棱掠过天空,在春光里划出一道亮弧。
仪式结束之后,人群散开去吃饭。草坪边搭了几个长桌,摆着自助餐,菜是社区书记联系的以前那个幼儿园厨房的大妈们做的——猪肉炖粉条、地三鲜、酸菜白肉,和四年前辽宁医疗队来的时候吃的那顿一模一样。李芳华端着一碗酸菜白肉尝了一口,冲苏晚竖了个大拇指:"味儿正,跟咱锦州一个样。"
苏晚穿着婚纱在人群里转来转去,高跟鞋早就脱了,光脚踩在草地上。头纱被风吹得往后飘,她时不时抬手拢一下。周奶奶拉着她拍了十几张合影,每一张都要换一个姿势,拍到后来苏晚笑不动了,嘴角僵着,但心里是满的。
1503的大哥端着酒杯过来,脸喝得有点红,说话舌头打了一点点结。"小苏老师,我今儿专门跟你道个谢。四年前那会儿……那会儿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他老婆在旁边拽他袖子,他挥挥手不让她拽,"我就想说,你们那时候没跑,我这辈子记着。"
苏晚笑着跟他碰了一下杯:"大哥,你今天别喝太多,一会儿还得带女儿去江边放风筝呢。"
大哥愣了一下,然后憨厚地笑了:"你记着呢?"
"记着呢。"
李芳华的女儿举着泡泡棒在草坪上疯跑,一串一串的肥皂泡在太阳底下闪着彩虹色的光。陈屿蹲下来帮小姑娘修泡泡棒,那个管子漏气了吹不出泡泡,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截胶带缠了两圈,再递回去的时候小姑娘试了一下,一串大泡泡飞出来,她尖叫着追着跑远了。
苏晚走过去蹲在陈屿旁边。两个人都蹲在草地上,白婚纱的裙摆铺了一地,沾了几根草叶。阳光从背后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
"累吗?"陈屿问她。
"不累,"苏晚说,"就是饿。你帮我拿个鸡腿。"
陈屿站起来去长桌那边端了两个盘子过来,一人一个。鸡腿还是热的,苏晚咬了一大口,油脂的香气在嘴里漫开,她满足地眯了眯眼睛。陈屿坐在她旁边的草地上,西装外套早就脱了搭在椅背上,白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吃相比她还急。
"慢点吃,又没人抢。"
苏晚含着一嘴肉含含糊糊地说:"我早上就吃了一个包子。"
"那你吃我这个。"陈屿把自己盘子里那个鸡腿夹过去。
苏晚笑着推回去:"你自己吃。你今天也出力了。"
两个人坐在草地上啃鸡腿。旁边有人在放音乐,不知道谁带的蓝牙音箱,放的是一首很老的歌。江风吹过来,把苏晚的头纱吹起来又落下,拂过陈屿的手背。
"陈屿。"
"嗯。"
"你说咱们这场婚礼,跟四年前你想象的一样吗?"
陈屿嚼着鸡腿想了想。"不一样。"他把骨头放在盘子边上,擦了擦手,"四年前我压根儿没想过会有婚礼。那时候就想活过那个冬天就行。"
苏晚靠在他肩膀上。阳光晒得人暖洋洋的,草地的青草香混着江水的味道,头纱上的小珠子蹭在他脖子上凉丝丝的。
"那现在呢?"
"现在——"陈屿低头看了她一眼,她靠在他肩膀上闭着眼睛,睫毛在日光下投出细细的阴影。他伸手把她头纱上沾着的一根草叶拈掉,"现在觉得春天真的来了。以后年年都来。"
苏晚没睁眼,但她嘴角弯了一下。她把鸡腿骨头放到盘子里,伸手够到了他的手,十指扣在一起。
草坪上小姑娘还在追泡泡,大人们三三两两围坐着聊天,周奶奶靠在椅子上晒太阳,1503的大哥和社区书记在猜拳,李芳华和小林凑在一块儿研究什么花材搭配。江面上有一艘船拉了一声汽笛,悠长的、浑厚的,穿过整片春光。
苏晚听着那些声音——笑声、谈话声、音乐声、水声、风声——全都混在一起,变成一种温暖的白噪音。她闭着眼,手指扣着陈屿的手,心里平静得像午后无风的江面。
四年前她站在六楼拐角,看着一个蹲在暗处的背影,心想这人怎么这么能扛。
四年后她坐在阳光里,挨着那个人的肩膀,终于知道了一件事:
那些能扛的人,不是天生就能扛。他们只是找到了值得扛的东西。
对她来说,值得的东西从那个冬天开始,一直延续到每一个春天——是整座城慢慢解冻的声音,是周奶奶客厅里的腊梅干,是1503大哥寄来的旧书,是辽宁医疗队小姑娘给的那颗巧克力,是这间书店窗台上永远亮着的一盏灯,是身边这个人手心里始终没变过的温度。
江风吹过来,把她头纱上最后一根草叶吹走了。
苏晚往陈屿那边又靠了靠,安安静静地在这个春天里坐着,和所有从冬天走过来的人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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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散场的时候已经傍晚了。苏晚和陈屿站在江边送客,一个一个拥抱告别。周奶奶走的时候塞给她一小包腊梅干,说"泡茶喝,暖胃"。1503的大哥一家走的时候,他老婆从轮椅上站起来抱了苏晚一下,说"祝你永远幸福"。李芳华走的时候给她女儿一个泡泡棒,说"下次阿姨来武汉给你们带锦州特产"。
小林是最后一个走的。她哭得眼睛肿了,抱着苏晚不撒手:"你要幸福啊,你要是受委屈了我帮你骂他——"
"他就在你后面。"
小林回头看见陈屿抱着手臂站在两步远的地方,一脸无辜。她咳了一声松开手:"那什么,你们好好的,我先走了。"然后飞快地跑了。
江滩上只剩他们两个人。太阳正在落山,天边一片金红,江面上像铺了一层烧着的锡箔纸,亮得晃眼。两个人站在水边的台阶上,风吹过婚纱的裙摆和衬衫的衣角,呼啦啦地响。
苏晚把高跟鞋拎在手里,光脚踩在台阶上,凉丝丝的青石板贴着脚心,很舒服。陈屿站在她旁边,手里拎着她的头纱,白纱被风吹得像一面小小的旗。
"明天干嘛?"苏晚问。
"明天——"陈屿想了想,"明天书店照常开门。有批新书到了,早上得去物流那边取。"
"那我跟你一起去。"
"你不多睡会儿?"
"不睡了。"苏晚把鞋放下,伸手接住了飘过来的头纱的一角,"以后每天早上都跟你一起开店。"
陈屿低下头看着她。夕阳把她整个人镀成暖橘色,婚纱的白和天的红混在一起,像一株开在落日里的花。他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慢,指尖蹭过她耳廓的时候微微一停。
"好,"他说,"每天早上一起。"
江面上的金色一点一点收拢回去,天从金红变成橘粉,又从橘粉变成青紫。第一颗星星在江心方向亮了起来,小小的一粒,在暮色里颤颤地挂着。岸上的路灯一排接一排亮起来,像一条沿江铺开的暖光。
苏晚把手伸给陈屿。他接住了。
两个人转身往岸上走。沿着江滩的步道,踩着春风和路灯的光,一白一黑两个影子并排铺在灰红色的砖路上。走了一会儿,江面上有一艘夜航船鸣笛了,悠长的、低沉的,穿过整片温柔的暮色。
苏晚走着走着忽然笑了一下。
"笑什么?"陈屿问她。
"笑我自己。"她说,"四年前这时候我在家蹲着不敢出门,现在我跟一个人手牵手走在江边,明天要去搬新书。我不知道这算不算长大,但我觉得挺好的。"
陈屿侧头看了她一眼。路灯的光从他头顶落下来,把他的侧脸勾出一道暖融融的边。他没说话,只是把两个人握着的手举起来晃了晃,像在说:这样挺好的。
他们继续往前走。身后的江滩暗下去了,但岸上的万家灯火亮起来了。一扇一扇的窗户从街边铺向远处,从武昌铺到汉口,从这座桥铺到下一座桥,把整座城连成了一片温暖的、跳动着的星河。
风里有花香。不知道从哪儿来的,也许是书店巷口那棵桂花树提前开了,也许是哪家阳台种的栀子花被夜风送了来。淡淡的、甜丝丝的香气混在江风里,包裹着两个并排走着的人。
书店的灯从巷口透出来,暖黄的一团,像在等着他们回来。
推开门的时候,风铃叮叮当当地响起来。店里空空的,但木地板上还留着白天客人踩过的脚印,书架上的书沉默地立着,吧台上那杯苏晚早上没喝完的温水还在。
陈屿去开总闸,灯一盏一盏亮起来。苏晚把婚纱的裙摆提起来,一步一步走上二楼的楼梯。走到拐角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陈屿在吧台后面低头按咖啡机,蒸汽声滋滋地响起来,白雾升上去模糊了他的脸。
她笑了一下,转身推开二楼的门。
窗外的城市亮着灯。
她站在窗前,低头看见六楼窗台上那瓶水——今晚被谁换了一瓶新的,瓶身干净透亮,在路灯下泛着一点微光。
她把窗户推开,春天的风涌了进来。
楼下传来陈屿的声音:"咖啡好了,上不上来?"
"就来——"苏晚应了一声。
她转身往楼梯口走。路过窗户的时候风把桌上的书页翻了一翻,哗啦啦的声音像在鼓掌。
四月八号的夜风穿过整座江城,带着桂花和江水的味道,经过六楼窗台那瓶水,经过书店暖黄的灯,经过两个彼此靠近的人,最后散进一片铺天盖地的、越来越深的春天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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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完
(全文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