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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相似 第七章（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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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上）相似
进入十一月，天气渐渐冷了。
早晨的校园笼罩着一层薄雾，银杏叶铺满了通往教学楼的小路，踩上去会发出轻轻的”沙沙”声。
林夏依旧来得很早。
她抱着一袋刚买的猫粮，蹲在实验楼后的小花园里。
“小橘，慢一点。”
“小白，不可以抢。”
“你们两个今天有没有乖乖吃饭呀？”
几只流浪猫早就和她混熟了，看见她便围了上来。
其中那只曾经受过伤的橘猫，如今已经恢复得很好，不停用脑袋蹭着她的小腿。
林夏笑得眼睛弯弯。
“你现在都长胖啦。”
“是不是偷吃别人的罐头了？”
她伸手轻轻挠着橘猫的下巴。
阳光穿过树叶，在她肩头洒下细碎的光斑。
这一幕，刚好被路过的沈川看见。
他没有走过去。
只是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
他忽然觉得很奇怪。
林夏和动物说话时，像是真的把它们当成了朋友。
没有命令，没有施舍。
只有平等和温柔。
就在这时，橘猫忽然抬起头，看见了沈川。
它”喵”了一声，慢悠悠地朝他走去。
沈川身体微微一僵。
“过来呀。”
林夏朝他招招手。
“它不会抓人的。”
沈川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橘猫绕着他的裤脚转了一圈，忽然坐下来，抬头看着他。
一人一猫，大眼瞪小眼。
林夏忍不住笑出了声。
“它喜欢你。”
“为什么？”
“不知道。”
她认真地想了想。
“动物比人诚实。”
“喜欢就是喜欢。”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它们不会骗人。”
沈川低头看着橘猫。
沉默片刻，轻轻伸出手。
橘猫没有躲。
反而舒服地眯起眼睛，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林夏笑着说：
“你看。”
“它真的很喜欢你。”
沈川嘴角微微扬起。
“嗯。”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摸一只流浪猫。
也是第一次觉得，原来一只小动物的信任，可以这么简单。
?
上午第二节，是语文课。
老师布置了一篇作文。
《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教室里顿时一片哀嚎。
“又写作文啊……”
“最重要的人？”
“写我妈会不会太普通？”
“写偶像行不行？”
老师笑着敲了敲讲台。
“认真写。”
“不要套模板。”
“写你真正想写的人。”
林夏握着笔，迟迟没有落下。
纸张雪白。
标题下面，一片空白。
她望着窗外轻轻飘落的银杏叶。
脑海里却浮现出一个熟悉的笑容。
“小夏。”
“跑慢一点。”
“跌倒了怎么办？”
……
“哥哥。”
她在心里轻轻念了一遍。
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她低下头，在第一行慢慢写下：
——那个一直教我善良的人。
另一边。
沈川也迟迟没有动笔。
老师走到他身边。
“不会写？”
“嗯。”
“为什么？”
沈川望着空白的作文纸。
淡淡地说：
“没有。”
老师愣了一下。
“没有重要的人？”
沈川没有回答。
因为他不知道，该写谁。
母亲吗？
她一直活在离婚的阴影里，需要他照顾。
父亲吗？
他早已离开了这个家。
朋友？
没有。
喜欢的人……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朝窗边望去。
林夏正低着头认真写字。
阳光落在她脸上，温柔得像一幅画。
沈川愣了一下，立刻收回目光。
自己在想什么？
他苦笑了一声。
最后，只在作文纸上写下短短一句：
——我希望，将来会遇见一个重要的人。
?
中午。
作文课代表抱着一大摞作文本送去办公室。
走到楼梯拐角时，最上面那本忽然滑了下来。
“哎呀！”
作文本散了一地。
林夏正好路过。
“我帮你。”
她蹲下来，一本一本整理。
就在把最后一本放回去时，一阵风吹过。
其中一页轻轻翻开。
纸上是一行熟悉的字。
“那个一直教我善良的人。”
林夏愣住了。
下一秒，她立刻把本子合上。
“对不起。”
她轻轻说道。
虽然只是无意看见，可她还是觉得有些失礼。
课代表笑着摆摆手。
“没关系啦。”
“谢谢你。”
两人抱着本子继续往办公室走去。
没有人发现。
走廊另一端，沈川刚好经过。
他远远看见林夏抱着作文，低着头发呆。
不知道为什么。
心里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他总觉得。
她写的那个”最重要的人”。
一定不是自己。
?
下午放学。
林夏独自去了学校后山。
那里有一片小小的银杏林。
也是她小时候最喜欢来的地方。
哥哥还在的时候，总会带她来这里捡落叶。
他说：
“银杏叶像一把小扇子。”
“秋天来了，它们就在帮树扇风。”
那时候，她笑哥哥幼稚。
哥哥却一本正经地说：
“万一是真的呢？”
想到这里，林夏忍不住笑了。
可笑着笑着，眼眶却红了。
她蹲下来，轻轻捡起一片最完整的银杏叶。
放进书里。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林夏？”
她回过头。
竟然是沈川。
“你怎么在这里？”
“随便走走。”
其实不是。
他只是无意间看见她一个人往后山走。
鬼使神差地跟了过来。
两个人并肩站在银杏树下。
风吹过。
漫天金黄缓缓飘落。
安静得像一场梦。
林夏望着手里的银杏叶，忽然轻声问：
“沈川。”
“嗯？”
“如果有一天。”
“你发现，你喜欢的人心里一直住着另一个人。”
“你会怎么办？”
沈川怔住了。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
他想了很久。
才轻轻回答：
“我不知道。”
“也许……”
“会难过吧。”
林夏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低头，把那片银杏叶轻轻夹进书页。
风吹起她耳边的发丝。
沈川望着她。
忽然觉得。
这一刻的林夏，好像离自己很近。
又好像，远得怎么也够不到。
而他不知道。
林夏刚才的问题，并不是假设。
她只是第一次，开始认真问自己。
那个住在自己心里的”那个人”。
究竟是哥哥。
还是眼前这个少年。
第七章（下）相似
银杏叶一片片落下。
风吹过树林，树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林夏的问题，最终没有等来答案。
或者说，她并不需要答案。
她只是忽然发现，自己越来越分不清，心里的那份悸动，到底是来自过去，还是来自现在。
两个人并肩走下后山。
一路都很安静。
快到教学楼时，林夏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
“对了。”
“嗯？”
“星期五校庆，你会来吗？”
沈川点点头。
“老师说必须参加。”
“那就好。”
她弯起眼睛。
“我主持结束以后，可以一起去吃东西。”
说完，她又连忙补了一句。
“苏晴她们也会一起。”
不知道为什么，她特意加上了后半句。
仿佛这样，那个简单的邀请就不会显得太过特别。
沈川看着她，轻轻”嗯”了一声。
嘴角却忍不住扬起。
她还是那个林夏。
总是怕别人误会，又总是不会掩饰自己的善意。
?
校庆当天，校园比平时热闹了许多。
操场挂满彩旗，广播里循环播放着学生点播的歌曲。
社团摆起了摊位，空气里飘着爆米花和烤香肠的香味。
礼堂后台却忙得不可开交。
“林夏！”
“主持稿最后一页呢？”
“这里这里！”
“话筒测试！”
“三号麦有杂音！”
林夏抱着一叠资料在人群中穿梭。
额头沁出细细的汗珠。
却还是不停地笑着。
“马上来！”
“谢谢学姐！”
“辛苦啦！”
后台的工作人员几乎都认识她。
因为她总会在别人焦头烂额的时候，说一句”我来吧”。
“林夏。”
学生会主席笑着感叹。
“以后没有你怎么办？”
林夏吐了吐舌头。
“总会有人接替我的。”
她说得很轻松。
却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沈川一直望着她。
今天的她和平时有些不同。
为了主持，她把头发轻轻挽了起来，露出白皙的脖颈。
胸前别着一枚小小的银杏叶胸针。
那是学校发给主持人的纪念品。
灯光落在她身上，温柔得像秋天本身。
“发什么呆？”
陈浩用手肘撞了撞沈川。
“没有。”
“骗人。”
陈浩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忽然坏笑起来。
“川哥。”
“你不会喜欢林夏吧？”
沈川身体微微一僵。
喜欢？
这两个字像一颗石子，忽然落进平静的湖面。
他从来没有认真想过。
只是觉得，每天都会下意识寻找她。
看见她笑，自己也会想笑。
看见她难过，胸口会发闷。
如果一天没有遇见她，心里会空落落的。
原来……
这就是喜欢吗？
沈川没有回答。
可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陈浩笑得更开心了。
“我就知道。”
“整个学校，也就她敢天天找你说话。”
沈川低头笑了笑。
没有反驳。
?
校庆演出很顺利。
最后一个节目结束时，全场掌声雷动。
主持人一起走上舞台。
林夏站在聚光灯下，笑着鞠躬。
灯光太亮了。
她几乎看不清台下的人。
却还是下意识朝最后一排望去。
那里。
沈川正站在人群中。
隔着那么远，她却一眼就找到了他。
两人的目光，在灯光下短暂相遇。
林夏笑得更开心了。
这一瞬间，沈川忽然觉得，周围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眼里只剩下那个女孩。
?
晚上。
校庆结束。
苏晴临时被老师叫去整理资料，其他几个同学也各自回家了。
原本热闹的一群人，最后只剩下林夏和沈川。
“不是说一起吃东西吗？”
沈川问。
林夏不好意思地笑了。
“他们都跑掉了。”
“那……”
她歪着脑袋想了想。
“我们去便利店吧。”
学校门口的便利店很小。
两个人各自拿了一杯热牛奶。
坐在窗边的位置。
窗外夜色渐浓。
偶尔有学生骑着自行车经过。
林夏双手捧着纸杯。
热气一点点升腾起来。
“小时候。”
她忽然开口。
“哥哥每次参加完学校活动，都会请我喝热牛奶。”
沈川轻轻抬起眼。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提起哥哥。
“他说。”
林夏笑着低下头。
“牛奶喝了以后，就会长高。”
“后来我发现。”
“他根本就是骗小孩。”
说着说着，她自己笑了起来。
沈川也笑了。
“那你相信了吗？”
“当然相信。”
“我那时候可好骗了。”
她伸出手，比划了一下。
“每天都喝两杯。”
“结果还是没有长到一米七。”
两个人同时笑出声。
笑声很轻。
却让原本有些冷清的便利店，多了几分暖意。
就在这时，店里的广播忽然响起一首很老的歌。
旋律缓慢而温柔。
林夏听着听着，慢慢安静下来。
她望着窗外发呆。
轻声说：
“其实……”
“你有时候，很像一个人。”
空气忽然安静。
沈川握着纸杯的手，微微收紧。
“像谁？”
林夏沉默了。
很久以后，才轻轻摇头。
“没什么。”
她笑了笑。
“只是一个……很久以前的人。”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可沈川却第一次觉得，心里泛起一种陌生的不舒服。
不是吃醋。
更像一种无法解释的失落。
因为他知道。
她刚刚看着自己的眼神，并不是在看自己。
而是在透过自己，看另一个人。
?
回家的公交车上。
林夏靠着车窗睡着了。
一天的忙碌，让她终于露出了疲惫的一面。
车子轻轻晃动。
她的头一点一点，慢慢朝旁边歪去。
就在快要撞到玻璃时，一只手轻轻扶住了她。
沈川小心地把自己的肩膀，移到了她旁边。
动作很轻。
生怕把她吵醒。
林夏没有醒。
只是轻轻蹭了蹭，睡得更安稳了一些。
她嘴角还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
像是梦见了什么开心的事。
沈川低头看着她。
这是他第一次，离她这么近。
近得能看见她睫毛投下的淡淡阴影。
也能听见她均匀的呼吸声。
他忽然发现，她眼角有一颗很淡很淡的小痣。
以前从来没有注意过。
他轻轻笑了一下。
就在这时，林夏迷迷糊糊地轻声呢喃了一句：
“哥哥……”
声音很轻。
轻得几乎听不见。
可沈川还是愣住了。
他扶着她肩膀的手，慢慢僵住。
窗外霓虹不断后退。
映在玻璃上的两个人，一个沉睡，一个沉默。
那一声无意识的”哥哥”，像一根细小的刺，第一次轻轻扎进了沈川心里。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难过。
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意。
他只是忽然意识到——
自己喜欢上的那个女孩，心里始终住着一个自己从未见过，却始终无法靠近的人。
而那个人，正在一点一点，变得越来越清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