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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小太阳
九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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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风刚刚吹进校园，空气里还带着夏天没有散尽的热气。
教学楼旁那排凤凰木开得正盛，风一吹，细碎的红花便飘落下来，像是谁不小心撒了一地晚霞。
午休铃声响起，原本安静的校园一下子热闹起来。
有人抱着篮球冲向操场，有人三三两两挽着手去食堂，还有人趴在课桌上补觉，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梦话。
唯独实验楼，依旧安静。
“林夏！”
教室门口，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探进脑袋。
“又不见人了？”
另一个女生笑着说：“还能去哪？不是图书馆，就是喂猫去了。”
“她每天怎么都有用不完的精力啊。”
“因为她是林夏啊。”
几个女生相视一笑。
在她们眼里，林夏就像太阳。
不是最耀眼的那个，却总能把身边的人照暖。
她并不漂亮。
圆圆的脸，鼻尖有几颗浅浅的雀斑，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月牙，左边脸颊还有一个若隐若现的小酒窝。
如果把她放在人群里，大概很容易被忽略。
可只要她笑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会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身上。
她的笑，好像没有一点阴霾。
就连老师都说：“林夏，你每天都这么开心，到底有什么秘诀？”
她只是眨眨眼。
“因为今天太阳很好呀。”
其实今天阴天。
老师哭笑不得，全班笑成一片。
没有人知道，她总能把平淡的日子，过得像晴天。
——
实验楼三楼。
生物实验室的门没有关严，留着一条细细的缝。
林夏轻轻推开门，探出一个脑袋。
“没人。”
她松了一口气，像只偷偷觅食的小松鼠一样溜了进去。
玻璃窗外，云层缓缓移动。
实验室里安静得只剩冰箱压缩机运转的嗡嗡声。
她踮起脚，把书包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走到实验台前。
一排透明塑料盒整齐地摆放着。
里面是一只只绿色的小青蛙。
有的安静趴着，有的轻轻跳动，玻璃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林夏轻轻叹了一口气。
“你们明天就要上课了吧……”
她低头看了看实验安排。
《青蛙解剖实验》。
她抿了抿嘴。
“唉……”
沉默了几秒，她忽然左右张望，确认四周没人后，悄悄打开了第一个盒子。
小青蛙跳了一下。
又停住。
像是在观察眼前这个奇怪的人类。
林夏伸出食指，轻轻碰了碰它的小脑袋。
“快跑。”
青蛙没动。
“真的。”
她认真地说。
“今天放你们毕业。”
还是没动。
林夏忍不住笑了。
“你们怎么这么笨呀。”
她索性把盒子拿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
外面的草地湿漉漉的。
风吹进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她把盒子轻轻倾斜。
扑通。
第一只青蛙跳了出去。
接着第二只。
第三只。
很快，绿色的小身影一个接一个消失在草丛里。
林夏双手叉着腰，像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以后哦，就靠你们自己啦。”
她一本正经地挥挥手。
“别再被抓住了。”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当然，要是你们又傻乎乎跳回来，我也没办法啦。”
说完，她自己先笑出了声。
笑声清清脆脆，在空荡荡的实验室里回荡。
就在这时。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笑。
“噗。”
像有人努力忍着，却还是没忍住。
林夏整个人一僵。
她猛地回过头。
实验室最后一排，窗帘投下大片阴影。
一个少年正靠在窗边。
白色校服衬衫松松垮垮地穿着，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没有系，额前细碎的黑发挡住了半边眼睛。
逆着光，看不清他的神情。
只有那双眼睛，安静地望着她。
林夏吓得后退了一步。
“你……”
她刚才竟然完全没有发现这里还有人。
少年没有回答。
只是看着她。
准确地说，是看着她那副做坏事被抓包、又努力装作镇定的模样。
林夏耳尖一点一点红起来。
“那个……”
她努力组织语言。
“其实……”
“你是在放青蛙？”
他的声音很淡。
没有责备。
也没有惊讶。
林夏老老实实地点头。
“嗯。”
“为什么？”
她愣了一下。
为什么？
她低头看向空空的盒子，轻轻笑了笑。
“因为它们也想活着呀。”
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
却让少年沉默了。
风从窗外吹进来。
吹动她耳边细碎的发丝。
也吹动少年额前的刘海。
他忽然觉得胸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很轻。
却很久没有出现过。
林夏见他一直不说话，小心翼翼地问：“你会告诉老师吗？”
少年看着她。
忽然又笑了一下。
这一次，比刚才更明显。
很浅。
却真实。
林夏眨了眨眼。
“你笑起来挺好看的。”
话刚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
哪有人第一次见面就这么说话的？
她赶紧摆摆手。
“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少年却已经收起笑容。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会。”
他说。
“什么？”
“不会告诉老师。”
林夏顿时松了一大口气。
“真的？”
“嗯。”
她开心得眼睛都亮了。
“谢谢你！”
说完，她弯起眼睛，对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那一瞬间。
少年忽然有些失神。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样毫无防备的笑了。
没有讨好。
没有目的。
只是因为高兴，所以笑。
简单得不可思议。
就在这时，走廊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实验室门怎么开着？”
“老师来了！”
林夏脸色一变。
“完蛋！”
她手忙脚乱地把空盒子摆回原位，背起书包就往门口跑。
跑到门边，又突然折回来。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水果糖，放到实验台上。
“谢谢你。”
她冲少年眨了眨眼。
“这是封口费。”
说完，不等对方反应，便一溜烟跑出了实验室。
门轻轻关上。
实验室重新恢复安静。
少年站在原地，看着桌上那颗橘子味水果糖。
透明的糖纸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他慢慢伸出手，把糖拿起来。
冰凉的糖纸贴着掌心。
很小。
却很暖。
窗外，那几只被放走的小青蛙已经消失在草丛深处。
不知道还能活多久。
也不知道会不会再次被抓住。
可是至少今天，它们自由了。
少年望着窗外，很轻地笑了一下。
他已经记不起，上一次真心笑，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他甚至忘了，原来自己还会笑。
而那个像太阳一样的女孩，并不知道，她今天放走的，不只是几只青蛙。
还有一个少年，被困了很久很久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