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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等你下课一起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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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秦泊淮照例从食堂打了饭回来,两份,菜色跟昨天不同但分量一样,米饭压得实实的。
他坐下来把其中一份推到桌子中线位置,杜仲正在翻数学题集,桌面上摊着昨天那道他做了一半的题。
他抬头看了一眼桌角的饭盒,合上题集拿起筷子,两个人开始吃。
今天的菜是土豆烧肉和清炒小白菜,土豆炖得软烂,汤汁拌在饭里泛着油光。
他们吃得很安静,筷子偶尔碰到餐盒边沿发出细微的声响。
吃完饭秦泊淮把餐盒收走扔掉,回来的时候看见杜仲已经把那张数学卷子重新铺开了,昨天做到一半的那道题还停在第四步,下面用铅笔写了半行又涂掉了,像一个人在岔路口犹豫着该往哪个方向走。
秦泊淮坐下来偏头看了一眼卷面,那道题的题干他记得,是前几天周测的最后一题。
他伸手把卷子往自己这边偏了半寸,指着题干里一个条件说:“这里可以换元,不用分情况讨论,能少写大概四步。”
杜仲没有回答,但他把草稿纸推过来了,空白的纸面上方压着一支笔,笔尖朝着秦泊淮那边。
秦泊淮接过笔开始写,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每一步写完之后不急着继续,等旁边的人看完再接着往下写。
他写得不快,笔尖在纸面上划出均匀的沙沙声,像是怕走得太快了,旁边的人跟不上。
写到第五步的时候杜仲忽然开口:“这里是不是要变号?”他指的是秦泊淮换元之后代回原式的一个步骤。
秦泊淮停下来低头看了看,确实,那个地方漏了一个负号。他把负号补上,在下面画了一道短横线标出来,说:“你看得比我细”。
杜仲没有接话,但他在秦泊淮补完那个负号之后自己把剩下的步骤接过去了,笔尖从秦泊淮停下的位置继续往前推,一直写到最后一个等号才收笔。
整道题做完之后他低头看着那张纸,看了一会儿,然后拿橡皮把几个写得不太整齐的数字轻轻擦掉了重写了一遍。
秦泊淮在旁边看着他把数字改完,没有出声。等他放下橡皮才说:“你明天想练哪类题?”
杜仲合上卷子说:“圆锥曲线的第二问。”语气平得跟说今天天气怎么样一样,但秦泊淮注意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偏了一下头,目光没有落在秦泊淮脸上而是落在桌面那盒已经空了的饭盒盖上。
秦泊淮说行,我明天带一道过来。午休结束的预备铃响了,杜仲把卷子收进课本里夹好,站起来去接水。
秦泊淮坐在座位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门口,杯子在他手里被握着,杯壁那道裂痕被窗外的光照出一线透亮。
这样的午休成了日常。每天中午秦泊淮从食堂打饭回来,杜仲把保温杯推到桌中间。
吃饭,对题,偶尔讲一道难题,各写各的作业,桌上的沉默像一层铺在桌面上的布,被两个人的呼吸压得平整。
有时候杜仲会从书包里带一些别的东西来,比如一小碟用保鲜膜封好的腌萝卜条,切成薄片,辣椒和蒜末拌过,咸酸微辣。
他放在秦泊淮那盒饭旁边的时候说:“昨天腌多了”。
第二天又带了一颗卤蛋,棕色的壳已经剥干净了,白白净净地躺在塑料袋里,没有解释多出来的原因。
周五那天秦泊淮打饭回来的时候发现桌上多了两样东西。
一袋包子,用白纸垫着,搁在桌角,跟他第一天收到的那个一样。
旁边是一只洗干净的保温杯,盖子拧开了,绿豆汤的热气在杯口微微升腾。秦泊淮坐下来看着那两样东西,问道:“今天怎么这么多?”
杜仲已经翻开数学题集了,目光落在一道椭圆的求轨迹方程题上,说:“奶奶说你这周帮我们搬了三次货。”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得像在转述天气预报,但他搁在桌面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了。
秦泊淮愣了一下,他这周确实路过副食店的时候顺手帮杜桢搬过几箱水,搬的时候没有多想。
他没有跟杜仲提过,甚至没有让他看见。不知道是杜桢自己说的,还是他从别的什么角落里看到了。
秦泊淮低头拿起那只保温杯喝了一口,汤是温的,比前几次多了一点薄荷的清凉,喝完嗓子里留着一层淡淡的甘。
他放下杯子说:“你替我谢谢奶奶。”
杜仲正在算题,笔尖没有停,但头微微点了一下。幅度很小,秦泊淮看见了。
下午第二节课课间江逾白从前排转过身来,趴在秦泊淮桌上说:“你最近跟杜仲处得不错啊。”
他手里转着一支笔,语调随意,像是随口一问。但秦泊淮注意到他转笔的速度比平时慢了半拍,像是一边说话一边在判断什么。
“还行,”秦泊淮说,“他数学进步挺快的。”
江逾白笑了笑,转笔的速度恢复正常,他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他这个人慢热得要命,初中那会儿班里有人跟他坐了一年同桌,毕业的时候连他家在哪住都不知道。”
他把笔收进口袋里,看着秦泊淮的眼神忽然正经了一点:“你这才两周,他已经开始给你带早饭了。我认识他这么多年,他连我都没带过。”
他说完拍了拍秦泊淮的肩膀转回去了,后排的窗开着,秋天下午的风从外面涌进来,把秦泊淮面前那页纸吹得翘起了边角。
秦泊淮伸手压住纸页,偏头看了一眼旁边。
杜仲正低头抄笔记,侧脸被窗外照进来的光照亮了一小片,从颧骨到下颚那条线安稳地落着。
他写字的动作不快不慢,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比风更轻。
傍晚放学秦泊淮收拾书包的时候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他在等杜仲先走。
杜仲今天收东西的速度也比平时慢,他把课本摞好放回桌肚里,拉上拉链,站起来的时候偏头看了一眼秦泊淮的桌面。
秦泊淮正把最后那支笔收进笔袋里,两个人隔着半张课桌的距离,谁也没开口。
杜仲先转身往门口走了,秦泊淮紧跟着站起来,隔了几步的距离跟在他后面。
走出校门的时候晚风迎面扑来,带着街边小吃摊的热气和梧桐叶子的清香。
他们并排走在路灯下,秦泊淮没有说话,杜仲也没有,两个人之间的空档刚好够一只手握进来。
走到安居街那棵黄葛树底下的时候秦泊淮放慢了脚步,低头看了一眼路面。
秋天傍晚的光线把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延伸到他的脚边又折回去。
杜仲也放慢了,两个人在树下站了大概一两秒:“明天早上包子是豆腐馅的。”
他说完就拐进了巷子,锈铁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沉闷的金属声响。
秦泊淮站在树下,黄葛树的叶子在晚风里发出细密的沙沙声,像有无数片极薄的东西同时在翻动。他低头笑了一下,很轻,然后转身进了楼道。
上楼之后他开了窗,秋夜的凉意从窗口涌进来,把那盆绿萝的叶子吹得轻轻晃动。
他走过去碰了一下那片已经完全舒展开的叶子,边缘的枯黄已经褪干净了,整片叶面均匀地翠着,底下冒出了一枚新的小芽,浅绿色的,还没完全展开。
秦泊淮看了那片新芽一会儿,转身去厨房烧了水。
水烧开的时候他站在灶台前面,看着蒸汽从壶嘴升起来散进窗外的夜色里,忽然觉得这个城市的秋天来得比平江晚一些,也更软一些。
他端着水杯回到沙发上坐下,顺手翻开英语单词本,翻了大概十分钟,合上,关了灯。
躺下来的时候他想到了明天早上的包子。豆腐馅的,他之前没吃过,想象不出是什么味道,但已经觉得应该是好吃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