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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白衬衫   她立马 ...

  •   她立马就答应下来,开心得像捡了个便宜,说实话林子他娘的厨艺是不能比的,特别是在我连夹了两块肉却是姜块仿冒的之后,不过也怪昨晚院子里的灯光太暗。

      陈澜正要回去,一群人吵吵嚷嚷抬着什么东西过去了,我看见江屿在里面,就往门口去,林子也在其中,他们用木板抬着一个人,看样子应该是丁城,他娘在后面哭哭啼啼。我将铺门关上,陈澜说她先回去,我看着那条黑色的长辫子在她背后甩来甩去,走到拐角就看不见了,我便朝着码头走。

      到了码头上,聚了许多村里的人,远处的天阴沉得厉害,看来是真的要下雨。我下台阶去,刚好林子的渔船开了过来。我看他们将丁城抬到船上,毯子没有遮盖的脸上是红的,嘴唇却是白的。
      “哥,”江屿叫了我一声,“我去一趟医院。”
      “你去凑什么热闹,下来!”
      “我去帮忙,到时候跟林哥一起回来。”
      “等会儿我带他回来,”林子从船头走过来,“放心吧,这条船小屿都会开。”
      “是啊哥,别说这条船,我爹的那条船我都会开。”

      林子走过去揽住江屿的肩膀:“你哥这是不相信我,一招被蛇咬,就记恨这么多年。”说完又拍了下江屿的背,“坐好,我去开船了。”又对着我说,“去帮我爹搭把手,我瓦片刚买还没来得及修,这天看着是要下雨。”说完之后林子就走去了船头。
      船慢慢启动,我突然想起来,就对江屿说:“小屿,你去医院顺便拍个片回来!”
      “我没事儿的哥,你回吧!”他冲着我摆手。

      我赶去林子家的时候,平叔正在房顶上布瓦片。我站在院子里,仰着头对他说:“平叔,我来吧。”
      他半跪半蹲在房顶上,扭头对我看着:“小同啊,林子他们走了没有?”
      “我来之前就走了,平叔你下来吧。”
      他笑了一声:“这房顶你怎么会修,别把我新修的再给踩碎喽……你看到丁城那个娃娃了没有?怎么样了?”
      “看见了,应该还没退烧。”
      平叔小声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就看见他继续摆弄瓦片。我实在帮不上什么忙,我刚想站近一点,平叔又让我走远点,他说瓦片跐溜下来会把我的头给砸个大窟窿,砸傻了就不好了,乡里的那么多娃娃还指着我教,我说乡里这么多教书的不缺我这一个。后来我才知道其实我错了。

      那天江屿从医院回来之后,说是看见街边卖的竹篓,他觉得他也可以跟平叔学着编竹篓。他总是想一出又一出。第二天一早就去找平叔,中午也不回来吃饭,等到晚上天都快黑了,我已经做好晚饭,左等右等一直不见人回来,我只好去平叔那儿找他。
      我到了地方,刚进门,就看见他坐在灯下,低着头一个劲儿地还在编竹编,也不知道是个筐还是篮子还是什么其他的东西,手指上缠着布,动作缓慢。

      我叫他回家吃饭去,平叔和大娘说就在这里吃吧,我说我晚饭都弄好了,就不在这里吃了。林子也在家,拉着我让我陪他喝酒,我让他走远点。江屿可能察觉到我有点火气,赶紧跟平叔他们打招呼说回去了,又拉着林子说请他去我们家喝酒,林子还真答应了。临走前我让他把他编的那什么破烂玩意儿拎走,江屿要放这儿说明天还来。

      我没准备什么下酒菜,就去副食店买了包花生,家里还有些不知道什么时候剩的酒,大概半瓶,也够了,省得林子喝多了撒酒疯。
      我刚把酒瓶放桌上,林子拿起瓶子,摇了摇说:“就这么点?这不够喝啊,”又问江屿,“小屿,你爹有没有藏什么好酒在家里?拿出来喝了吧。”
      江屿抱着个碗正准备用筷子将饭划拉进嘴,听见这话摇头说不清楚。

      “你这怎么夹菜,把手上的布先拆了。”
      “不用了林哥,我能夹到,你先喝,不够我等会儿再去打点。”
      林子给我们一人倒了一杯酒,他将酒杯放在小屿面前,让他先别顾着吃饭,先喝酒,小屿说让我们先喝,他饿死了。我说饿死了都不知道回来吃饭,还说饿死了。
      他从饭碗里稍稍抬起头偷偷看了我一眼,然后将碗放下:“哥,我明天会早点回来的。”说完端起酒杯,“来,我先敬你们一杯。”一杯酒下去,辣得他龇牙咧嘴。

      我和江屿的关系一直很好,我就这么一个弟弟,从小到大除了那一次,我没再揍过他。我揍他,他不躲也不还手,就是哭然后一个劲儿地叫我哥。我那时候也是不成熟,害怕我爹知道这事要打我,又气他太傻,让别人欺负。
      我记得那是个秋天,因为那天下午我没上课,我逃课去山上摘野柿子。自从老魏告密不让我带着江屿逃课,我就没带过江屿,被我爹揍一顿是不划算的。也是因为那天我没有上课,江屿被他们班的那些人带去山上差点弄丢。

      那天我摘完柿子,就在家里看连环画,我爹去县里办事,好几天不回来,二叔又去跑船了,家里没人管我。我看连环画也没注意时间,等到肚子响了,一看天都黑了,才发现江屿怎么没有回来。我以为他忘记了回了自己家,就先跑去二叔家找,等到看见铺门关着,屋里都漆黑一片,我才开始慌了,又去学校找。

      老魏把铁门关起来不让我进去,说我白天不上课,晚上来上个鬼的课,我说我来找江屿,他说人都回去了,江屿不在。我坚持要进去找,老魏看我那个样子也就拿着个手电筒跟我一起进去找,他们班级我们班级每个走廊的厕所老师办公室操场都找遍了,都没有。我问老魏有没有看见江屿去哪了,他说没注意,乌泱泱一片哪里会注意,我骂他看门都看不清楚,老魏可能也是怕出事,竟然没骂我,带着我去派出所,值班的警察问我怎么了,我说我弟丢了,说完没忍住就哭了。那个警察可能看我哭得太惨,本来所里只有他一个,他又叫来了好些人,说帮我一起找,他还叫来了江屿的班主任,听到我说小屿丢了,她急得眼睛也红了。我跟着小屿班主任去附近同学家挨个找,派出所的人去江边找。那时候黑水崖最常见的死亡方式是溺水,开心玩水,不开心跳水,就这么回事,因为这个,二叔从小就训练我们游泳,所以我不担心小屿会溺水。

      我跟着小屿班主任跑了好几个同学家,都说没看见,都说不知道。我不信,冲上去揪住一个小男孩的脖子,使出全身力气使劲勒他,问他说不说,他爹娘拉不开我,就捶我,被老魏拉开了,后来那个男孩终于说了,说了我就不勒他了,就松开手一拳打掉了他的一颗牙齿,他娘冲过来揍我,我逃开,让她去找江念远。

      山里的天一黑下来就伸手不见五指,我边跑边喊,边跑边喊,跑到腿没有力气,摔倒了捡起手电继续跑继续喊,喊到嗓子张不开了,才听到像蚊子哼的声音,那些茶树比江屿都高,他抱着个书包,坐在地上。
      我觉得他现在还是有点怕黑的,比如他晚上很少一个人走夜路,两个人一起走的话,他要走在前头打着手电筒,他只是从来不说。

      林子喝酒是一杯接着一杯地喝,中间不带喘气的,没一会儿酒瓶就见底了,菜还没怎么动。小屿要给他去再打瓶酒,话还没说完,陈槐出现在门口,他最近总来,早上来一趟晚上又来一趟,我都习惯了。
      “哎,槐啊,来,喝酒。”林子对着陈槐招手。
      我拿起桌上的酒瓶在林子面前摇了摇:“看见了么,没了,你跟我出去打酒去。”
      他指了指小屿:“小屿去吧。”
      小屿站起来:“哥我去吧。”
      “你继续吃饭……林子,你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哦。”

      我们去酒坊打了瓶酒,林子转身要回去,我把他拽去了码头旁。我们在台阶上坐下,江风迎面吹来,晚上这会儿倒是天晴了,白天雨一直下,风吹来还是湿润的,还有点凉。
      “什么话啊?这么神秘。”林子问我。
      “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什么时候出去。”
      “等到开学后吧,反正也不急,怎么,你想跟我出去?”
      “不想,就是问问,你跟陈槐说了么?”
      “还没呢,我回去问他。”他站了起来。
      “干嘛呢?再坐会儿。”
      “回去喝酒啊,陈槐不还等着呢。”他蹲在地上。

      “他不缺你这口酒,你坐这儿喝,风景多好。”
      “这乌漆嘛黑的能看见什么……”他停下对我看着,“噢~我知道了,是不是小屿和陈槐——”
      “小点声!”我看了看周围。
      他凑过来,伸长脖子看了眼周围没人后,小声说:“我没看错是不是?”
      “不是,你别瞎想。”
      “你别蒙我。”
      “我只是突然想起以前的事了,出来坐会,你乱想什么呢。”

      他又重新在我旁边坐下:“那我陪你坐会,”他将手里的酒瓶递给我,“喝吗?”
      我接过他手中的酒瓶喝了一口,我喝完了又递给他,他喝完又递给我,就这样我俩坐着你一口我一口,别说还挺过瘾。迷迷糊糊中我想起了那个帮我找小屿的警察,我问林子,李飞找到那个人了么?林子说没有。
      “对了,你爹今天来找过我。”
      “我爹?”我看了他一眼,“他找你干嘛?”
      “问我深圳那边的事,你爹可能是想把乡里这些年轻人都打包送出去。”林子喝了口酒,轻叹了口气说,“家里好是好,就是太穷了……”

      我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了,酒也喝得差不多,就对林子说回去了。我感觉我也没喝多,走起路来却发飘。
      “你那什么酒量,还能走吗?”
      “当然能走,你别拉我,你自己先走。”林子过来拉我,我让他自己走,他非要扶着我回去,我想这就是兄弟吧,有时候就是这样互相扶持,可有的时候又会捅你一刀。

      我俩走进门的时候,江屿和陈槐面对面坐在柜台旁,柜台上还点了根蜡烛,江屿伸着手,陈槐低着头认真地拿着镊子。
      “哥,你们怎么才回来?”小屿收回手,站了起来,“菜在锅里热着,我去端。”
      “别端了,林子我们去厨房吃点吧。”
      “小屿你手怎么了?”
      “没事林哥,竹刺扎到了,你快去吃饭。”
      “哦,小屿,我说实话那东西挣的都是汗水钱,你还不如跟我一起出去——”
      “得了,你怎么见谁就让人跟你出去。”让江屿跟陈槐一起出去,这跟私奔有什么区别。
      我实在困得要命,就没管他们,上楼就睡了,林子吃没吃饭,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我早上起来看见江屿在洗衣服,表情狰狞,他那个手,竹子划伤了又泡洗衣粉的水,我让他全放那里等会儿我洗,他说就洗好了,我问他今天还去?他说还去,我说他编的那个东西是卖不出去的,还不如老老实实看铺子。
      “哥,你这么说太打击我信心了,勤能补拙嘛,我天天练总会编好的。”
      “马上就开学了,你也练不了几天,而且你那个手还能行么?”
      “我等会儿缠点布,不要紧。”
      “你说行就行。”我边刷牙边问他,“早上吃什么?”
      “小屿……”楼下有人叫,江屿放下手里的衣服去了,我继续刷牙,听这个声音应该是陈澜。

      我洗漱完也下了楼,她还是穿着青色的短衬衫和黑裤子,只是头发剪了,好像一个在校的大学生。她拿着个软尺,仔细量着江屿身上的白衬衫。
      “哥,你看澜姐给我做的衬衫,特别合适。”江屿笑着对我说。
      “肩膀这块好像大了一点,我再改改。”
      “不用了澜姐,我觉得大一点好,我喜欢穿宽松点的。”他又问我,“哥你觉得怎么样?”
      “挺好的,马上秋天了,可以穿了。”

      陈澜看着我:“是要入秋了,你们三都有,只是我刚开始做衣裳,做得慢,就先给小屿做了。”
      江屿将衬衫脱了下来:“澜姐你第一次做衣裳就做得这么好。”
      “你别夸我了,我弄什么你都说好。”
      “我说的真心话,哥,澜姐要给你也做一件,让澜姐给你量量。”
      “我就不用了,谢谢。”
      “哥。”江屿叫了我一声,对我使了个眼色。
      我真拿他没办法,对着陈澜说:“那就给你添麻烦了。”
      “不麻烦。”

      陈澜给我在量尺寸,江屿将新衬衫叠好,问陈澜:“澜姐,你今天这么早,早饭吃了么?”
      “吃了,我想着早上你们都在家,顺便去称点肉,晚了肉就不太好了。”
      “那我现在去买。”
      “我已经买好了,在门口的篮子里。”
      江屿走去门旁,蹲下去看篮子里的肉:“澜姐,我再去买点吧,我哥说你做的红烧肉特别好吃,你再多做点呗。”
      “你自己馋就直说。”
      “是谁上次吃了大半碗?我说的事实嘛。”
      陈澜笑着说知道了,她会做一碗送来,江屿不让她送,说他会去取的,他是一点也不见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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