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上昭年》陆野昭行

24、卖西瓜 和陈章

　　和陈章交锋过后的一段日子，他的心情始终带着紧绷感，他自己好几次想起自己和生父的威胁，他有好几次想告诉桑陆屿他家里的事，和明明已经想好要怎么说，到了最后一刻还是尽数删掉，他不敢。
　　年末的期末考试匆匆结束，幸好他没有因为陈章的原因，心情不好而挂科，迎来大学第一个寒假。陈昭禾留在云江陪伴爷爷奶奶，桑陆屿短暂回到了南云，二人大多依靠线上聊天，对话克制，许多藏在心底的话依旧选择搁置。
　　开春返校，大一后半学期缓缓铺开。课堂、偶尔结伴的短途散步，看似一切归于平静，可陈昭禾心底那道阴影从未真正消散，他时常迷茫，想自己到底怎么办，这沉甸甸的过往，好像压的他喘不过气。
　　桑陆屿明锐的察觉到了自己室友的情绪低落，几次委婉的提示告诉他，其实有些事可以对他说的，察觉到对方的刻意回避，便也不再逼迫，只是一日复一日的观察他的状态，眼眶底下好像永远消不下去的泛青的黑眼圈。
　　急促的期末铃声宣告学期终结，热浪席卷整座城市。
　　爷爷奶奶筹备西瓜小摊，陈昭禾收拾好心情，准备奔赴一场属于盛夏的忙碌。
　　陈昭禾开着电动三轮车，带着自己亲爱的妹妹，三轮车发出嗡嗡的低响，正午的太阳，火辣辣的热气炙烤着地面，远处的树轮廓因为热气而显得扭曲，风吹来，没有一丝丝凉气，反而带来一阵阵热浪，就在这烈日炎炎之下，两人在街道上溜达着，时不时大喊两声“卖瓜啦，卖瓜啦，五毛钱1斤。”喊声散在酷热的夏日，掀不起一星半点的涟漪，他的喉咙发干，舌尖泛起淡淡的涩意
　　车轮碾在凹凸不平的小路上，陈昭禾已经开的很小心了，但耐不住路上过于颠簸，车厢里的西瓜互相的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坐在三轮车车厢里的陈秋禾时不时要扶两下将要滚落的西瓜
　　陈秋禾被晒得满脸通红，嘴里嘟囔着“我看帽子也挡不住这太阳，明天我一定要用防晒霜，不然一个暑假下来，我就被晒死了。”
　　兄妹二人身上的汗水浸湿了衣裳，布料粘在后背上，让两人觉得十分的难受陈秋禾时不时抬手擦两下汗，防晒霜的念头出现在两人的脑海里，前几个暑假陈秋禾被晒脱皮的记忆，它还历历在目，所以她也是比较害怕夏天的。
　　大街上几乎全是卖西瓜的人，竞争十分的激烈，也有些卖着自家的水果，蔬菜，
　　过了一会儿陈昭禾问自己妹妹“咱去到几个村子了。”
　　“我没看，应该有五个左右了。”
　　陈昭禾找了一个阴凉处把车停下，回头看看，在农村里面的西瓜也没几个卖出去的“今年西瓜收成不好啊，没人买。”
　　陈秋禾低头看着手机插嘴“能怎么办，你让他买吧，他自己家里有呢，自己还愁卖不出去，哪有心思去买其他人家的西瓜。”
　　陈昭禾在手机计算机上算了一下说“1斤五毛的话，咱买一个瓜，最多赚上个5块钱左右，按一个瓜10斤来算。”
　　“俺不中嘞。”陈秋禾听着这么算下来，发出了一声长叹她又补充说“你还没算那些放坏了的呢，咱得成熟了再买吧，但有些就没买完，它放坏了，这么算，迟早亏本。”冰冷的数字摆在眼前，现实沉重得压在心头。
　　从前待在校园里，上课、自习、和桑陆屿偶尔并肩散步，那些日子安稳平和，但总也躲不过每年都有这一节要卖西瓜，他长叹一口气，站起来，在周围来回踱步。
　　陈昭禾听着自己妹妹这么算说到“那咱得给爷爷奶奶说一声了，明年别种西瓜了，种点其他的。”
　　“非常支持。”陈秋禾看见一个人在他们卖西瓜的摊子面前停了许久说到“买一个吧，买一个，不贵，就五毛钱1斤。”说着拍了拍，咚咚咚的声音传入两人的耳中，顾客看了看，便挑挑拣拣了起来，一会嫌这瓜太大了，一会又嫌太小了。
　　陈昭禾从椅子上站起来，挑了一个大小适中的瓜递给客人说“这瓜刚好。”
　　客人见瓜递了过来，便问“保熟不保熟，甜不甜，让我看一下挂的头和根。”
　　陈昭禾把瓜的头和根都看客人看了一遍后，两人又费劲巴拉的劝了半天，终于，卖出了今天的第十个西瓜。
　　目送顾客拎着西瓜走远，陈秋禾长长呼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到车厢边缘。
　　“好不容易成交一单，不知道下一个客人要等到什么时候。”
　　陈昭禾没有回话，弯腰将方才客人挑剩的西瓜重新摆放整齐，把沾在瓜皮表面的泥土随手擦去。他下意识抬眼望向远处道路，脑海里突兀浮现桑陆屿的模样。
　　不知道此刻桑陆屿正在做什么？是在图书馆看书，还是出门闲逛。
　　一个荒唐的念头悄然冒出来：倘若桑陆屿现在看见自己满身燥热、守着一堆西瓜沿街叫卖，会是什么神情？
　　他甩了甩头，他为什么会这样想呢，他的事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他为什么要会在乎他的对自己的神情呢，但总是控制不住的去想这个事情，所以他并不想你现在的状态暴露在桑陆屿的眼中。
　　陈秋禾问自己的哥哥“咱啥时候能回去？我真的快被热死了。”陈秋禾边说边用报纸向自己扇风，不过扇过来都是热风。
　　两人的脸被热的通红，爷爷奶奶这时打来电话说
　　“要卖不出去就回来，饭都做好了，就等你俩了。”
　　陈昭禾说到
　　“我俩再卖出去一个，我俩就回来了。”
　　爷爷奶奶在那边担忧的说“那你俩小心点别中暑，也别想着省钱，觉得热了就去买两根冰棍吃。”
　　“知道了。”
　　接着，爷爷奶奶又对他说了一大堆，电话挂断的嘟嘟嘟声传来，陈昭禾又做回了自己原位。
　　手机屏幕暗下去，周遭只剩下蝉鸣无休止聒噪，热浪一圈圈笼罩住三轮车。
　　爷爷奶奶的叮嘱还萦绕在耳边，老人一边担忧他们中暑受苦，一边又默默期盼西瓜能够多卖出一些，减少损失。他清楚长辈心里的纠结，一边心疼小辈遭罪，一边放不下耕耘数月的收成，陈昭禾摸了摸头上大颗大颗滚落的汗珠，继续坐在原位。
　　他回头看着车厢里的那些西瓜，青绿色的瓜皮泛着淡淡的光泽，好歹也忙了这么久呢，到时候要是全烂了，就得不偿失了。
　　过了好一会儿，也没见一个人来陈秋禾不停的在街上吆喝，可是卖瓜的人太多了，叫不来几个人，就算叫来了，也挑三拣四，说瓜太大了，太小了，各种理由都能给你找出来，他想着要不再等等吧，万一有客人来呢？。
　　陈昭禾看着自己妹妹像瘫痪一样躺在椅子上，便说道“要不咱回吧。”
　　这时，第二个客人来了，他反复观望了许久，一直在反复询问价钱，最后一句太贵了，转身就走。
　　陈秋禾十分疑惑的说“五毛1斤贵啊，一个瓜最多6块钱，他嫌贵，那超市里面十几块钱一个，那销量也挺好的呀。”
　　陈昭禾回复说“有些人就是单纯认为，超市的西瓜有安全保障。”
　　“六”
　　接下来又是漫长等待依旧，客流稀少，夕阳慢慢向西倾斜，暑气稍微消散一点。陈昭禾拿出手机，下意识点开和桑陆屿的聊天界面，犹豫要不要拍一张西瓜摊的照片发过去。
　　这是一对中年夫妇走来，貌似很懂跳瓜对瓜左拍拍右拍拍，对每个瓜挨个对比，又嫌个头参差不齐的，只挑走了一个最小的瓜。
　　陈秋禾已经燥热得不想继续吆喝，兄妹低声闲谈，聊起往后的打算。陈昭禾心里默默盘算，如果今年西瓜持续滞销，确实要听从妹妹提议，劝说爷爷奶奶更换农作物。
　　不换没办法呀，西瓜这东西今年卖不动，说不定明年也卖不动呢。
　　陈秋禾此时又欠欠的开口“大一开学到一半那会儿，但是你俩真的很好磕的。”说完，便眨了眨眼睛，表明自己无辜。
　　陈昭禾深吸了一口气，对自己妹妹说“小心你的嘴被热水冲的七零八落了。”
　　陈秋禾说“等等，七零八落这个梗我没在网上听说过呀。”
　　陈昭禾一脸无语的看着自己妹妹说“你连我的命都给你都没看过吗。”
　　陈秋禾嘴硬说“我忘了呗。”
　　“罚你再看一遍。”
　　陈秋禾呆呆的愣在那里，心里已经像是一座火山喷发“你怎的如此歹毒？竟然让我看那种会要了我命的文。”
　　陈昭禾笑了笑，明显是有些幸灾乐祸。
　　天边的日光渐渐柔和少许，正午最毒辣的高温缓缓褪去，但空气依旧闷得让人喘不上气。
　　两人决定，傍晚的时候再走，说不定还能卖出去好几个呢，不过热也是真的热。
　　路上行人愈发稀少，大多村民已经归家准备晚饭，愿意停下来挑选西瓜的客人更是寥寥无几。
　　太阳缓缓的爬下了山的脊背，但是他心里还抱着一丝微弱期待，哪怕再多卖掉一颗瓜，也能稍微填补一点损耗带来的亏损。
　　可是直到傍晚，两人决定走的时候，一直都没有一个顾客要来“算了，走吧。”陈昭禾说道
　　两人齐心协力把摊子收好，骑着三轮车，车子上沉甸甸的西瓜，和满身的疲惫在这漫长的暑假里面才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