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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第 99 章   第九十 ...

  •   第九十八章醉吐真言,皆因情深

      夜色沉沉,雅间烛火摇摇晃晃,映得满室酒气浓烈。

      苏泠早已醉得神志松散,眼前天旋地转,桌上空杯层层叠叠。

      酒空了。

      她脸颊绯红滚烫,眼尾湿红一片,浑身软得靠在榻上,连抬手的力气都轻飘无力,却还执拗着不肯罢休。

      她哑着嗓子,软软朝外喊:“刘妈……上酒……再拿酒来。”

      门外候着的刘妈闻声轻叹。

      夫人今夜是彻底把自己灌醉了。

      她不敢违逆,取了新的一壶好酒,本想亲自送入,抬眼却看见立在楼道里的玄衣身影。

      阿随静静站着,身姿紧绷,眼底是压不住的慌与疼,周身带着连夜寻人的夜风寒凉。

      刘妈见状,顺势将酒壶轻轻递给他,低声道:“进去劝劝吧,只有你劝得动。”

      阿随指尖微颤,接过酒壶,一步步推门而入。

      房门轻开。

      烛火微动。

      榻上醉酒的女子闻声抬眸,迷迷糊糊望过来。

      视线模糊,人影重叠,她看了许久,才慢慢看清那张刻在心底十二年的脸。

      是阿随。

      明明白日里她狠心推开他、冷待他、故意疏远他、扬言不要他跟随、还要招新暗卫。

      可醉后所有伪装尽数崩塌。

      她眼底瞬间泛起水光,软软呢喃出声,声音又轻又哑,带着浓重的酒意:
      “……阿随。”

      没有夫人、没有尊卑、没有赌气疏离。

      只剩最本能、最依赖的旧称,藏在醉意深处。

      阿随心口一酸,缓步走近,俯身凝着她迷离的眉眼,嗓音压得极轻:“属下在。”

      苏泠怔怔望着他,目光涣散,前言不搭后语。

      她看着他微肿未消的侧脸,看着他隐忍疲惫的眉眼,忽然委屈得不行。

      酒意翻涌,胃里灼热翻腾,她难受得微微蹙眉,喉头一阵泛恶,似是随时要吐出来。

      阿随见状心头大紧,立刻取来干净锦帕,俯身小心翼翼替她擦拭唇角,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生怕弄疼她半分。

      他掌心温热,指尖温柔,数年如一日的小心翼翼。

      下一刻,苏泠忽然抬起软软的手,轻轻抚上他的侧脸。

      指尖划过那道浅浅的掌痕淤肿,触感温热微硬。

      她摸得很慢、很轻,像摸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而后,她红着眼,带着浓浓的鼻音,醉里胡嗔:
      “都怪你……长得这么好看……”

      “我当年、八岁那年……就不该选你。”

      阿随身形一僵,眼底骤然涩然。

      她指尖还停在他脸颊伤处,轻轻按着,又委屈又心疼,断断续续问:
      “疼不疼……阿随,脸疼不疼……”

      他喉间发紧,低声回:“不疼。”

      怎么会不疼。
      可再疼,也不及她今夜半分难过。

      可苏泠不信,醉意上头,心思偏执又纯粹,所有白日里憋住的醋、忍住的委屈、压下的不安,全数翻了出来。

      她盯着他,眼眶通红,忽然带了哭腔,字字含糊却字字扎心:

      “你为什么……要给别人道谢?”

      “晚春给你包子、给你上药……你都道谢。”

      “那我呢?”

      “我疼你、护你、守你十二年……我从来、从来比谁都关心你……”

      她越说越委屈,声音发颤,泪水顺着脸颊滚落,砸在衣襟上。

      “所有人都会走……爹娘走了、亲人走了、朋友走了……”

      “只有你。”

      “只有你陪我最久……比我爹娘陪我的时间还久。”

      “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你为什么要谢别人……为什么对别人也那么好……”

      醉话颠三倒四,却是她藏了一辈子、从未敢对外人吐露的真心话。

      她疯批、她偏执、她占有欲滔天。

      根源从来不是任性。
      是她一生太苦、拥有太少,唯独一个阿随,是她全部的余生与寄托。

      阿随僵在原地,心口轰然碎裂。

      他终于全然懂了。

      懂她那日无端一掌。
      懂她无故迁怒。
      懂她冷暴力、懂她闹别扭、懂她逼他改口、懂她招新暗卫、懂她推开他独自出门。

      不是厌他、不是弃他、不是不需要他。

      是她怕。
      是她极度没有安全感。
      是她见不得他对旁人半分礼貌、半分温柔、半分迁就。

      是她太爱他,爱到偏执,爱到发疯,爱到不知如何表达,只能用伤害自己、伤害他的方式,死死确认他还在。

      他眼眶微热,俯身想抱她,又怕碰得她难受,只能僵着身子,低声哄:“是属下不好。”

      可来不及多说。

      积压整晚的酒意骤然冲顶。

      苏泠眉头死死蹙起,胸口一阵剧烈翻涌,来不及克制,俯身便是一阵剧烈的呕吐。

      “呕——”

      酒水混着酸涩苦水,尽数吐出。

      她本就空腹闷酒、彻夜狂饮,此刻吐得浑身脱力、身子发颤、眼眶通红,难受得浑身蜷缩。

      “夫人!”

      阿随瞬间慌了神,全然顾不上脏污,连忙伸手稳稳托住她的身子,一手替她顺背,一手紧执锦帕替她擦拭,眼底是极致的慌乱与担忧。

      心疼、后怕、自责,密密麻麻裹满全身。

      他恨自己不懂她心意,恨自己迟钝,恨自己让她一个人躲在这里,喝得烂醉、哭到崩溃、难受至此。

      烛火摇曳。

      他温柔护着她狼狈醉酒的身子,一遍遍轻拍她脊背,低声一遍遍安抚。

      屋内只剩女子醉酒后的细碎呜咽,与男子隐忍低沉的心疼轻唤。

      一阵剧烈的呕吐过后,苏泠浑身脱力,软软靠在阿随温热的臂弯里。

      酒意昏沉,神智彻底涣散,所有高高在上的家主伪装、所有偏执别扭的冷硬外壳,碎得彻底干净。

      她不再有半分杀伐决断的凌厉,只剩满身脆弱、满心委屈,像个受尽委屈、无人撑腰的小姑娘。

      阿随稳稳托着她的身子,指尖轻轻替她拭去唇角污渍,呼吸微颤,满心都是后怕与心疼。

      他低声轻唤:“夫人,难受便靠好。”

      这一声恭敬疏离的称呼,落入苏泠耳中,瞬间刺得她鼻尖发酸。

      她猛地抬手,软软攥住他的衣袖,泪眼朦胧,语气带着醉酒的执拗与撒娇,又凶又委屈:
      “不许叫夫人……也不许叫小姐。”

      阿随动作一滞,垂眸凝着她泛红的眉眼,嗓音微哑:“那属下……唤您什么?”

      烛火摇晃,映着她湿漉漉的眼眸,藏着十二年独一份的亲昵与执念。
      她贴得极近,气息带着浅浅酒香,轻轻呢喃,一字一句,软入心底:
      “叫我阿泠。”

      阿泠。

      无人敢唤的名。
      是她藏在尊荣身份之下,最本真、最私人、只予他一人听闻的名字。

      十二年风霜、九年别离、三年相守,他守她尊卑、敬她身份,从未敢僭越半分。
      可此刻这声软软的阿泠,砸进心底,瞬间击溃他所有克制,心头滚烫一片,动容得发酸发涩。

      他喉结重重滚动,俯身,极轻极哑,小心翼翼唤出:
      “阿泠。”

      一声阿泠,破了所有主仆尊卑,隔了十二年岁月风霜,藏尽半生追随的深情。

      苏泠听见这声呼唤,眼底的泪水落得更凶,却微微弯了点唇角。

      她借着酒意,挣脱他的搀扶,软软垂下手,摸索着他的膝头。
      白日他久跪青石,淤肿僵硬,哪怕他刻意站姿端正,也掩不住那一身伤痛。

      她指尖轻轻覆上去,软软按压,带着无尽的愧疚与心疼,断断续续呢喃:
      “膝盖……疼不疼?”

      “是我不好……是我罚你了……”

      温热柔软的指尖触上膝间淤肿,阿随浑身骤然一僵。

      男儿膝下有黄金,更何况是他身负暗卫职责、躬身主上,身受责罚本是分内之事,狼狈难堪,失礼至极。

      更何况,是他护了半生、敬了半生的人,这般亲昵触碰、温柔体恤。

      极致的克制与汹涌的爱意在心底拉扯冲撞。

      他立刻微微侧身,屈膝避让,抬手轻轻护住自己膝盖,耳根泛红,气息微乱,克制又慌乱:
      “别碰……失礼。”

      他爱她入骨,不敢僭越,更不愿让她看见自己狼狈受罚的模样,脏了她的眼、辱了她的身份。
      深爱藏于克制,温柔隐于隐忍,寸寸皆是分寸,句句皆是深情。

      可苏泠此刻什么尊卑规矩都顾不得了。

      醉酒之后,心防全开,积压多日的愧疚、委屈、偏执尽数爆发。

      她抬眸泪眼婆娑望着他,哭声软软的,带着极致的坦诚,第一次放下所有高傲与伪装,认认真真跟他道歉:
      “阿随……对不起。”

      “我不该无缘无故凶你、罚你、打你。”

      “是我不讲理,是我胡乱发脾气。”

      阿随心口骤震,俯身凝着她崩溃落泪的模样,指尖微微发颤,只想抱她入怀,却依旧死死克制。

      可下一秒,苏泠攥紧他的衣袖,眼底翻涌着疯批般浓烈的占有欲,委屈又霸道,字字哽咽:

      “可是我不后悔……”
      “我就是不想让别人喜欢你。”
      “一点点都不行。”
      “这世上,只有我一个人能喜欢你、能疼你、能对你好。”
      “旁人谁都不行。”
      “谁都不能觊觎你、对你好、让你道谢。”

      她哭的肩膀颤抖,积压多年的不安彻底倾泻。

      八岁灭门,满门倾覆。
      她从金枝玉叶跌落泥沼,被卖青楼,受尽践踏屈辱,九年暗无天日,人人欺她、辱她、利用她、算计她。

      这世间,没有人疼她,没有人让她依靠,所有人都只为利益而来,转瞬便散。

      她哽咽着,断断续续吐露深埋心底十几年的委屈:
      “好多人欺负我……”
      “我一点都不想当家主……”
      “我不想撑着偌大的家业,不想装得冷硬无情、无坚不摧。”
      “我也想有人护着,想不用事事逞强。”

      世人皆惧她、敬她、慕她的权势。
      无人知她年少孤苦,无人懂她步步血泪。

      唯独阿随。

      唯独这个她八岁亲手救下、亲手赐名的少年。

      她哭着,攥着他不肯松手,字字泣血,执念入骨:
      “阿随,你的名字是我起的。”
      “阿随、阿随,一生相随。”
      “是我让你跟着我的,你生来就该跟着我。”
      “你是我的人,一辈子都是。”
      “你不能跟别人走,不能对别人温柔,不能谢别人的好。”

      “你只能陪着我,只属于我一个人。”

      十二年风雨,他是她灭门时唯一的铠甲,是她九年泥沼唯一的念想,是她重振家业唯一的依靠。
      他陪她的岁月,比父母亲人还要长久。
      是她贫瘠孤苦的一生里,唯一的光,唯一的执念,唯一的所有。

      阿随静静立在原地,听着她所有不敢宣之于口的真心话。

      看着她哭到通红的眼眶,看着她脆弱崩溃的模样,看着她偏执霸道、纯粹至极的偏爱。

      所有的惶恐、所有的委屈、所有误以为被舍弃的不安,尽数烟消云散。

      原来不是厌弃。
      是太过在乎。
      原来所有的冷暴力、所有的无端责罚、所有的刻意推开,都是她笨拙、偏执、不懂如何安放的深爱。

      他克制多年的爱意汹涌翻涌,眼底泛红,俯身轻轻替她擦去无尽泪水,声音温柔又坚定,字字遵从她的执念:

      “属下不走。”
      “一生相随,永不离弃。”
      “只忠于阿泠一人,只属于阿泠一人。”

      烛火摇曳,满室酒香。

      醉酒的少女剖尽真心,哭尽半生委屈。
      隐忍的少年守尽深情,许尽余生诺言。

      十二年羁绊,终于在这深夜醉语里,彻底拨开所有误会、冷战、拉扯。

      唯余——
      你是我的唯一,此生寸步不离,非你不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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