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刃》樂优樂优刘

829、晨醒窥温态，清途续西行 天微破

　　天微破晓，晨光透过客栈破旧的窗棂，漏进薄薄一层浅白光亮。

　　满屋鼾声渐渐消歇，周遭行人大多尚在沉眠，屋内静得只剩细微的呼吸声。

　　阿随是最先醒的。

　　一夜僵直未动，身躯虽有些发麻，心底却一片安稳平和。

　　他并未立刻起身，只静静侧卧，借着朦胧天光，静静看向身侧尚在安睡的人。

　　苏泠依旧靠着他肩头，手臂轻轻环着他的臂膀，眉目松弛，睡姿温顺。

　　这般模样，是他从未见过的。

　　往日她身为苏府家主，立世沉稳，处事果决，眉眼永远清明锐利，举手投足皆是自持威严，从无半分松弛依赖之态。无论遇事多难、局势多险，她向来独自扛下，从不依附旁人。

　　可昨夜一路奔波、荒驿局促，她终究卸下了满身锋芒，像寻常行路少年一般，悄无声息将安稳托付于他。

　　晨光浅浅落在她清丽的眉眼上，柔和了所有锐利气场，安静得格外真切。

　　阿随目光沉静，静静凝望片刻，心底情愫隐忍而温软，不敢外露半分，只牢牢守着分寸，不敢惊扰她的好梦。

　　须臾，身侧之人眼睫轻轻颤了颤。

　　苏泠缓缓醒转。

　　睡意尚未彻底褪去，眸中还蒙着一层浅浅的朦胧。她下意识抬眼，恰好对上阿随垂落的目光。

　　四目相对。

　　一瞬寂静。

　　晨起的懵懂、昨夜相依而眠的记忆瞬间回笼，苏泠眼底的朦胧尽数褪去，心底骤然涌上一丝细微的局促。

　　狭小角落，两人贴近相挨，姿态亲昵，全然不似寻常兄弟相处。

　　还是阿随先敛去眼底温柔，率先打破这份难言的尴尬，声线清淡温和，极自然地开口：
　　“令弟昨夜睡得可好？”

　　他刻意恪守现下的身份称呼，稳住分寸，掩去方才静静凝望的失态。

　　苏泠微微一怔，轻轻点头。

　　昨夜虽周遭杂乱，心神初时不安，可靠着他安稳入眠，竟是连日赶路以来最踏实的一觉。

　　她缓缓松开环着他臂膀的手，指尖微收，稍稍坐直身子，耳根隐有浅淡热意，语气带着几分不自在的轻歉：
　　“我昨夜……这般靠着你，是否打扰你歇息了？”

　　一夜相靠，她心知自己姿态太过依赖，换作旁人，必然不便。

　　阿随垂眸，神色坦然端正，语气平稳无波：
　　“不曾。昨夜安稳，我亦休息妥当。”

　　他答得妥帖得体，不露分毫异样。

　　可眼底却清晰收尽她此刻的模样。

　　她微微垂眸，指尖轻拢衣衫，神色浅浅局促，眉眼间带着一丝少见的、不自在的柔顺。

　　素来杀伐决断、遇事从容、万事皆可自持的苏府家主，今日竟会因一夜相依，生出这般青涩内敛的小态。

　　这份全然卸下防备、坦然依赖旁人的模样，唯独在此西行无人知晓的路途上，唯独在他身前，才会稍稍显露。

　　阿随心头温软沉沉，面上却依旧沉静守礼，不露半分波澜。

　　苏泠稍稍定了定神，压下心底微涩的局促，起身整理衣衫、理顺束发，恢复了少年人行路的清淡利落模样，将昨夜所有柔软依赖尽数悄悄敛回心底。

　　二人收拾好行囊，悄然起身离铺。

　　屋内行客大多方才起身，嘈杂渐起，二人避开人潮，稳步走出客房。

　　店家早已备好了简单早食，粗粥小菜，朴素填腹。

　　二人落座安静角落，默然用过早饭，举止从容有度，依旧是一副寻常西行经商兄弟的淡然模样，半点看不出昨夜的局促与相依。

　　食罢结账，牵马出店。

　　晨风吹散昨夜风尘，天光彻底透亮，前路官道绵延向西，辽阔长远。

　　二人翻身上马，青衫随风轻扬。

　　短暂一夜的温柔局促悄然落幕，前路依旧漫漫。

　　收拾好心绪，二人并辔而行，再度踏上西行凉朔的漫漫长途。